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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数月; 沈棠都没有再进宫; 只偶尔陪沈臻置办嫁妆,抑或四处闲逛。
她不进宫; 宋凝三天两头摸进扶风苑,起初沈棠还很气恼,到得后来竟也习惯了。
不过好在他并未做不规矩的事儿,好似能同她说说话就已然十分满足。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沈臻出嫁的日子。
大婚当日; 沈棠坐在屋里陪着沈臻接待了几批前来贺喜的客人。
沈棠精神还好; 新娘子沈臻有些撑不住了; 待跟前的一批人离开后; 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成个亲; 可真是折腾啊。”
沈棠掩唇笑她,“当新娘子该高兴; 哪里能说出这种话。”
沈澜埋怨道:“等二姐姐成亲时就知道到底有多累了呢。”
沈棠继续揶揄她; “累不累我不知道; 但是前几晚某人便开始紧张的辗转难眠; 我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说完就拉了沈澜来站队,“大姐姐说是不是?”
沈澜但笑不语,沈臻面上一红,啐道:“二姐姐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沈棠吐了吐舌头,几人正闹着,绿芜一脸喜色的跑了进来,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传到了跟前,“姑娘,大公子回来了!”
几个姑娘都愣住,半晌都没有反应。
沈棠先站了起来,“你说谁?”
绿芜又高兴地说了一句,“大公子回来了!从凉州归来了!”
沈棠这几个晚上都住在沈臻府上,绿芜自然也跟着她一道。
沈淮是今儿寅时到的忠勇伯府,那时沈钧弘正忙的不可开交,突地闻见外头一阵马蹄声,随后守门的小厮旋风一般跑了进来。
沈钧弘还当是沈居阆府中来了人,等听到那小厮所言便慢慢地僵住了,直到沈淮到了跟前,他才反应过来。
沈淮跪在地上给沈钧弘磕了个头,硬是将他的眼泪给磕了出来。
这一趟回来,沈淮整个人变得隐忍而内敛,仿佛一块顽石经过河流的冲刷、洗礼,打磨,褪去了原先的棱角分明。
黑了,瘦了,但身子也变得健壮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一句话。
与秦氏、安哥儿一一打过照面后,沈淮便站立在沈钧弘身后,瞧着沉稳内敛,安安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说了几句之后,沈钧弘便问沈淮,“这趟回来了,不会再走了吧?”
沈淮点了点头,“嗯,不走了。”
他起先不适应凉州的军营生活,然而三叔沈正然却不是个好相与,硬是逼着他改掉了一身纨绔习性。沈淮也不负期望,凭借一身骑射本领,在边疆作战中出生入死,立了不少战功。
沈正然有心栽培他,却收到太子的来信,信中言明,让沈淮这趟回来之后不必再陪他驻守边疆,今后就在宫里的禁卫所当差。
沈正然思索片刻,便放了沈淮回来。
沈钧弘就沈淮这么一个儿子,若是真的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沈正然也无法和他交代。
如今他已改掉一身的劣性,能回京城当差,自然是再好不过。
沈棠已经急匆匆的走了出去,她瞧见站在屋外的沈淮,也不知怎的鼻头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凉州的生活定然很苦,沈淮原本养尊处优的脸上刻下了几分沧桑。
沈棠慌忙抹了抹泪,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掉眼泪。
她走到沈淮跟前唤了一声,“阿兄。”
若不是碍着外头人多,指不定就扑进沈淮怀里哭上一场。
沈淮如今沉稳不少,可蓦然对上沈棠泛红的眼眶,还是有些手足无措,“今儿三妹妹大婚,你可不能哭鼻子。”
沈淮走了多久,沈棠就担忧了多少天,突地见到人回来了,一时激动才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忙地抹干了泪痕,又才问沈淮,“何时到的?”
沈淮笑着回答她。
沈棠一面带着沈淮往沈臻屋里头走,一面又问了些其他事情,知道沈淮这回回来不再走了之后,心口的那块石头就落了下来。
沈臻是新娘子,不能出屋子,却早就伸着脖子等沈淮。
庄氏正在门口同丫鬟交代事宜,什么时候由全福人为三姑娘开脸,什么时候盖盖头,又仔细核对了陈府接亲的时辰,嘱咐屋里的人怎么将三姑娘送出去门,下人们又该走哪个门进,哪个门出。
满屋子热热闹闹,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沈淮进来时,屋子里的热闹便达到了鼎盛,兄妹几人又笑又闹的寒暄一番,沈淮便同沈毓去了前厅招待客人,沈棠和几个姑娘也安静地待在沈臻的屋里,陪她坐着。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喜婆为沈甄梳妆,她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冰肌玉肤,鬓香腮雪,任谁家儿郎得了这样一位新娘,都得欣喜若狂。
屋里的丫鬟刚替沈臻抹好了唇脂,外头传来一阵哄闹,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全福人乐呵呵道:“吉时到了!”
全福人说完,便将手里的红盖头往她头上一盖,也将沈臻脸上的那道羞涩给遮挡在了里头。
铜镜内,新娘子被搀着起身,沈毓和沈淮立在门外候着她。
沈臻盖着盖头,什么也瞧不见,走了一段,只觉被一双手扶住了胳膊,先是听到了沈毓的声音,“妹妹当心台阶。”
沈棠跟在后头,看着沈毓和沈淮轮流背着沈臻出门,心头微酸。
前世沈臻出嫁的时候,阿兄已经不在,她业已一顶轿子抬进东宫。
如今再来一回,沈棠感触颇深。
她瞧着沈臻头上的红盖头,倏然想起宋凝的那番话,心头就有些发慌,整颗心怦怦直跳。
穿着大红嫁衣嫁给心爱的人,当是怎样的体验?
沈棠亦步亦趋的跟着沈臻出了门,慌乱的摒弃心中杂念。
响彻云霄的鸣炮声响起,震得沈棠彻底清醒。
陈景轩一身红衣喜服,肩背挺直立于轿前,眼角带笑,身姿挺拔而修长。
他亲自扶着沈臻的手,将其送入了花轿。
当也是个疼人的主。
接亲的人走后,沈府就冷清了下来,沈淮和沈毓跟着沈臻去了陈府撑场子,沈居阆与沈钧弘转身去招待宾客,便只剩下庄氏捻着帕子拭泪,孤零零的站在门口,瞧着接亲队伍越行越远。
幸好有沈澜在一旁安抚,方才缓了点愁绪。
庄氏这厢也回了内院去安置女眷,沈棠一直等到迎亲的队伍远去,外面空无一人,方才转身,胳膊这时突地被人拽住,沈棠来不及叫出声,就被人拉到了旁边的巷口,捂住了嘴。
“是我。”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沈棠抬眸,撞入一双幽深狭长的凤眸中。
见是宋凝,一颗砰砰乱跳的心才平静下来。
“殿下。”沈棠想问他怎么来了,结果还未问出来,就被宋凝抵在了粗粝的墙上,“几日没见到你人了,可有想我?”
这几日沈棠都住在沈居阆府中,宋凝便是想见她也没有法子。
沈棠这段时日已经习惯他对着自个说诨话,听了垂下了眼睫,只当没听见。
宋凝低头凝着她,沈棠今儿个穿着一袭水芙色的月华裙,耳垂辍两颗润色珍珠,衬得她本就白腻的肌肤愈发如凝脂。
扣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问她,“想没想?”
沈棠耳尖微红,岔开话题,“殿下怎得在这里?”
她这厢害臊,宋凝倒是脸皮厚,“想见你,想你想的睡不着。”
沈棠:“……”
她不说话,宋凝就直勾勾的盯着她瞧,炙热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的脸酌出一个洞来。
沈棠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将他往外推了推,低声说道,“殿下,臣女要进去了。”
还是那张脸,日日见了觉着心烦,几日没见,她心中竟也生出一丝涟漪。
“别忙着走。”宋凝拉住她,低声道,“孤是来向你道别的。”
沈棠眨了眨眼,抬眸无声询问。
“南疆动乱,孤打算领军出征,安抚军心。”
沈棠长睫微颤,“什么时候走?”
“明日。”
宋凝说完,沈棠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这么快?”
她隐隐有些不安,为有别于前世的运行轨迹恐慌。
宋凝盯着她,又是一阵好瞧,忍不住轻笑出声。
沈棠被他笑的两只耳朵一片通红,就连白皙修长的脖颈也染上一层绯红。
心中不免有些气恼,她在担忧他的安危,他却还有心思笑。
“棠棠,你心里也有我,是不是?”
沈棠咬着唇不理他。
“棠棠,等我回来,好不好?”宋凝问她。
沈棠偏着头不去看他,过了许久,她听到他唤了一声。
“棠棠……”
声音低缓,却听得出带了浓重的失落。
宋凝心底哀叹一声,缓缓地松开沈棠,她这样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可是心中的失落难以掩藏也是真的。正要放开她,却不想腰间突然传来一道细细弱弱的力道。
沈棠从他胸膛前仰起头来瞧了瞧他,又垂下脑袋,轻轻地说道,“是不是我等你,你就会平安归来。”
第64章
街道上一夕之间仿佛突然安静; 屋檐下的红灯笼,地面上火红的鞭炮碎屑; 还有大门口贴的喜字; 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不动。
宋凝身子僵住,在她耳边颤声问她,“棠棠,你刚才说什么?”
他立在幽深的巷口; 颀长的身影将她笼罩起来; 沈棠被他灼热的视线瞧得避开了眼。
她垂下头; 轻声重复了一遍; “是不是我等你,你就会平安归来。”
此时此刻; 沈棠只想遵循内心,仿佛冥冥之间注定,兜兜转转间她又回到了原点,与他延续两世恩怨。
宋凝的嘴角颤了颤,终是控制不住地轻轻上扬; 他倏然双臂收紧; 力度大得惊人; 像滚烫的铜墙铁壁将她整个揉进怀中; 绷紧的下颌线抵住她,声音低哑却藏不住里头的兴奋; 不断地低声呢喃,“棠棠、棠棠……”
沈棠被他唤得脸颊发烫。
宋凝见她躲开; 便又埋下头故意去瞧她; 脸上的愉悦按捺不住; 那嘴角笑意越来越甚; 到最后终是控制不住彻底地笑了开来,低哑地笑声从喉咙里破出,胸腔一震动,沈棠也跟着被颤了颤。
临近晌午时分,宋凝平复了心绪,瞧着屋檐下打着璇儿的灯笼,低声的道,“等孤归来,便是迎娶你入宫之时。”
沈棠脸上神色微顿,抬起了头。
她被他灼热的视线迫的偏头瞥向墙角处的红梅,忽觉眼前一暗,宋凝的吻来的猝不及防,她来不及躲闪,便觉得鼻尖处全是淡淡的松木气息。
温热的唇瓣轻轻地在她唇间一点, 不过一瞬, 便蜻蜓点水般的离开。
脸颊的温度陡然升起,唇瓣一股酥麻钻遍了全身。
沈棠如一只惊弓之鸟从他怀里挣脱开来, 立在宋凝几步之远, 只觉得全身突然烧了起来。
一侧目,便对上了他那双炙热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光芒她太熟悉了,曾经她看着他时,也是这样的模样。
“等我。”宋凝朝着她走去, 神色认真地道。
沈棠羞愤地揪着帕子,他靠近一步她便退一步, 终究是没能吐出拒绝的字来,只闷闷道,“嗯。”
说完,她推开他急匆匆的跑出巷口, 步伐太急,鞋面上的珍珠晃得叮铃直响。
宋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唇角轻轻地上扬。
绿芜正在四处寻沈棠,见她从门外进来,忙迎了上去,“姑娘,开席了。”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姑娘,你的唇脂花了……”
沈棠已经羞地无地自容,用绢帕抹净了余下的唇脂,而后压低声音道:“不可在旁人面前提起此事。”
绿芜茫然的点点头,沈棠确定唇上的口脂都抹干净了,这才提步往宴会席走去。
喜酒一直喝到了暮色西沉,才散了席,沈臻的婚事便也顺利的礼成。
至此过了月余,上京城都是风平浪静。
沈棠从父兄口中,每天都能聆听南疆发来的战报,从战报上得知,大魏初战伤亡较大,牺牲了不少士兵,而后才渐渐占得上风。
沈棠的一颗心随着这些消息七上八下,渐渐地,开始日夜盼着他凯旋归来。
这一日,皇后娘娘召沈棠进宫。
晨光熹微,太阳从天边打了个弯儿,才不急不缓的撒在琉璃瓦片上。
宫里的路沈棠已经很熟悉, 西华门的前面便是御花园,再往前走是昭宁宫,一直沿着昭宁宫往的那条甬道上,是去东宫的必经之路。
横向纵向有多少块石砖, 她都记都清楚, 前世曾经无数次地徘徊在九华殿门口,一步一步,来来回回, 便会下意识地去数那地上的砖头。
然此时再来走一遭, 心境却是全然不同,少了宋凝,九华殿空空如也,心头也空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