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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还不是被他迷住了。
他心思渐渐就不在书上,偏偏这时候她踮起脚尖,越过他的肩膀探头探脑的。
他便可以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心不在焉归咎于司云落打扰了他。
“看什么看?字都还没识几个吧?”
小凤凰伸出一指,戳了戳他的书页。
“书拿倒了。”
……
“要你管!”慕星衍迅速将书倒过来,有些恼火,“没事别打扰我!”
司云落“哦”了一声,依然离他很近,没有半点不受欢迎的窘迫。
“你娘刚才说,让我长大了嫁到你家,给你做媳妇,什么意思?”
慕星衍并没看她,视线落在书页的几个字上。
“出月皎兮,慕窈窕兮。”
他心头狠狠一跳,把书往旁边一丢,不客气地将她推远。
“你做梦!我死也不会娶你!”
“莫名其妙!”
司云落也气鼓鼓的,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搭理他,做什么不好呢?
她想了想,也补了一句:“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时间场景忽而变幻,他已长成长身玉立的少年,一手张弓,一手持剑,居高临下地挑衅她。
“司云落,你还没死啊?”
她不甘示弱,仰起脸瞪着他:“你不也没死吗?”
他还说过什么过分的话?
“那你就死了再嫁给我,我不嫌晦气。”
可这世间若是真有谶语,为何不尽数报应在他的身上?
问出这一句,他灵台忽然一片清明。
他已经得到了报应,在所求所愿触手可及时,上天惩罚他永失所爱。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置身夏夜,却如坠冰窟,褪尽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他都不敢去探她的鼻息,只哀哀重复着。
“我没有想要你死。从来都没有。”
“不要离开我……不要……”
鲜血自他的身上不断滴落,在两人周围形成小小的血泊,衣角浸在血中,一片濡湿。
而慕星衍抱着司云落,在其中枯坐许久,仿佛与她一道失去了所有生机,直到若隐若现的亮光由远及近,是本应酒醉的天阁弟子寻到了他们。
当看清面前的一幕时,卜随云几乎惊得说不出话,不自觉捂住了嘴,才让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而闻既白摇了摇头,眼前依然是模糊一片,隐隐透着刺目的血红。
宿醉带来的昏沉仍在持续,他一定是晕了头了,不然怎么会看见幻觉。
可离得近了,他才发现,不是幻觉。
他心底寒凉一片,罕见地动了怒气,一拳挥在慕星衍的脸上。
“把她交给你,你就这么对她是吗?”他怒不可遏,“你杀了她?!”
慕星衍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怀里的人,脸上的淤伤渐渐浮现。
闻既白说得也没错,司云落是为他而死,他脱不了干系。
他不回答,闻既白便认为这是默认,正要再次动手时,被岑如默及时拉住。
“不是他。”岑如默沉声道,“伤口上有魔气。”
卜随云也怯怯地扯着闻既白的另一边衣袖。
“那些血……好像更多是慕师弟的。”
闻既白深吸了几口气,放下了握紧的拳,全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慕星衍忽然抬起头来,没了焦点的目光缓缓凝在他身上。
“你能不能救她?”
仿佛被点燃了所有希望,慕星衍急切地膝行几步,到了他的面前,颤声重复了一遍。
“你能不能救她?”
闻既白蹲下身去,鼓起勇气握住了她的手腕。
死水一潭的平静。
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算无遗漏,也足够相信自己的天赋。
他明明替落落算过,她这样的姑娘,应该有很好很长的一生。
哪怕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死了,他也不会感到意外,可为什么大家如今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共同围着落落的尸体?
他甘愿受罚,堕入轮回,是为了生生世世守护她,而不是看她死于非命。
那一刻,滔天的恨意席卷了他的心头。
闻既白松开她,转而揪住了慕星衍的衣襟,迫使他抬起头来。
“我是医者,不是神仙。活死人肉白骨的事,我做不到。”
他声音冷冽,眼中闪动着兴奋而疯狂的光芒,满意地看着慕星衍的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真相被戳穿、幻梦被撕碎的那一刻,痛苦吗?
痛苦就对了,一起下地狱吧。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死了,慕星衍。”
慕星衍听见这话,仿佛囚徒被宣判了死刑,情绪突然有了波动。
这次轮到他动手,同样一拳砸在闻既白的脸上:“你胡说!”
最初的愤怒过后,他又变得惶恐不安,喃喃道:“你胡说……”
闻既白偏过头,吐掉口中的鲜血,露出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
“是你没有保护好她,你害死了她。”
【??作者有话说】
1。今天是挖护心鳞救老婆的龙龙
2。好耶,已经疯了两个了,小白恨不得刺激他让他去死
3。让我看看明天还有哪个发疯(张望)
第152章 第152章
◎“当真痴儿!”(一更)◎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慕星衍像是在问; 又像在自言自语。
在闻既白再次说出过分的话之前,岑如默果断扣住了他的肩膀。
“不是完全没救,还有希望。”
他素来温和; 此刻却尽显威严,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
“去求师尊; 他老人家或许会有办法。”
只这一句; 慕星衍仿佛又活了过来,踉跄着站起了身。
司云落被他稳稳抱在怀里; 不肯假手任何人。但凡有人显露出帮他分担的意思,他就会如惊弓之鸟一般; 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闻既白定了定神; 在聚灵袋中胡乱翻找,摸出一枚小小的丹药。
丹药也是不同寻常的鲜红色; 极小一粒; 像是心口朱砂痣。
他捏着这丹药; 就往司云落嘴里送; 还没挨到边就被慕星衍冷冷阻住。
慕星衍漆眸渐深; 其中的警惕几乎要溢了出来。
就当下的情况而言;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轻易接触司云落。
闻既白对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扬起了一抹讽刺笑意。
“你还嫌害她害得不够吗?”
他这样说着; 顺手将丹药送入自己口中; 以示无毒。
“这可是救命的灵药; 数量不多,吃一粒少一粒。”
慕星衍果然犹豫起来; 艰难地开了口; 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
闻既白转念一想; 觉得和他置气实在没什么意义; 毕竟谁会和一个失魂落魄的疯子一般见识呢?
他又摸出两粒,都抛到慕星衍手中。
“不信的话,就自己试试看吧。”
慕星衍捏紧了掌心的丹药,却没有自己试上一粒,而是都送入了司云落口中。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的伤势,只是一心想着:如果真的有用,那她应该会快些醒来吧?
可她依旧紧闭着双眼,并没有即将苏醒的征兆。
他不禁快走了几步,到闻既白身边去,迫切地问他:“怎么没有效果?”
“灵药也不能起死回生,不过是看在她神魂尚未散尽,勉强留住肉身而已。”
“况且这灵药需要以血炼制,制法复杂,稀少而珍贵……”
慕星衍把手臂横在他面前,坦然道:“取我的血。”
闻既白睨他一眼,轻嘲着笑了一声:“你也配?”
犯了错的人总以为还有弥补的机会,抑或是想通过自以为是的补偿,求得对方的原谅。
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就是要让慕星衍旁观一切却无能为力,一点一滴地折磨那颗满目疮痍的心脏。
即使如此,他也觉得不够。
这所谓痛楚,哪及司云落身死时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应天真人已闭关数日,岑如默让众人在天銮殿外等候,独自上前,拂衣跪下。
闭关中途被打扰,对于修道之人而言,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因而在闭关之前,外围通常会设置强力的保护结界,以防外人打扰。
在求见之前,需要有人穿越结界,唤醒入定的应天真人。
为着支撑大阵,师尊的灵力已经消耗大半,但鲲鹏之力,不可以常理论之,若是强闯结界,会遭受极重的反噬。
即使明知后果,也总是需要有人挺身而出。
慕星衍原本想亲自前往,但他目前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不像能够抵抗反噬的,在众人的劝说下只好作罢。
三步之遥的位置,只能望见岑如默笔挺修长的背影。
他不做犹豫,直接行了郑重的跪拜大礼,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共拜了三拜,他终于直起身来,扬声道:“师尊,弟子有要事求见!”
他声音通透,如鸣金钟,在山上远远传开,荡漾不绝。
结界有片刻的波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恢复如常。
岑如默抽出凛夜剑。
“打扰师尊闭关,并非弟子所愿,但人命关天,十万火急,还望师尊饶恕弟子擅闯之罪!”
话音刚落,他便寻到了结界的薄弱之处,一剑劈了下去,强行打开一处容人通过的豁口。
未经应天真人许可,从外部打破结界,结界自然将他当作了入侵的外敌,毫不留情地发起了攻击。
缺口在岑如默身后迅速合拢,将他一人困在其中,铺天盖地的剑风化作利刃,他稍有不慎,便让利刃从侧脸擦过,划出一道深深血痕。
结界继承了应天真人的浩瀚灵力,压迫感似山呼海啸一般澎湃而来,岑如默立于中央,渺小如沧海一粟。
剑风织成密不透风的茧,将他整个人裹挟其中,难以逃脱。
可他一人一剑,仍然逆着乱流而上,任凭自己遍体鳞伤,直冲天銮殿殿门而去。
众人被结界拦在外侧,无法插手,沈不周叹息道:“有一有二还有三,小白要变成我们这里最忙碌的人了。”
闻既白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知道就好,你们几个就别充当伤员,给我添乱了。”
说话间,岑如默已经冲到殿门外十丈。他所过之处,青砖地面寸寸皲裂,形成蛛网一般复杂的纹路。
结界仿佛拥有自我意识,察觉到他的目的,剑风在他身前凝聚,化为巨鲲的形状,张开巨口等待着将他吞噬。
“你是不是疯了?给本座停手!”
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不同于以往的惊怒。
“司云落死了,不是还有慕星衍吗?你不用再杀他第二次,直接拿他献祭,一了百了。”
岑如默只当没有听见。
他人如其剑,在外层的温润谦和被尽数磨去后,才会显出内藏的锋芒。
终点近在眼前,到了最后的时刻,他只能拼尽全力,迎上近乎雷霆的一击。
“如果你是为了遮掩真相,消除怀疑,也大可不必做到这种程度吧?还是你觉得这样做,能换来慕星衍的感激,方便后续行事?”
都不是。
根据魔气的线索,玄灵宗根本追查不到他身上。他也从未将慕星衍放在眼里。
“你总不会告诉我,是对误杀了司云落心怀愧疚吧?真可笑,死在你手上的人那么多,也没见你心中有半分波澜,如今又来装什么良善?”
“接下这一击,能废去你半数修为,你可想好了,这一切值不值得?!”
就当作是他任性一回吧。
“哪有什么原因。”岑如默道,“不过是因为我想这样做罢了。”
无视魔君的谩骂阻拦,他周身凝起坚实的壁障,主动迎向蓄势待发的巨鲲。
剑光溃散的瞬间,殿门四分五裂,摇摇欲坠地坍塌。
岑如默落在殿前,一直不断地口吐鲜血,外层结界还未消失,众人无法围上前来,亦不能判断他的伤势。
他在原地喘了一会儿,终于踉跄着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进了大殿。
大殿四周一片昏暗,唯有正中的菩提玉座之上,散发出星星点点的荧光。
岑如默收了剑,向盘踞于头顶的鲲行了一礼。
“师尊。”
鲲自沉梦之中倏然惊醒,化作原本慈祥的老人形态,于玉座之上缓缓睁开了眼。
他似乎已明了前因后果,只是幽幽长叹一声,望向座下的这位得意弟子。
“逆转生死,违抗天命,是要付出同等代价的,你可知晓?”
“弟子知晓。”
“须知这世上因果相系,八苦轮回之中,你等的命运已经千丝万缕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岑如默抬眼,眸色深深。
“弟子但求师尊出手相救,即使拿走弟子身上另一半修为,也并无不可。”
小老头静静地看着他,忽而歪头一笑,显出几分滑稽。
“谁说我要你的修为了?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