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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只说了一句话。
“陆家不能没有后。”
所有看起来不该承受的,有能力不去承受却偏偏忍下来的,都是有理由的。
陶辉行是贪财,这次却没有被诱惑住,知道进不了门,见不着陶余,临走前丢下句:“命比钱重要。”
有些莫名。像是有苦衷。
顾乾在门口站了会儿,按了按额角,发了条信息给郑寒昱,让对方帮忙查陶辉行,查的越详细越好。
多年前的那场大火,顾家起诉过,但主要责任不在陶家,而是商场下面的儿童乐园为了装修,私自把一些消防设施给拆除了。
那家儿童乐园的老板承担了顾陶两家的损失,至今仍是负债累累。
顾乾转身回了屋子,只见陶余穿着睡衣夹着腿,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挪,每挪一下他都得龇牙咧嘴一番。
厨房里飘出阵阵鸡汤的香味儿,陶余的小肚子咕噜咕噜的。
见顾乾从外面进来,他停在了台阶上,冲顾乾伸出双手,半是娇嗔半是撒娇地伸出双手:“哥哥抱。”
顾乾三两步走过去,胳膊穿过他的腿弯把人抱到了沙发上。
小孩儿赖在他的怀里不下来,小声跟顾乾埋怨:“哥哥,你昨晚到底弄了几次?”
温热的掌心隔着布料轻轻揉着他的后腰:“累着了?”
“你说呢?”陶余往厨房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都有点合不拢了。”
“对不起,宝贝,帮你请几天假在家里休息。”
陶余原本就是随便说说,他今天没什么课,明天就好些了,倒也不用天天请假:“我爸来了?”
顾乾愣了一瞬,没骗他:“嗯。”
“我听到了,”陶余打了个哈欠,“腰和……那里不舒服,怎么睡都好累,你一起来我就醒了。”
他没问顾乾跟他爸聊了什么。
“吃完饭我再睡一觉,”陶余冷不丁地摸上顾乾眉骨处的一道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疤痕,“这里,是我爸打我的时候,你替我挡着才伤的。”
他淡淡地,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顾乾果然如他所料地愣了一下,接着他在顾乾眼中看到了很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犹豫。
陶余鼻子酸了一下,拱在顾乾怀里遗憾道:“只想起来这么一点。我原本想等全部想起来再告诉你的,但是看你现在好像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有你在还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陶余小脸一红,“你在浴缸里弄我的时候,突然就、就……要不然多来几次,是不是就能全想起来了……”
顾乾失笑。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乾伸手摸他的额头,“头疼吗?”
“不疼,就是很难过。”
难过这么久了才想起来一个片段。这段记忆像是在某种情感余韵里突然被塞进他脑海里的,当时快乐的感觉太强烈了,根本无法感受到头疼与否。
只是他今早再次回忆起来的时候,觉得那像是一场梦。
陶辉行经常打他他是记得的,但他的记忆里没有顾乾这个人。
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顾乾已经很高了,面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
陶辉行会在下午上学人群最密集的时候混在一帮中学生里面进学校,再摸去小学部找陶余。
那段路他已经无比熟悉,即使醉酒也能顺利找去。
陶余被喝多了的陶辉行拿着一根带细钉子的木棍在学校追着打。陶余又哭又喊逃命一样冲到了高中部,小短腿跑得飞快,大睁着一双泪眼到处搜寻顾乾的身影。然后一头扎进顾乾怀里,鼻涕眼泪蹭了顾乾一校服:“哥哥,我爸又打我。”
他在学校被打不是第一次,老师们都拦不住撒酒疯的陶辉行,吓得只能连连避让。
他已经被陶辉行抽了几棍子,浑身痛得不行,五六年级时的陶余还是个乖孩子,除了哭和求饶什么都不会都不敢。
他被打的理由那么荒谬,常常仅是因为陶辉行想打人。陶辉行不打陶瓷,也不打妻子,只打陶余。
陶余那个时候就知道,他叫陶余,就是多余的意思。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喜欢他还要领养他,他只知道不可以反抗,因为他是爸爸。
没有人可以庇护他,陶瓷甚至不知道她爸爸还会打人——陶余从来不跟她讲自己身上的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顾乾也不会说,更不会让别人说。
年少的他笨拙地保护着陶余的小愿望。
顾乾把小陶余护在怀里,替他挡下了陶辉行的棍棒。一根细钉子划过他的眉骨,有血流到睫毛上,又顺着脸庞滴落。
陶辉行见到了血就清醒了,他逃之夭夭,怕担责任,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过。
顾乾被送进了医院,被告知陶辉行力气再大一些,就要伤到眼球了。
陶余一直跟在旁边,因为又瘦又小,还被很多人忽略掉,撞倒了好几次。他抽抽噎噎地抓着顾乾的手,哭得像只小花狗。
他小小的心脏被愧疚充满,甚至满脑子都是如果知道哥哥会受伤,他不如就被陶辉行打死。
顾云忠接到老师通知赶到医院的时候,顾乾只是捏着陶余软乎乎脏兮兮的小手,说自己跟人打架打的。
然后顾乾就被顾云忠训了一顿。顾云忠是退伍军人,在部队的时候也是个军痞,训着训着就准备动手。
陶余拦在顾乾身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厥过去:“呜呜……不是、不是的!哥哥、哥哥是为了我、为了我……”
也许是因为他哭得太过于惊天动地,马上就有护士过来说不要大声喧哗。顾云忠见顾乾没啥大事,这才气哼哼地背着手走了。
人都走了,顾乾还得打个针,陶余自告奋勇地留下。
陪着过来的老师不同意,陶余就抓着顾乾的校服,抓得死死的,怎么也不松开。
顾乾替他说话才让他留了下来。
明明是五六年级的大孩子了,他却比同龄的小孩瘦小很多。只是脸颊很白净,带点儿婴儿肥,看着就让人想捏。
小陶余眼圈里包着泪:“哥哥,你痛不痛,鱼鱼帮你呼呼。”
于是顾乾倾下身子,闭着眼睛把脸凑到他面前。
小陶余很认真很小心地对着那里吹气,医院连排的长椅被碰了一下,顾乾一下子身体前倾,陶余撅着的柔软的小嘴就猝不及防地吻在顾乾的眼皮上。
小孩儿整个童年过得很糟糕,尽管陶瓷对他很好。也正因为陶瓷对他很好,所以陶余才什么委屈都不跟她说。
小陶余希望姐姐眼里的爸爸妈妈永远那样好。
顾乾就像是从小就陪伴他的光亮,尽管他们儿时有过几年的分别。
因为和光亮呆在一起,陶余才活得像是光亮。
陶余失忆的时候不记得顾乾多爱他,只要他想起一点点,他就能知道,顾乾始终对他那么那么好。
陶余缩在顾乾怀里,像是小时候那样大哭:“哥哥,我一点也不想忘记,我想全部都记得。”
记得我们的全部。
杨姨听见陶余的哭声,有些担忧地从厨房探出头看了看。
顾乾的温柔和吻从来都是情感所致,他吻住陶余流泪的眼睛:“你已经想起一点了,已经非常棒了。不要勉强自己,我永远在这里,永远等着你,永远爱你。”
作者说:
感谢【易梓惜】宝贝儿的打赏
感谢【桃逃】宝贝儿的打赏和催更票
。
兄弟们理理我好不啦,咱们快完结了哈。
正文完结就还有几天了,后面有陆宴江安乔番外,不会很长。全文完结不是这个月底就是下个月初。
完结前我的推荐票票可以到四位数吗(暗示)
。
谢谢支持
(鞠躬)
第57章 小狗吃醋了也会赶人的
上天是真的会给每个人一些馈赠,比如陶余就拥有了顾乾。
顾乾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温柔的人。
可这世界对顾乾不曾温柔过,给了他一些好的,就会再给他一些坏的。
变故来得那么突然。某天午后,顾云忠的身体机能突然出了问题,整个顾家老宅别墅上下都回响着医疗仪器刺耳的警报声。
顾乾匆匆从公司赶往医院,苏唐怕他出事,瞒着他联系了陶余。
陶余当时正在课上摸鱼改汇演话剧演出的剧本,一紧张手指就碰到了删除键,一万字的稿子被他删得干干净净。
他根本顾不得找回,在半个教室同学的注目礼和老教授的呼喊声中,摸了洛星星临进组前交给他保管的摩托车钥匙起身就走。
赶到医院的时候顾云忠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转到了vip病房。
还是植物人,没有醒过来,不会出现奇迹,但会出现意外。
顾乾一个人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攥着一包烟。
他不抽烟的,陶余想着,眼底就红了一片。顾乾怕火,就连打火机的火苗都怕,连烟草点燃的火星都怕。
那包烟的盒子被顾乾捏得变形,却没有拆开。
他无声地悲伤着,而陶余无法安慰。
陶余缓慢地走过去,在顾乾面前站定,手在口袋里掏了个什么,伸过去,拳头在顾乾面前摊开。
汗津津的单薄掌心里卧着一颗糖。
少女粉色的包装,很漂亮。递出糖的那只手也很漂亮。
顾乾抬眼望过去,他的小朋友脸颊被吹得通红,头发被头盔压得乱七八糟,下巴上还有头盔扣的痕迹。
小孩儿带着点小心翼翼、哄小孩般的笑容:“这个……是之前去你办公室,你的李秘书放你桌子上的。”
“我上网查过了,进口糖,巨他妈贵,国内还没有卖的,”他酸唧唧地说着,“她干嘛给你送糖啊,还是当着我的面儿。苏唐说她对你有意思,就……没意思我也不会让你看见这颗糖的。”
怪不得有天开完会回去就看见小孩儿嘴巴撅得老高,一脸的不高兴。
陶余是那种恃宠而骄的小孩儿,但在顾乾面前他渐渐学着克制自己的小脾气,尽管顾乾从未这样要求过他。
陶余偷偷以老板娘的身份找李秘书谈了话,两个红本儿“啪”就拍在桌子上,这回可比上回有底气多了。
怪不得李秘书突然就申请了调到分公司。
原来是小孩儿吃味了。
“我不会跟任何人……”顾乾拉他的手腕,想把人带进自己怀里。
“我跟你说这些,”陶余打断他,执拗地、故作严肃地站着,一提起李秘书他就想阴阳怪气,“不是想听你保证的,我当然相信你。我也知道只要我说我看她不高兴,你就会把她调走。”
医院走廊里不时就有病人和家属经过,陶余站在顾乾面前,和他说着跟整件事、跟这个地点都完全没关系的不合时宜的情话。
“我太喜欢你了,自私地想把你据为己有,”陶余在别人面前有多冷漠,在顾乾面前就有多么柔软,“所以我瞒着你。我不告诉你是我把她撵走的,我知道告诉你了你也不会怪我,但我就是想看你对喜欢你的人的离开无动于衷的样子。”
“那个样子太让我着迷了,我见到她们有多吃醋,看你不在乎她们的样子就有多爽。”
陶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糖纸剥开,蛮横地把糖塞进顾乾嘴里。
小孩儿长大了,有小心思了,但是不蠢也不坏,顾乾永远爱他。
舌尖弥漫开水蜜桃的味道,陶余倾身吻住顾乾的唇,在医院走廊里把舌尖伸进顾乾嘴里,舔了那颗糖一下。
“这是我的战利品,我把别的都丢了只留了这一颗,本来打算收藏着,没事儿的时候拿出来偷笑的,”陶余狡黠又带点局促地笑着,“但是我现在没有别的东西来哄哄你。”
“便宜李秘书了,她的糖最终还是给你吃了。”陶余说起来还是酸溜溜的,但对上顾乾温柔的眸子又噗嗤笑了。
自从恢复了一点记忆,陶余就经常头疼。疼的时候恨不得脑袋都削下来扔掉,脑子里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他迫不及待伸手去抓的时候却又空空如也。
陶小狗很沮丧,但是知道顾乾很爱他。
顾乾很爱他这件事给了他无限的自信,所以他更加勇敢,勇敢到可以面对所有的可能性。
爱是很强大的力量。
所以陶余轻轻捏着顾乾的小拇指,用少年人青涩又独特的温柔告诉他:“不要怕,我会陪你度过所有的苦难,迎接所有的暖阳。”
他无法在家世上同顾乾相比,但他可以努力地让自己有价值。
他之前写的剧本被一位导演看中了,已经准备选角开拍了,这是陶余今天要告诉顾乾的第二件事。
陶余第一次有了小小的荣誉感,而这份荣耀是要给顾乾的。他重生的意义就是顾乾,余生也会和顾乾牢牢绑定在一起。
也许他不能立刻替顾乾扛下一切,但他可以慢慢来分担一些。他会和顾乾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