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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看看她,这小妇人看上去很年轻,问:“你家里儿女也多?也不想生了吗?”
“我没有子嗣。”
“既然没有子嗣,这药可不是随便吃的,吃了以后就生不了,小娘子这么年轻,将来怕要后悔的。”
老郎中好心劝说:“老朽不知是何原因小娘子不想生孩子,年纪时的想法,年长时兴许就变了,小娘子以后或许想生了,想生而不能生,抱憾终身。”
景秋在一旁急的直摇头,“不可,夫人。”
魏楚想了想,老郎中的话也有道理,图个一时痛快省事,万一,万一以后和李业分开,或是李业弃了自己,嫁人生子,到时无法补救了。
说;“开一剂避子汤,长效的。”
老郎中看她还听劝,说:“老朽奉劝小娘子,避子汤服用多了,影响生育,日后子嗣艰难。”
魏楚这辈子能不能有子嗣还说不定,那还考虑那么远,说:“只管开。”
抓了避子汤药方的草药,医馆里的药童煎了,魏楚在医馆喝完。
魏楚和景秋走出医馆,魏楚拿绣帕挥了挥,“药味太苦了。”
景秋沉默寡言,心里有数,明白主子的苦衷,所以方才拦着,说;“主子千万想开些,做下糊涂事就无法挽回了。”
“我就是想开了,才不要生的,景秋你想想,我未嫁人,生下孩子,身败名裂,令魏家蒙羞,我这辈子认命了。”
“主子若生下孩子,皇上认下了,主子嫁没嫁人,又有何干系,自古母凭子贵,主子就不用这样见不得人。”
“景秋,深宫里你以为是个好去处,有多少妃嫔不得善终。”
景秋替主子犯愁,日后主子可怎么办。
两人说话,没注意附近一个婆子看见二人,待二人上了轿,婆子看一眼医馆,走回伯府。
这婆子是二房的一个粗使婆子,和黄长裙有点沾亲带故。
走去黄长裙屋里,伏在她耳边小声说;“奴婢方才看见四姑娘了,四姑娘从一家妇科医馆出来。”
黄长裙说;“这有何大惊小怪的,她也许哪里不舒服,看郎中。”
婆子看跟前没人,小声说;“奴婢看四姑娘和景秋姑娘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一大早跑医馆,大家子的千金小姐,若没有背人的事,大可大鸣大放把医官请府上来瞧病,使公中的钱。”
黄长裙警觉起来,问;“你看她们提着草药了?”
“没有,奴婢瞧着在医馆里喝完了,姨娘说这事怪不怪。”
黄长裙心里琢磨,昨晚四姑娘魏楚在梅家过夜,要是身子不舒服,梅家可以请医官,离了梅府自己偷着瞧病,这事是怪,嘱咐说;“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奴婢知道。”
婆子走后,黄长裙走去魏楚屋里。
魏楚喝了汤药,嘴里发苦,景秋拿来一盒雪花糖,“姑娘嘴里苦,吃一块。”
魏楚拈了一块雪花糖放在嘴里,苦味渐渐淡去。
丫鬟备水沐浴。
沐浴出来,魏楚换了一件立领的褙子,遮住玉颈上的不雅痕迹,景秋给她擦干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
黄长裙走进来,说;“听说姑娘回来了,梅夫人着实喜欢姑娘,隔三差五便接姑娘去住。”
魏楚让座,“姨娘坐,姨娘找我有事吗?”
黄长裙坐下,看看桌上放着的糖盒,说;“我来问问你,二姑娘成婚,姑娘随分子,是拿钱还是拿物?”
“二姐的嫁妆齐备,头面打了几套,不缺什么,我封一封银子,实惠。”
“咱们老爷的侄女出嫁,当叔父的拿少了拿不出手,我问问姑娘的意见,拿多少银子合适。”
魏楚心下暗想,黄长裙左右逢源,管理二房,总不至于这点小事都没了主意,她指着魏瑾的事过来有别的意图。
便不动声色,“都是一家人,有多多拿,没有少拿,二姐这个人大度,不会计较小事的。”
“姑娘说的是,五姑娘没钱,绣了两幅门帘,也是一分心意。”
孝章帝下朝,问邓朴;“你把夫人送回伯府了?”
“微臣送夫人快到伯府时,夫人让微臣回来,微臣不放心,暗中跟着夫人,夫人去了一家妇人科的医馆,夫人走后,微臣进医馆问郎中,老郎中起初不说,微臣吓唬他,他才说了,说夫人要他开一副绝育的汤药,他没开,开了一剂长效的避子汤。”
邓朴不安地瞄着皇上的脸,近处感觉到寒咧的气息。
他做初一,魏楚做十五,皇上的子嗣,她竟然敢擅自决定不留,留与不留,是他说了算,魏楚表面乖顺,胆小惧怕,实则有天大的胆子。
绝子汤,这辈子不要他的子嗣,够狠。
“王宝”
王宝提心吊胆地,“奴才在”
“你去告诉魏楚,下次胆敢没经朕允许,擅自做主服用避子汤,她魏氏满门,以谋害皇嗣罪名论处。”
“是,皇上。”
王宝大气都不敢喘,退了出来。
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心说,夫人,这要是换了旁的后宫嫔妃早打入冷宫或处死了。
你这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皇上逆鳞,若不是仗着皇上的宠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王宝当下出宫去了忠勤伯府。
太监王宝来忠勤伯府,忠勤伯魏经世和夫人徐氏闻听下人禀报,不由紧张,魏经世说:“王宝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我自问没什么不检之处,平常谨慎小心,差事没出什么差池。”
魏经世和夫人出去迎接,魏经世快步上前,“王公公,今日到我府上,迎接来迟,望公公莫怪罪。”
虽然是一个没根的太监,在皇上跟前说一句话,够你喝一壶的。
王宝趾高气昂,“咱家此来,是见魏四姑娘,有几句话交代。”
忠勤伯魏经世和夫人徐氏摸不着头脑,魏经世确定一遍,“公公要见我家四姑娘。”
“魏家四姑娘,魏楚。”
大夫人徐氏忙命人叫四姑娘出来。
景秋扶着魏楚往前厅走,魏楚心下狐疑,王宝来做什么。
迈步进前厅,看大伯父一脸恭敬地陪着王宝。
王宝看见她,站起来,“魏四姑娘。”
魏楚一路提着的心,悄悄放下,王宝没开口称呼她夫人,刻意隐瞒了自己和李业的关系。
“公公好!”
王宝对魏经世说;“咱家有几句话同魏四姑娘说,请屏退左右。”
魏经世和夫人徐氏带着一干仆妇丫鬟退出去了。
魏经世走到门口,回头瞅了侄女一眼,意思是小心应对,千万别惹出祸事来。
人都出去了,王宝说;“皇上命老奴前来,有几句要紧的话,皇上说了,夫人以后不得自作主张,皇嗣乃皇家血脉,留与不留要皇上说了算,夫人下次再自作主张服用避子汤,魏家按谋害皇嗣罪论处。”
魏楚心想,李业怎么知道自己去医馆喝避子汤,难道邓朴没走,一直跟踪自己。
幸亏喝长效的避子汤,能顶半年,半年后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这回大意了。
王宝劝道;“皇上盛宠夫人,对夫人多有宽容,夫人屡次触怒天颜,皇上没把夫人怎么样,可事关皇家子嗣,夫人做事三思,做过了,夫人一人无碍,魏家老少跟着吃挂落。”
魏楚深知,自己弱小,怎能跟皇权抗衡,大伯父平庸,为官毫无建树,魏家能否安享富贵,全凭李业一念之间。
天威难测,强权下焉敢不低头,公然和李业对抗,就算自己活腻了,要拉上魏家满门,尽管委屈,毕竟还活着,这不是要志气的时候。
说:“我知道了。”
“夫人有什么话带给皇上,皇上可是生了很大的气。”
“公公同皇上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事事先问过皇上。”
王宝白脸露出笑容,“奴才就说夫人是聪明人。”
夫人低一下头,皇上心情就好了。
王宝做事老辣,赔笑说;“夫人带点东西给皇上。”
魏楚对景秋说;“把梅贞送我的十色蜜饯盒子拿来。”
景秋快步回房取来,交给王宝,王宝满意地告辞走了。
送走王宝,魏楚怎么也想不明白,从前在别院时,事后每次不忘给她服用避子汤,后来不让她喝了。
胡乱猜测,李业登基为帝,后宫嫔妃没有生下皇子皇女,皇帝无子,江山不稳固,所以对自己放开了。
魏经世和徐氏出来,徐氏拉着魏楚,忙问;“楚楚,你怎么和王公公打上交道的。”
魏经世怎么也想不出侄女同王宝有什么联系。
魏楚说;“皇上还是梁王时,驻守北地,我开间豆腐坊,驻扎在榆关镇的军队吃我豆腐坊的豆腐,每日送几板豆腐到军营,认识王公公了。”
“原来是这样啊。”
魏经世没怀疑什么。
徐氏问;“王公公同你说什么了?”
“说皇上突然想起在榆关镇时吃的豆腐,想吃这一口,路远豆腐运来坏了,问了做豆腐的秘方,宫里的御膳房做给皇上吃。”
“你开的豆腐坊收益不错吧?”
徐氏一个妇人,目光短浅,专注到这上头。
“够糊口的,我走了交给我干兄嫂,我在榆关镇时,蒙他们照拂。”
魏经世说;“你那干兄长在县衙门做事,他对你有恩,我跟知府说一声,照顾照顾他。”
大伯父对自己还是好的,魏楚说;“谢大伯父。”
王宝回宫,孝章帝在御书房召见几个大臣,商议河南水患。
待几个朝中重臣出来,王宝回禀说;“奴才把皇上的话说给夫人听了。”
“她怎么说?”
皇上表面冷淡,王宝跟了皇上多年,知道皇上面上无所谓,其实很在意。
说;“夫人说,让奴才给皇上带个话,说她错了,惹皇上生气,是她不对,求皇上宽恕,还说以后事事先问过皇上,绝不敢独断。”
王宝呈上一个食盒,说;“这是夫人给皇上的,夫人说给皇上赔罪的。”
李业打开,食盒分成十个格子,装着十色蜜饯,有蜜金桔、蜜木瓜、蜜林檎等
拿一块蜜木瓜,放入口中,格外地甜。
王宝看见皇上唇角若有若无的一抹笑意。
第49章
◎想抓住她,不想放手◎
甘凤清从魏二老爷的书房出来; 经过花园,前方假山后转出来魏楚。
魏楚行礼,“甘公子。”
甘凤清还礼; “魏姑娘”
“我在这里等甘公子; 听说甘公子与我父亲研讨古籍; 甘公子对我如此用心,受之有愧。”
话被魏楚先挑明了,甘凤清趁势开口了。
说;“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要娶你; 先争取长辈的同意; 我本想同你说; 你在内宅; 见一面很难。”
“能得公子垂青; 是我魏楚难求的福分,可是我这辈子已经打定主意不嫁人; 辜负公子的一番情义。”
一直以来甘凤清没有点破,以为他和魏楚之间心意相通; 是以追随魏楚千里迢迢来到京城。
现在魏楚明确拒绝。
甘凤清信心满满; 魏二老爷赏识,认可他,以为只要过了长辈一关; 他就可以娶魏楚; 两人双飞双宿。
功成之际,突然当头棒喝; 甘凤清一时无措。
求婚被拒; 没有心里准备; 问;“为什么; 魏姑娘?”
对甘凤清魏楚深觉歉意,她胡乱编个理由,恐怕不能说服甘凤清,事到如今,她不想欺瞒甘凤清,说:“我已经不是自由身,是一位高权重之人禁脔,此事魏家、我父亲都不知道,只与公子说之,念公子一片赤诚,如实相告,公子是君子,当与我保密。”
甘凤清惊愕,魏楚拒绝他的理由,也许是对他本无心,是他错会了意,没想到魏楚说出真相,令他不敢相信。
魏楚的语气平静,“甘公子仔细想想,魏家姑娘被卖,为何独我全身而退,我谎称先夫姓胡,又是从何而来,没人见过,我从来都不是自由身,哪里敢接受公子的厚爱。”
甘凤清沉默,消化这震惊的事实。
良久,问;“榆关镇你所嫁之人,李掌柜可是你说的那个人。”
魏楚不确定甘凤清见没见过李业,现在的李业,甘风情是没机会见的,道;“是”
“那么李掌柜出门行商,病逝,不是真的?”
“我以为他以后会弃了我,我就可以留在榆关镇,过我自己的日子。”
“可是没有,你此次回京,是那人安排的?”
“可以说是。”
李业不恢复魏家的爵位,魏家被大赦了,她也回不到京城,魏府。
太突然,甘凤清很难接受,半晌,心里隐隐有一丝期望,问;“你不是情愿的?”
魏楚苦笑一下,“我情不情愿不重要。”
甘凤清替魏楚难过,替自己难过,“你这一生葬送了,没有可能改变吗?”
“没有,我试过逃到北地,被他找到,我卖身与他,私自逃走,他念及旧情,留我一命。”
“你说的此人,权势滔天,无人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