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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的银河倒灌,流光满地,源满仲看着在意识到他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而变得歇斯底里的藤原琉生,轻笑着低声说道:“我可是…还没有告别呢。”
只是…
太阳落下,灼热的光辉席卷了一切,世间万物在他眼前都变得模糊,他看着自己的手,所有的咒力就如同周边的一切,在瞬间变成了升腾而起的青烟,向上成为了无尽的光和热的一份子,成为了彻彻底底的“光照永夜的大日”。
源满仲仰头看着坠落的太阳,却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背后那个高高地存在于天穹之上的永恒的“星星”。在熔化的世界中,他是献祭者,也是祭品,他的心中没有后悔,在他下了决定之后,他就知道一切都会走向他预设好的结局,如果真要说的话,他只是有着些许的遗憾和歉意。
朔,赖光,以后的生辰…
太阳沉入山谷,仿佛奏响毁灭乐章前最后的静寂,白色的蒸汽如同薄纱,如同梦境中的羽翼带着辉光张开了羽翼,太阳逐渐膨胀,中间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光卷入其中不见了踪影,表面逐渐笼罩了一层璀璨的晶体。
随后它猛然塌缩,然后在静默无声中,骤然崩解开来。大地颤抖着发出哀嚎,天空中出现了巨大的空洞,万物众生都仿佛被模糊了边界,一视同仁地被染上了瑰丽而又辉煌的色调,为新世界的到来做出了最后的绝望绚丽的喝彩。
…或许就要你们自己过了。
“——'日陨之庭'。”
“轰——”
第454章 告别(一)
“兄长!”
源穆彦带着源满朔瞬息间出现在了空地之上; 在他们现身之后,空气才卷起了涛涛的波浪,带着汹涌的飓风和爆响; 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大地的表面被晶化; 在阳光下反射出来了带着七彩的剔透的光泽; 脚踩在上面; 一些脆弱的地方发出了轻微的断裂的声响。然而源满朔完全不在意这些; 他只是有些茫然而又仓皇地看着周围; 黑色的眼睛浮现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无措来。
仅仅只是一瞬; 这些情绪就在他的脸上褪去,藏到了最深处的不为人知的地方去,但这就好像不小心被碰掉的珠串,落在地上断裂开来,圆滚滚的珠子一个一个向着不同方向跳跃滚动着; 藏在柜子的下面,藏在墙边的角落…即使一颗一颗地重新捡回来,也不是原先完好无缺的那一串了。
而且破损过一次的东西似乎更加脆弱,得万分小心才能保持住它原本的样子,一个不经意间就有可能滚入池塘,埋入淤泥; 抑或被天空飞来的鸟雀叼走。
从此珠串不见了踪影,人也溃不成军。
不会有事的。源满朔似乎是十分镇定地想道;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眼神向着四周看去,在心中自语:兄长那么强; 不过是一个藤原琉生罢了; 最多只是会耗费一些时间; 怎么会有事呢?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是疯了吗?源满朔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什么时候自己居然会诞生出这样的想法来,那不就像是在诅咒兄长一样吗?
他微微翘起嘴角,但蜷在手心的指尖却凉得惊人,源满朔将手往袖子中缩了缩,抬起头挺直脊背,迈步向前。
周围空无一物,世界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熔化而又凝固的地面似乎还带着些许蒸腾的热意,而拂过面颊的风却仿佛带着霜雪,将世界分为了截然不同的两面。
源满朔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眼睛一亮,巨大的庆幸在此刻袭上了他的身体,以至于完全忽略了以往敏锐的感官带来的细微的不祥,他快走两步唤道:“兄长。”
源穆彦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源满仲出神,他的面色一白,听着源满朔明显透露出喜悦的声音,一时间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家主大人…
“朔。”源满仲转过头来,似乎是在想些什么,慢了半拍后问道,“已经结束了吗?”
“是的,赖光那边已经控制下来了。”源满朔的眼睛弯了弯,“虽然最终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在少了藤原家的支持之后,上皇陛下的败局已定了。”
“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吧?”
“自然是要将参与这次事件的家伙一一清算。”源满朔的眼眸中闪过了一道冷光,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兄长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不是应该…一直隐藏在心中的不安一下子冲破重重阻拦浮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源满仲一下,忽然惊骇地发现:
咒力…为什么在消失?
他的手指一颤,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源满仲,明明是那样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可是在感知之下,他却只能看到一簇摇摇欲坠的烛火,某些从刚刚开始就被他忽略的东西浮上他的心头,他强自镇定地向前一步询问道:“兄长?你在想什么?”
“啊,我只是在想…”源满仲敛下眉眼,然后抬头认真地看着源满朔,视线似乎在描绘着他的面容,好像从此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那样,一点一点将最后的色彩印刻在心里。
源满仲忽然轻笑了一声,眼睛深处变得黯淡无光,他就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见的人,终于变得心满意足了一样,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身体摇晃了两下,在源满朔睁大的眼睛中倒了下去。
“兄长!”源满朔的瞳孔紧缩,本应牢牢接住源满仲身体的手臂此时却仿佛突然失去了力气,他伸出手将源满仲抱住,护在他背后的胳膊却在隐隐发抖。
他的手触碰到一片濡湿,源满朔心头一紧,脸色苍白得可怕,他缓缓地将手在眼前摊开,刺目的鲜红瞬间侵占了他的眼眸,血珠流淌着从他的手腕蜿蜒而下,留下了一条红色的轨迹,一直没入衣袖中消失不见。
怎么会?源满朔的嘴唇动了动,手指骤然收紧,巨大的荒谬感就像是在烈日炎炎的夏日,忽然看到天降大雪,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平常,行人或说或笑,唯有他这里,积雪逐渐没过膝盖,没过胸膛,涌入他的鼻腔,无论穿的多厚,无论太阳是怎样灼灼发热,他也只能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他只能紧紧地抱住源满仲,反转术式闪烁着微光,可不管他投入多少,一切都像是进入了一个无底洞一样,伤口愈合不了,鲜血止不住流淌,咒力的流失和消散无法停止,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果具现化的话,一个人的身体里究竟有多少生命可以用来挥霍。
“兄长…”源满朔的耳边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声音传到耳边仿佛都隔着一层薄膜,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晰,“再稍微等一下,我们去找里奈,我的术式复制下来的只是一个残次品,如果是里奈的话,一定能…”
一定能…
源满朔说不出话,他的心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绝望来。他会不知道吗?他复制而来的术式也只是弱上一线,如果他都不行的话,换做里奈也不过是能再延长一些时间罢了,只是…
一旦呢?
一旦真的可以呢?
一旦真的有奇迹发生呢?
源满朔很少…或者说根本没有去赌过什么东西,他从不相信运气这种缥缈的东西,但此刻他却头一次希望那万中无一的幸运能够降临到他的头上。
“兄长,我们马上就回去了。”源满朔努力想要表现出自己的轻松,即使他与源满仲对此都心知肚明,可谁现在都可以表露出慌乱,唯独他不行,他的心脏沉重地坠在胸膛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捏住了它,每一次呼吸都感受到闷闷的疼痛,然而他的脸上却只是艰难地扯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又像是在确定地说服着自己一样,重复道,“马上。”
一声浅淡的伴随着咳嗽声的笑音掠过他的耳畔,源满仲靠在他的肩头,手指动了动闭上了眼睛,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也只是带着叹息轻声说道:“…今年的雪下的真晚啊。”
“初雪很快就来了,兄长。”源满朔小心地用手护住源满仲的后背和头,同时手上一直维持着反转术式,“我还想要和你一起看雪呢。”
没有回音,源满仲悄无声息地陷入了安眠,源满朔沉默地感受着源满仲微弱的心跳,他闭了闭眼,然后看向了从一开始就站立不语的源穆彦:“穆彦叔叔…”
“您先带着家主大人回去吧。”源穆彦的脸毫无血色,他好像已经明白并且决定了什么,在此时展露出了古怪的镇定,“我一会就跟上去。”
“你…”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源满朔瞬间意识到了源穆彦之前的异样是因为什么,他用了几回术式?加上赶到兄长身边这次,两次还是三次?
“只是身体一时间适应不过来。”源穆彦平静地说道,“只要休息一下就好,家主大人要紧。”他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补充道,“我会出现在您的面前的。”
“你保证?”
“我保证。”源穆彦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向表情寡淡的脸上,此时却露出了些许温和的笑意,“只要一点时间。”
源满朔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慢慢地转身离去,源穆彦站在原地,眼神却没有焦距,突然之间,他的身体发出了接连的咔嚓的声响,随后他的身体一矮,膝盖重重地落到地面。
“咳咳…”源穆彦用手撑着地,眼前的地面开出了一朵一朵的血花,他捂着嘴咳嗽着,在看似完好的身躯之下,隐藏在体内的骨头上却开裂出了道道裂痕。
在间隔时间极短的情况下,连续开启了三次术式,尤其是因为最后关系到源满仲安危,他毫不犹豫地将术式开到了极致,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能坚持到现在也只是因为:
家主大人比我要重要的多,而且…不能让朔少爷在我身上再过多耗费心神了。
源穆彦这样想着,抬头看向了他们离去的方向,慢慢地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吱嘎的声响让人感觉他好似一个生锈的机器,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一地的零件。
还好,没有想象中严重。源穆彦的呼吸沉重,像是拉风箱那样传出沉闷的声响,他牢牢地握住长/枪,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支撑在了上面,眼神涣散着望向了不可见的虚空。
家主大人,这果然…是对我迟了一步的惩罚吧。
如果可以的话…要是遇到了这种情况的是我就好了。
第455章 告别(二)
源满朔安静地伫立在廊前; 仰头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在厚实的云层和薄雾的遮蔽下,只有一点不清不楚的光透下来; 越往远处看就越是模糊不清。
廊檐下还有着一朵小花开着; 他叫不出名字来; 但看模样,料想也应该只是一朵野花,而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他其实许多天前无意中就看到过它一眼,原先只是有点好奇这本应在秋天凋零的花,究竟能够坚持过几个冬日?没想到温度降下来了,它那鹅黄色的花瓣也只是被风刮走了两片; 其余的有些萎靡地蜷成一团…生命力也是够顽强的了。
源满朔漫无边际地想着似乎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他身后的来回的人行色匆匆;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 也只是有些许忙乱的脚步声和窸窣的说话声,只是脸上的表情都充满了不安和无措; 唯有看到源满朔的时候,他们似乎才能够稍显镇定。
源满朔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其实他也是如此,只不过在这种时候,他必须要保持冷静,他想尽办法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强迫自己不要去思考,不要去听也不要去看,唯有这样; 他才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
他不知多少次想要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想要去询问情况究竟怎样了。可他却只能站在这里; 除了表现出这副样子来稳定所有人的心,其他的任何事都做不了。
他复制而来的术式只能够自己使用,他也曾想过能否用源满仲的术式将其他或许能起到作用的(比如说藤原风吾的术式)剪切过去,但是相同的两个术式碰撞在一起却根本无法生效,也就是说他无法将源满仲本身的术式替换下来,而人体又是无法承载多个术式的。
所以到头来依旧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源满朔的手在袖子中收紧,他低头看着那朵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花,轻声说道:“穆彦叔叔,你去休息吧。”
源穆彦的身上缠着绷带,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他回来的时候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乍一看上去完全不像个活人,好不容易才用反转术式将其给拖了回来,然而源满朔此时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最起码他像是他保证的那样出现在他面前了不是吗?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