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时间,空气如同熬干水分的糖丝,悄然凝滞下来。
谁都想抓住这机会,可想把问题答好,很难。
两分钟过去,教室里大半学生眼神空荡,都还是找不着思路的茫然状态,任秋莹咬了咬笔头,目光落到左手侧。
窗外晨起微寒的阳光落在乔微的眼睫,她正垂眸专心给自动铅笔装芯。
按照乔微的习惯,她此刻大概已经找到了答题的切入点,打算在稿纸上列出纲要。
黑色笔芯细极,被那白皙纤瘦的手执着一整根没入笔尖,指尖一点不见打颤,少女气质清朗沉静,仿佛快要把整间教室撑破的紧张氛围与她无关。
是了,以她的身份,又何必在乎一个中信实习的机会。
可若站起来的人是她,必定能把这题答得好极了吧。毕竟乔微就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见闻广博,目光长远,远非她们这些普通学生能及的。
“微微……”
听闻身后有人在唤,乔微直起身微偏头侧耳听。
“你打算从哪方面去答?”
这问题问得挺尴尬,大家心知肚明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彼此的竞争对手,可此刻周边一群人都竖直了耳朵,若乔微什么也不说,又显得她小气计较。
思虑片刻,乔微还是吐出几个关键词。
给了思路划出范围,已经算仁至义尽,剩下的答题内容便全凭个人理解了。
十五分钟一到,先前那个问教授答好有什么奖励的男生率先举手了。
男生在院里也是个顶有名的人物,学委主席,向来有着拿到手软的奖状和全优奖学金。
他一站起来,下头便是一片哀鸿遍野。
乔微倒是没出声,认真听完了他的答案。男生语速均匀,不急不缓,观点新颖条理清晰,很有大局观,最重要的是,他心理与综合素质极佳。
果然,男生发言才结束,教授便在文档里认真记下了他的学号,又朝台下提示:“还剩一个名额。”
机会转瞬即逝,又接连有十几人争先恐后站起来,可直到最后一个人答题完毕,教授也只评了一句不错、请坐。
任秋莹有些紧张,她下意识朝身侧看了又看,见乔微还在镇定坐着,一咬牙,终于鼓足勇气起身。
刚开始答时还有些磕绊,到了后头便也顺畅起来。
可明显林教授对任秋莹说得磕绊的部分更感兴趣,不待她答完,又针对前面的论点拓展开来给出几道追问。
突如其来的问题叫任秋莹有些发懵,她根本没来得及想这些,只能唇干舌燥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答。
乔微才听过几句,心里便摇摇头,合了稿纸,扔开手上的自动铅笔。
怎么解决市场供需失衡,如何对待股东利益冲突……
教授提到的问题,正是乔微刚刚没来得及在稿纸里列出来的部分,任秋莹她看见了自己的稿纸。
但纲要毕竟是纲要,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是怎么都答不好的,若是乔微站起来,必定能说得更全面深入些,可惜这个观点已经被先一步亮出来,便也不新鲜了。
不出所料,任秋莹答完,教授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平静下来,点头问了她的学号之后,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其他人。
这意思……如果没有更好的出现,估计便定下她了。
任秋莹缓缓坐下来,手掌紧张得都开始冒汗,全部心神关注着身侧的动向,嗓子眼发干,一颗心忐忑落不到实处,然而令人绝望的是——
乔微还是站起来了。
音乐开发右脑,有时候乔微觉得自己十几年的小提琴到底没有白学,至少她的记忆、思考和创造能力确实较一般人更卓越些。
即使不能回答先前想好的内容,也很快在最短的时间里切换了新思路,从旁人没有想到的另一角度去解析。
不知道教室里谁的手机没关,乔微总感觉她才开口,周身便是此起彼伏的手机消息震动。可别的声响再怎么干扰,她也只能不动声色将眉头抚平,看着教授发亮的眼睛,抛开杂念,继续往下讲。
那声音低回轻柔,如同流水潺潺,又暗夹着碰撞的冰棱,很有辨识度,娓娓道来,让人听得舒服。
发言结束,教授果然笑着率先给她鼓了掌,最后,将她的名字、学号,联系方式一一登记在文档。
“好了,第二个名额也有着落了。登记到的两位同学记得下周来我这领取推荐表格……”
林教授一边叮嘱,一边将白板上的题目擦干净,开始正式授课。
乔微跟着进度翻课本,再偏头时,才瞧见了任秋莹微红的眼睛。
任秋莹平日里爱笑,在同学间人缘不错,这会儿几位室友皆在低声安慰她,还有拍她肩膀安抚的。
确实遗憾,有那么一瞬间,她和中信几乎只有一步之遥了。
周边几道视线不住地往乔微身上飘。
乔微懂得那些视线里的含义,毕竟若不是生出她这个变数来,实习名额已经属于任秋莹。
大多数时候,人们的同情不论对错永远给弱势的一方。她们大抵觉得,这个名额对自己来说分明可有可无,却还是抢走了别人唯一的机会。
她沉静垂眸,将所有视线过滤在身后,心无旁骛一行行写下笔记。
旁人不能设身处地,自然永远不会知道,每一次机会对乔微来说有多重要。
若有可能,谁会愿意按部就班过着别人替自己安排好的人生?倘若这一次她能进入国内首屈一指的投行历练,倘若乔母找不出正当理由阻止——
怎么样她都要比现在更自由。
g大金融专业是国内高校里当之无愧的前三甲,乔微从一个艺术生转攻文化课,今天能坐在这里,靠的不是她从前引以为傲的音乐功底,而是师附三年宵衣旰食的苦学。
乔母是个女强人,手腕与她与日俱增的掌控欲十分匹配。
十五岁的乔微没办法决定自己学什么专业,但她从那时起就已经明白,无论今后踏上哪一条路,她能做的只有让自己走得更远,变得更强大。
远到乔母没办法再掌控她,强到不至于再次被支配着放弃喜欢的一切。
第4章 part 04
上午课程结束,任秋莹的情绪也终于平复下来。
教授宣布下课,同学们起身离席的当儿,教室喧嚷,乔微忽地听隔壁传来低低一声对不起。
这声道歉什么含义,恐怕也只有她们彼此明白。尽管没能拿到名额,但任秋莹抢先把她的答案说出来是事实。
乔微视线落在她身上两秒,到底没说出什么话,只下巴微压,浅淡一颔首。
第4节
这事便算揭过了。
但个中羞愧酸楚,以后也只能她自己品尝。
下午没课,来接乔微的车子已经停在学校北门。
拒绝了大家一起去食堂的邀请,乔微缓缓收拾完课本,低头又开始拨律静的号码,可惜电话那端依旧是关机状态。
去洗手间的路上,同寝的林蕾小跑几步追上来。
“微微。”
“怎么不和她们一起去吃饭?”
“我先去洗手间补个妆,”林蕾笑起来,拨了一下额心的空气刘海,问道:“律静的电话还是关机吗?”
“嗯。”
“诶,”林蕾犹豫了一下,“其实律静刚开始请假那个星期,有一天,我好像在g大附属医院见过她来着。”
“医院?”
“对啊,我去肿瘤科看我奶奶,刚出电梯就见她,我还想上去打招呼呢,谁知道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肿瘤科……”乔微关掉洗手台哗哗的水流,眉头微皱,“没看错?”
“我一开始也想着是不是认错人了,可是她那老干部一样的穿衣风格挺出挑的,现在还有谁这么穿呀……”林蕾合上粉饼盒,“也不知道去医院看谁。”
“不过她也真够倒霉的,都要毕业了还被记个处分——”林蕾说到这,像是想起什么,偏头看乔微,“对了微微,上次学校组织毕业体检,报告出来了,老师让咱们自己登陆网址查体检结果,这事我差点儿都忘通知你了。”
乔微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正待要再问那天的细节,腹中忽地一阵恶心泛上胸腔来,还未脱口的话便这样哽在咽喉里,彻底失去了发声的力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只觉得眼前发黑,脑袋里天旋地转,难以喘息。
身体摇晃之前,乔微伸手紧紧扣住了洗手台边缘,这才好歹维持住平衡。
“怎么了?”林蕾分神瞧了她一眼,口红差点画出唇线边界。
“没事。”
乔微喉咙干哑艰难答出两个字,定了定身,重新往脸上泼了一把入冬的凉水。
大抵是没吃早点低血糖的缘故,镜子里的人脸颊水汽未尽,唇瓣发白,到底有几分恹色。
擦干手上水迹,乔微打算离开时,林蕾还在认真描眼线,忽地,平置洗手台上的手机接连震动几下。
大抵是室友们在食堂点好菜催她了。
乔微不喜窥探人隐私,只是林蕾的对话框本就没有关,听闻声响后下意识的一撇,她便不小心在那聊天记录里瞧见了自己的名字。
“乔微这次确实有点过分……”
“都是一个寝室的,她想要找个更好的实习单位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
一瞬间,乔微恍然明白了她上课发言时周身此起彼伏的震动来自何处。
聊天记录里的头像都挺眼熟,对话框顶端群组名后缀显示(4人)。
不用深想,六人的寝室,那是其中四位又另外拉了一个群。
没再往下看,乔微收回了视线。
室友们平日对她态度都挺亲热,关心也无微不至。
说是心底毫无波澜倒也不至于,只是有些失望罢了。
毕竟打乔微出生那天起,便已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人心复杂,他们生而虚假伪善。两幅面孔,她见得多,也已经习惯了。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抛开利益纠葛,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对她,真挚且坦诚的人,扳着一只手数还绰绰有余。
看破而不戳破,她年少时便早早学会了不再为这样的事伤神。
乔微的手机老旧,还用着几年前的2g网络,因此直等走到北门上了车,才有空打开电脑。正打算登录体检中心网站查询体检报告,乔母的电话就在这时候又打了过来。
“晚上七点半有个古典音乐会,你先回家,阿元等着给你做造型。”
乔微抚上眉心,深呼一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语调平静拒绝:“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听这些。”
“我不喜欢你听,你听的又还少了?”
“我下午还有事。”
“什么事都先放一边,特殊时期,你知道环海现在资金链有多紧张!”乔母压低声音警告。
环海的新开发项目急缺一大笔资金渡过难关,音乐会上大抵有什么了不得的投资人也去。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乔母的急迫了,若不然她从前一向是闻古典乐变色的。
演奏需要尊重,听音乐也须得虔诚,音乐大厅本是个沉心静气的地方,又成了这些商人你来我往、各怀心思过招的场合。
乔微挂掉电话,只觉得浑身都疲惫不堪。
“谭叔,掉头。”
“小姐,上林路不去了?”
风刺泠泠刮得人脸颊发疼,乔微将车窗重新升起来,声音里是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气。
“外公这会儿应该在午睡,改天再去看他,回宅子吧。”
车子在路口处掉头,右转驶上绕城高速,行驶渐趋平稳。
乔微在后座仰头闭眼,意识困沌,好不容易生出些睡意,窗外一声响亮的跑车轰鸣将人惊醒,未来得及反应,她偏头便见辆黑色超跑呼啸着从窗外一掠而过。
声音还未远去,又有发动机的咆哮自身后传来,回头一看,飞驰的跑车还不止一辆。
这段绕城高速新建不久,车不多,监控也没装全,也因此成了城中那群二代们比车的胜地。乔微先前只是有所耳闻,万万没想到今天叫她遇上了。
“这段路最高限速是一百二吧?”她不防开口。
“是的,一百二。”
乔微只沉吟回忆片刻,便记起了挂在绕城高速入口处的违法举报电话,刚拿出手机按下两个数字,变故突生!身后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巨震。
她已经系了安全带却还是被震动晃得天旋地转,车子不知被什么力量推着持续往右侧栏杆偏移。
饶是谭叔开了几十年车经验老道都忍不住慌了神,死命握紧方向盘把握方向,持续轻踩踏板试图把车速降下,整辆车却依旧又被惯力带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