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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疗?什么时候?”霍崤之回头,拧起的眉头中似是惊诧。
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小生妈妈错愕地看了看乔微那边。
中间十八号床的老太太之前见过霍崤之,插了一句,“就是昨晚做的,输到晚上九点才完。”
霍崤之心跳快了一拍,昨晚九点多时候,他还在严坤的宴会上玩。
化疗。
只听这个名词,就已经觉得可怕了。
乔微一个人做了化疗。
霍崤之只要想到这个,瞬间觉得身心都被内疚击中了,又酸又难耐。
他笨拙地帮乔微抿了抿被角,抬了凳子,挨着她的床头坐下来,帮她挡掉晒在脸上的光线,好睡得更舒服些。
乔微的呼吸很浅淡,需要俯身才能听得清。
严坤连打来几个电话,震动太吵,霍崤之干脆按掉关机。
这瞬间,连霍仲英倒霉的事都不能让他开心起来。
那种感觉,像是全世界只剩最后一个战壕,战壕里只剩乔微和他两个士兵。
他不忍看乔微负隅顽抗,可倘若连他也逃走,那乔微真的只剩独自一人了。
护士中间来了几趟,按照医嘱给乔微补充水分、电解质,从静脉埋的针头输液。乔微居然也毫无知觉般,并没有醒来。
盯着换到第三袋药水时,霍崤之终于沮丧地摊开腿,仰头往椅背上一靠。
午饭时间已经到了,可他今天丝毫没有进食的欲望,乔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醒。
触眼可及都是白色,尽管十八楼开了窗,鼻息里也还是挥之不去的药水味儿。
难受得厉害,他干脆出门抽点了支烟,再回来,发现病房里又多了个人。
是那老太太的儿媳妇,老太太的儿子今天加班,只能让她过来送餐。
这老太太的儿媳是个话多的。
“……山山这孩子最近成绩越来越差,他一个人在家,还等着我回去教他写作业呢。”女人说着,神色里的不耐溢言于表。
言语间处处催促老太太吃快些。
癌症病人做完化疗大多食欲不佳,强行进食、或吃快了,恶心呕吐反应会更剧烈。
这儿媳体型微胖,看上去面相是个淳厚老实的,谁知却是这样的人。
小生妈妈在一旁看不下去,出声帮道:“我一会儿也要去洗饭盒,就帮老太太一块儿洗了,您忙得话就先走好了。”
女人撇过来一眼,冷哼一声,“饭盒我要拿回去,明天还要用。”
“饭吃快了不好,得细嚼慢咽,”小生妈妈从饭盒里收回视线,耐心回她,“而且病人不能吃熏肉,这些医生应该叮嘱过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故意苛待她一样!”女人被言中般怒起来。
“关你什么事?你知不知道,家里为了给他妈治病,锅都要揭不开了,我为了挣钱孩子都顾不上了,哪来时间去菜市场买鲜肉?”
“哦,我们吃得,她就吃不得。”女人越说越气,像是积怨已久,抢过老人手中的饭盒来就往地上重重一砸。
“我以后还就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了,省得做牛做马还处处招人指点。”
她声音尖利,铁质的饭盒落地便是哐当一声清脆的响,弹开又在地面蹦了几下,小生吓得去抱妈妈的手,连睡着的乔微都被惊得无意识颤了一下。
她一颤,手上也跟着动,连静脉留置针头都差点被扯出来,药水微渗,纤细的手腕短短一分钟就涨起来个触目惊心的鼓包。
第40章 part 40
“你他妈还不闭嘴!”
霍崤之这下终于被激怒了,脸上的烦躁缓缓沉下来。
到底是帝都盛传的魔头,他生起气来的架势叫人不寒而栗,中年女人下意识噤声片刻。
下一秒,男人关了点滴。
按铃后大约等不及人过来,他又直接出门去叫护士。
乔微是被手上突如其来的疼痛唤醒的,还觉得自己梦境中好像隐约听见了霍崤之的声音。
睁开眼,却只见病房里有陌生女人在骂骂咧咧,地上狼藉一片。
她眉头皱起来,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那女人便是老太太口中儿媳妇。
老太太说她工作忙,乔微当时信以为真。
“能不能好好说话?”乔微疲累地抬手扶着昏沉的太阳穴。早上咳了好久,她的声音很哑,此刻咽了咽口腔里的水分,才接着叹道。
“你很吵。”
女人的眉眼清冷不耐,这一点,恰恰与刚刚出门的那个年轻男人神情重合起来。
“嫌人吵你有本事去住单人病房啊!”
中年女人刚才便被吓了一次,这次不肯示弱,还要再说话,霍崤之已经带了人回来了。
护士率先上前帮乔微拔针头,保安随后进来,礼貌地将吵闹的中年女人请了出去。
乔微瞧着霍崤之的脸,启口,咽喉动了动。
半晌,才低声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毕竟那天的豪言壮语还尤言在耳,大少爷的神色一时也有些尴尬,他哪有这么不自在的时候。
手装模作样地插在裤袋里,移开视线,霍崤之轻咳了两声,拿出昨天想好的借口。
“最近每天要排练。毕竟你现在已经是我乐队的成员了,我要对你负责,看着你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说完,他大概是觉得说服力不够,又补充一句,“大家都很想你……赶紧回去拉琴。”
“对。”他说完,强调般抽手拍掌。
天知道这些天的排练他也一次没去过。
第44节
霍少爷做事一向无拘无束随心所欲,邀请乔微进乐队之前,十天里的演出他能去三天,其他人都要谢天谢地了。
听完他的解释,乔微也不做声,点点头便垂下眼眸,看着护士给自己重新扎针。
她的长发快要及腰了,很黑很柔,因为刚刚睡醒,微乱别在耳后,披在肩上。
那耳朵又嫩白,看得人想摸一摸。
先前那枚留置针头是不能用了,护士换了右手重新扎。
乔微习惯用右手,接下来几天做什么可能都会不大方便。
护士一边扎,便一面告诉她,“今天有人出院,先前你们问的单人病房空出来,还要不要换?”
作为知名的大医院,g大附属医院的病房一向紧俏。
霍崤之眼神动了一下,好在乔微并没有存疑,偏头想了一下,便答应了。
一来,她不并缺钱。二来,乔微觉得自己第一次做完化疗的反应,好像比别人都剧烈些。接下来也许还有得熬。
性格使然,乔微不愿打扰别人,也不愿总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倒是小生,才听说乔微要搬走,便从床那边跑过来。
“护士姐姐,乔姐姐要搬去哪里?”
“就在楼上。”小孩儿很可爱,护士笑着答他。
虽然就在楼上,可始终不是一间病房了。
乔微是他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结果才刚刚相处一天,她就要搬上楼去了。
那距离对小生来说太远,已经是一场长途跋涉,他不能经常去找姐姐玩了。
小孩儿的个头才刚比床沿高,瞧着眼前护士的针头扎进乔微的血管里,眼睛眨了两下,长睫毛上便挂了泪光。
“喂,你哭什么?”霍崤之隔床瞅他,好奇。
“我喜欢姐姐,”他抬手擦眼泪,“姐姐今早上还给我拉小星星听。”
稚眼稚语,连护士都忍不住笑开了。
霍崤之的视线落到小孩拇指里勾着的挂件上,眼神动了动,没有笑。
那是个墨镜史努比。
快餐店赠送的挂件那么多款,霍崤之可不相信小孩儿刚好买了热香饼,对方又刚好送了他这个造型的挂件。
“那东西是捡来的?”
他抱起手问。
“什么?”小生仰头懵懂。
“喏,”霍崤之挑了挑下巴,“就你手上那个小挂件。”
“不是捡的,是姐姐送给我的!”小孩说罢,还炫耀般抬起来晃了晃。
挂件的底部还有条细裂痕,霍崤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现在完全肯定,那是他走后,乔微又折返捡起来的。
而且,他那天说了什么丢脸的话,她也全部听清楚了!
霍崤之马上看向乔微,她却恍若没事人一般。
感受到自己的视线,还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不能跟个小孩儿抢东西。
霍崤之一遍遍告诫自己,眼尖瞄见小孩出门上厕所,却还是忍不住跟上去了。
虽然是个破挂件,但好歹是乔微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很有那么一点点纪念价值。
小孩的妈妈就在厕所门外,霍崤之直接压低声音跟他商量,“小孩儿,你兜里那个挂件给我了,行不行?”
小孩儿赶紧捂住兜看着他,“不要,这是乔姐姐送给我的。”
放屁,那是先送给他的。
“我拿东西跟你换,变形金刚?遥控车遥控飞机?”
小生这次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
“不换。”
乔姐姐明天就搬上楼了。
霍崤之没什么跟小孩打交道的经验,交流两句见行不通,眉头越皱越深。
小生刚刚方便完,仰头便瞧见大哥哥黑脸朝自己走来,以为他打算强抢,裤子都顾不上扣,如临大敌般捂着小包跑出厕所,边跑边叫。
“妈妈!妈妈!”
等霍崤之再回病房,果然遭乔微皱眉问:“你干嘛欺负个小孩子……”
他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小生被你吓坏了,跑回来的路上还摔了一跤。”
小孩已经做完了两个疗程的化疗,白细胞低,血小板少,任何不经意的伤口都很有可能给他带来生命危险。
“我欺负你了吗?”霍崤之倒了杯水,眼神危险地朝小孩那边看过去。
“没有。”小生缩了一下,果然乖巧的摇头,说完他又补充,“你别生气了,哥哥。”
“姐姐送的史努比不能给你,不过我还有一套拼图,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乔微疑惑回头看他。
霍崤之脸上一红,脚下踉跄,只恨自己刚刚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
乔微最后在十八楼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搬到了新病房。
临走前,她把许多买来没拆的东西都送给了隔壁床的老太太,又给她留了个号码。
也不知道那女人回去怎么闹的,老太太的儿子当晚没来守夜,直到第二天乔微把东西都搬完,也没再见他。
十九楼的护士比楼下更多些,病房里带了洗手间和浴室,白瓷砖,单人床,墙角还放了两棵绿植净化空气。
只是换到新环境里,乔微化疗后的副作用也没有减轻多少,中枢性镇吐药物的作用有限,恶心和呕吐整整折磨了她几天,嗓子都哑得快不能说话之后,才稍微好受了。
有一次霍崤之和朋友聚过后再来医院,乔微闻见烟味,一整天吐得没吃下东西,整天输生理盐水把手都输肿了,才终于缓过来。
她觉得刚刚能喘息的时候,第二次化疗又来了。
乔微现在明白了世人为什么闻化疗变色,几天里,她已经领教了这种治疗带来的痛苦之处。
那不仅是生理的难受,也是心理的折磨。
曾经愉悦的进食变成令人恐惧的机械程序,任何香甜的食物到了嘴里都成为咸腥味,而且极可能引发下一次呕吐,恐怕任何人都受不了。
袋装的药水再一次放在眼皮底下,乔微几乎是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再找不到第一次的平静了。
“别怕,就跟上次一样。”
手臂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小疙瘩,感觉乔微在颤,护士轻声叮咛。
霍崤之瞧得不忍,干脆拉了个椅子在床头坐下来,双手将她的左手握紧在掌心。
她的手像块坚冰,他的掌心却永远是炙热的。
乔微此时已经顾不上想许多,神丝混乱,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紧了他的手。
“还冷吗?”霍崤之弯下腰来问她。
乔微闭着眼睛摇头,紧绷的情绪渐渐松弛,松开牙关,停下了微颤。
像是天地间漂游的生物终于找到了栖息之处,暖意包裹着乔微混沌的识海。
护士调好药水的流速,再抬头,才发现乔微已经抱着男友的手睡着了。
男孩的身子微倾着,坐姿应该很不舒服,然而怕吵醒病人,他的下巴搭床边的护栏上,手臂自始至终动也没动。
其实这些天来,她们十九楼也曾偷偷讨论过这位病人的身份。
乔微生得很美,湖水一般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就漂亮到她们替她扎针,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