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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亲爸爸夏刚多年来辛苦养大身患自闭症的儿子夏夏,但因一场车祸入院,已经十六七岁的儿子毫无自理能力,夏刚面临两难抉择,是将儿子送到以“福利”为名的机构抚养,还是继续留在身边。在这种情况下,找不到家长的孩子,一个人孤身穿过了整座城市,途中被骗钱、摔进水坑、差点被拐卖,吃尽苦头,跌跌撞撞,最终抵达了医院,只为来看一眼爸爸。
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在痛苦地做衡量和研判,心智幼稚的自闭症孩子却只有一个单纯的目的——他的世界里只有这唯一爱自己的人,所以就固执坚决地只朝他的方向去。
岳凯给徐倩倩下了套,但徐倩倩并没上当,她甚至都没朝自己旁边看,一手撑着下巴,只笑吟吟地看着台上。
她的目标就是佟乐:“前两场,小佟的表现还蛮不错的,又深情又帅!但是夏夏这个角色,我觉得你走偏了。想要表现这里——”她春葱似的手指抬起来,敲敲了脑袋,“不太好,不需要咬手指、流口水、眼珠子乱转,这是个傻子啊。”
台下霎时一阵哄笑,佟乐的脸色都扭曲了。
凌璨都被差点逗笑了,这时余劲松说话了:“原版的这个角色是拿了奖的,珠玉在前重新演绎,小佟肯定是要吃点亏。新的表演方式很外放,也不失为一种尝试,我觉得是可以鼓励一下。”
端水大师开了口,徐倩倩便不再说话,但嘴角一扬,轻蔑之意藏都藏不住。节目组在这里明显是要拱火,站在台上的主持人已经把话筒递到了佟乐嘴边,问他:“乐乐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凌璨懒得再往下看了,这种明显是要炒话题、挑事儿的小把戏,实在一点营养都没。他侧耳听了下洗手间里头哗哗的动静,心下还是不安,索性找到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了,然后再次到洗手间跟前敲门。
他开始扬声叫人:“夏铭!凤皇!宝贝儿——”
如果里头再不给点回应,凌璨准备硬闯了。
最后一下敲门声极重,几乎等同于是在砸门,水声戛然而止,稍后门忽然就开了,
夏铭头发湿漉漉的,换了一身衣服,面无表情地仰起脸。
“干嘛?”
他刚回房间时明明是当着凌璨面换过了家居服,现在又换一套,凌璨反问他:“你在干嘛?”
“刚吃火龙果打翻了,干脆洗了个澡。”
夏铭看着很正常,但才洗过澡的人身上怎么会散发着丝丝潮冷气,凌璨皱眉:“这个天气,你洗冷水?作什么死???”
夏铭一脸无辜地拨了拨头发:“怕衣服上的果汁沾了热水洗不掉,就把水温调低搓了搓。”
这理由,凌璨竟无言以对。而夏铭显然不想跟他继续纠缠这冷热水问题,探头看了眼他身后:“你来干嘛?怎么把我电视关了?”
面前这人看着着实没什么问题,凌璨话到嘴边又咽下去,顺口便找了个理由。
“吴导找我,说明天临时加了两场戏,我们要提前去,过来通知你一声。”
“哦,行。那我正好可以睡了。”
“现在?立刻?你睡得着?”
“不是你说要早起吗?”
夏铭答得轻描淡写,越过凌璨走过去,径直到水吧那给自己倒了杯水,再又翻出两颗褪黑素吞了。
“真睡了,你走时别忘了关灯。哦对了,帮我把衣服送洗衣房,果汁真难洗。”
……行吧。
凌璨看着夏铭进了卧室,也确实爬上了床,里头灯光调暗,确实是个要睡觉的样子。再怎么老妈子,他不能跟进去坐床头唱催眠曲吧。凌璨皱了皱眉,找了个垃圾袋把厅里吃剩的水果给收拾了,再又进洗手间,洗脸台上确实扔了件湿漉漉的家居服。他慢悠悠地找着事儿做,等到再出去时,主卧那边竟真的传来了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到这会儿,凌璨觉得方睿可能确实是小题大做了。
他放轻脚步退了出去,然后给老板发消息:“没什么事,吃了两颗褪黑素已经睡着了。”
“辛苦你。”方睿很快回复。
回完这句之后,方睿又盯着置顶的对话框看了一阵子。
几分钟前,夏铭确实跟他说了晚安,发的是语音,声音软绵绵,带点松弛柔软的睡意,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这边凌璨就说他已经睡着了。
好吧,那么,晚安。
·
夏铭正陷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
他很少借助药物入睡,但在剧组时会随身备着,有时拍完大夜,情绪过于兴奋了会需要一点帮助才能安稳补眠。
至于今晚,他察觉出了一点不安的苗头,所以在可能发生不良状况前,他努力把自己抽离了出来。
冷水澡让人镇定,褪黑素让神经放松,酒店柔软的大床已经很熟悉,就连睡前的那一声晚安,也是习以为常的亲昵。
这里是恒悦酒店,他身在《大汉光武》剧组,身边是如父如兄的好友,隔山隔水但心意相通的有爱人。
这一切都已经离十七岁时非常非常遥远。
但潜意识,不为一切人力所控制。
第51章
夏铭觉得有些冷,于是便把身体慢慢蜷缩起来。
身畔一片灰蒙,有人声笑语,分明很近却什么都听不清。他知道有很多人在看自己,那些眼神有研判有审视,这些人是喜欢他吗?妈妈说是的。
“谁会一直盯着个讨厌的人啊?”徐倩倩的语气矜持傲慢。
她出身市井,从小就知道自己漂亮,处处都被优待。等到初登荧幕,更是一时风头无两。天赋所限,她走不到更高的地方,但凭借美貌还是一步踏入了梦幻一样的空中楼阁。
徐倩倩从不承认自己输,美色天所赐,这就是她一辈子恃靓行凶的资本。
长得好,就大大方方给人看,再坦坦荡荡去变现。
她自己是这么做的,在对儿子的养育上,也是照着这条路线去设计的。
夏铭当然也从小就是活泼外向的天使宝宝。
他不认生,自带天然镜头感,三四岁时就能做到眼泪和笑容间的秒切换。徐倩倩带着孩子去试镜,这么懂事又可爱的漂亮小孩,人见人爱。
这个宝贝好像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内向、羞怯、胆小。
徐倩倩前半生事业上的不得志、后半生婚姻里的意难平,在这个堪称完美的天赐宝贝这儿,得到了全部的补偿。
她的骨肉,她的心肝,她的命根子,一切已实现和未圆满的璀璨期望。
从意识到夏铭的天赋那一刻起,她的绝大多数心力就全投注到了儿子身上。启蒙才艺,发掘潜能,培育真正有前途的交际圈,同时保持着低频却持续的曝光量。她的这些良苦用心,在夏铭十四岁那年获得了响亮的开场,《凤皇》一战成名,为夏铭的演艺之路开启了近乎于梦幻的开局。
光环耀眼,但这个年龄还是太小。未成年,阅历浅,扮相更是生涩,这几条里头,哪一个都是对戏路的巨大限制。徐倩倩斟酌良久,还是让夏铭按部就班读书,她需要寻找更好的机会,再次证明史上最年轻影帝的价值,真正奠定他在这行的地位。
两年后,《沉默》来了。
时至今日,即便是让凌璨来评价,也不得不承认,徐倩倩选片的眼光很独到。“夏夏”这个角色,将光芒闪耀的“慕容冲”拉下云端,这个初长成的年轻人,不止扮相好看,灵气天然,也吃得了苦,放得下身段,拿捏得住更深刻的情感。
《沉默》当着无数人的面铺开了一条闪耀着光芒的路,夏铭在万众瞩目中抬脚,这一步落上去之后,从此没再离开。
他生命里的一部分,也因此嵌入了“夏夏”的影子,这一点却是连当时时刻跟在身边的母亲,都没意识到的事。
夏铭忽然整个人有些发抖,他烦躁拧眉,试图找到个让人安心的依靠。梦境周遭烟尘茫茫,有巨大的筒灯打过来,光柱里灰迹飞舞,自己在干什么?好像是要拍某个片子的剧照?那自己现在是谁呢?
这个场景,为什么让人这么难受?
有个声音响起来,循循善诱:“夏夏,夏夏,夏夏。”
“爸爸爱你可他养不了你。”
“妈妈不要你了但也是被逼的。”
“你是天底下最没有用的小孩,但你现在可以试着努力一下……”
这是……这是谁在给他说戏?
夏铭呼吸发紧,落在一场朦朦胧胧的梦魇里虚弱挣扎。那两片褪黑素开始起作用了,他的意识陷落在清醒和迷蒙之间,梦境和现实霎时间交缠成了打不开的结!
他嘴唇半张,隐约有一个名字就在舌尖,那是谁呢?他记得曾有个人……有个人……
“睿哥!”
一双手臂忽然拥住了他,与此同时是温柔中又有力道的声音。
“夏铭,凤皇。听清了吗?你是夏铭,你是慕容冲,你是最闪亮最耀眼的凤皇!”
夏铭的眼泪顷刻间迸了出来。
他并不能立刻确认,只在近乎于本能地低喃否认:“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你是。”
虚妄颠倒中,忽然有个炙热的嘴唇压在他眉头额心。
印下来的这个吻稳定牢固,比正环抱着的手臂还要坚如磐石。声音也因此透颅脑而入,年轻男人的声音坚定平和:“夏夏是演出来的,那是戏,戏是假的,我是真的——对不对?”
是的,这个吻是真的,怀抱是真的,十七岁时那一场仿佛命中注定一样的探班偶遇,也是真的。
明明是在纯然虚幻的梦境里听到了这样的强调,恒悦酒店大床上的这个人,眉心却渐渐舒展了。
过往里藏了无以计数的散碎颠倒记忆,每一片都是闪着钻光的玻璃渣,光芒耀眼又锋锐无匹,轻而易举就能割开一大片血淋淋的伤。
年少懵懂时的无可招架是真的,横跨了梦境与现实的这位骑士先生,也是真的。
夏铭确确实实,永远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潜意识。
没法忘记陷在某个角色里的挣扎和无力。
也不能不去爱那个从天而降的拯救者。
·
两片褪黑素的分量稍稍有点过,第二天早上,夏铭没能按时起床。凌璨打了电话来他都没接,于是天下最最操心的经纪人又心急火燎跑来,生怕他是出了什么事儿。
夏铭在一片懵里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道:“睡过头了?吴导好像还加了戏……”
“没事。”凌璨编起瞎话从来眼不带眨的,看出夏铭没事,他转身就去衣帽间给人找衣服,顺便安抚,“吴导刚又通知取消了,还是按照原计划。”
夏铭坐起身揉眼睛,也装作信了不去纠缠。他坐着发了半分钟的呆,然后东摸摸,西找找,最后在枕头下捞到了手机。
方睿前晚给了留言,很平常的四个字:晚安,好梦。
夏铭盯着看了一会儿,顺便心里算了算时差,这会儿那边是午餐时间,应该不会打搅。
他便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软软叫了声:“睿哥。”
“宝贝早。”
夏铭的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弯了起来,顺手拖了个抱枕过来搂着,半张脸埋在软乎乎的织物里头,声音透过布料传出去,似乎也变得格外软糯。
“不早了呢,我都睡过头了。”
“昨晚睡得好吗?”
“唔……”夏铭用抱枕蹭脸,只觉得这触感好像不太对,比起胸膛腹肌什么的差太多了——他这里懒洋洋撒娇,凌璨的脚步停在门口,顿了一顿之后,面无表情地把几件衣服撂到了床尾,然后转身出去了。
方睿在那头又说了几句什么,引得夏铭笑起来,终于舍得从抱枕里拔出脑袋,对着电话亲了一口。
“我起床啦,今天很忙呢!”
他说的很忙,还真没掺假。洗漱后吃了早餐,正好在酒店大堂遇到了黎悠悠,干脆就邀请大美女上了自己的车,俩人在车里就把台词捋了几遍,进棚之后上完妆直接开拍。
在搭好的室内场,夏铭半阖眼皮,缓缓深呼吸,面上沉静如水。
兄长刘縯寄来的书信正在案头,亲手所赠的宝剑悬于墙面,音容皆在,人已死于非命。
黎悠悠入画,身着曲裾,脚步轻且慢。室内无人,她亲自捧着茶盏过来,但端来的也并不为一杯茶,她只是担心新婚夫婿一人枯坐。
刘秀伸手,拿起书信的一角,在烛火上点着了一个角。
阴丽华一惊,这时极低的声线传了出来,是刘秀在缓慢地念诵书信上的内容。
身为第一武官大司徒的汉信侯刘縯,给弟弟写的最后一封家信上,说的都是些寻常事。问饮食,问寒温,事无巨细,琐碎平常。简而言之,可以用两个字“都好”给全概括答了。
可就是这样的琐碎问话,从此没有了。
想要一桩桩一件件不厌其烦地回复,那个人也再不会听见了。
兄长无故冤杀,自己坐拥数万雄兵,却连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