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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姝闻言,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属下被先皇带回来之后,就进了玄隐殿,武功天赋和用毒都远远高于其他人,所以出师很早。”
晏姝了然:“所以你十几岁就能给本宫做师父了。”
容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先皇说属下以后唯一的主子就是您,此生不能背叛,必须以主子为天,整个玄隐殿都将成为主子的利器。”
晏姝敛眸不语。
“南昭国经常传来情报,询问主子的情况,属下没回过他们。”
晏姝问道:“他们没有给你别的指令?”
容隐抿唇摇头:“属下谁的指令都不听,只听主子的。”
晏姝不发一言地看着他。
虽说她跟容隐贴身相处过数年,可以前容隐从未有过此时这般神态。
而且得知了他就是夜皇之后,更无法把那个人前冷面煞神一样的男人跟此时的容隐联系在一起——哪怕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依然有种极大的反差感。
只听她的?
晏姝淡哂,她以前以为……算了,不提也罢。
“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晏姝开口,声音忽然多了几分淡漠无情,“你替本宫去一趟景王府,杀了那个叫楚音的女子。”
容隐低头应下:“是。”
退下之际,他抬头看了晏姝一眼,那一眼流泻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已经阖上的晏姝并未看到。
容隐黯然离去。
这一天过得似乎极为漫长。
晏姝一个人想了很多,幼时的经历,前世的记忆,夜容煊和自己的身份,先皇和南镜之间的过往,南家的兵权,以及那个让天下人提起而色变的南昭国……
没有担心,没有不安,也没有对亲情的渴望,甚至连见一见南镜的想法都没有。
晏姝觉得自己可能挺冷血的。
当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一点点消化完之后,她最终唯一剩下的想法竟然只有一个——只要容隐还是可信的,只要他对她没有异心。
她就当做今日这一切未曾发生过。
不管是南昭也好,先皇也罢,统统与她无关。
她想做什么,该做什么,按着自己的计划去走就行了。
那些人,那些事,离她越远越好。
第157章 只怕你身不由己
晏姝转念一想,如果容隐也变得不可信了怎么办?
然而很快,她摇头甩开这个想法,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
还能怎么办?
如果她当真失败到这个份上,身边连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她是否该反省自己为什么活得这么失败?
她跟容隐朝夕相处那么多年,除了他隐瞒的南昭身份之外,其他方面,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说句可笑的话,久经训练的容隐想弑主都轻而易举,谈信不信任已毫无意义。
何况容隐跟那些人不一样。
从始至终他都是个被人安排的人,跟南镜和先皇都不一样,甚至跟南家也完全不同。
他没有自己的私心,没有任何利益欲望。
所以连背叛的理由都没有。
想开了这一点,晏姝眼前似乎豁然开朗。
一个强悍的,忠诚的,完全没有一点私心的影卫,她有什么可不相信的?
晏姝起身走出暖阁,眉眼郁色褪尽,又是那个杀伐冷酷的摄政皇后。
“皇后陛下。”南歌见她出阁,连忙迎了上去,“可要备膳?”
晏姝嗯了一声:“让崔姣姣过来。”
南歌回道:“良妃娘娘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按规矩,妃嫔册封之后要过来谢恩。
皇后刚回到凤仪宫,崔姣姣就带着两个宫女过来了,不过晏姝心情不好,南歌让她先在外面候着。
原以为晏姝需要久一点才会出来。
南歌让人去传良妃进来时,目光落在晏姝脸上,面色微松:“皇后陛下想通了?”
“没什么想不通的。”晏姝语气淡淡,“本宫不是悲秋伤春的性子,事情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钻牛角尖毫无意义。”
偶尔有情绪脆弱想不开的时候,她允许自己放任在情绪中,独自享受一会儿孤独寂寥。
但不能太久。
毕竟人生短暂,她没那么多时间持续惆怅纠结。
南歌彻底松了口气:“是。”
崔姣姣从外面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臣妾崔氏,拜见皇后陛下。”
“崔姣姣。”晏姝没让她起身,而是极淡漠地一笑,“你进宫应该是奉了凤王指示而来,对吗?”
崔姣姣脸色一变:“皇后陛下,臣妾已经是皇上的人了,臣妾绝不会有二心!不管凤王让臣妾做什么,臣妾都绝不会答应他——”
“只怕你身不由己。”晏姝打断了她的话,冷冷一笑,“如果凤王用你爹娘的性命威胁你,你该怎么办?”
“不,不会的……”崔姣姣摇头,不知是在反驳晏姝,还是在说服自己,“臣妾的父亲是朝廷命官,臣妾现在进宫做了妃子,凤王不可能做那么过分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做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就是触犯朝廷律令,按规矩应该被治罪的……”
晏姝开门见山:“如果本宫让你继续跟他周旋,你会不会答应?”
什么?
崔姣姣震惊抬眸:“皇后陛下?”
“良妃,你的父亲虽是相州布政使,可相州是凤家说了算。”晏姝直视着崔姣姣,眼神里透着些许威压,“只要你听话,本宫让相州由你父亲当家做主。”
崔姣姣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要问她是不是说话就算,然而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跟皇后谈条件是大不敬,于是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皇后陛下容禀。”她低下头,及时改口,“臣妾是皇后的人,父亲则是朝廷的臣子,皇后陛下但有所命,臣妾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158章 不错的棋子
晏姝很满意她的识时务:“只要你听话,本宫不会亏待你。”
“多谢皇后陛下。”
晏姝语气淡漠:“这几天你可以经常去崇明殿看望皇上,不过在皇上面前别乱说话,万一让他知道你还跟凤王联系,只怕会认为你居心叵测。”
崔姣姣应下:“臣妾谨记皇后教训。”
“你过来。”
崔姣姣抬头看向晏姝,须臾,起身走到晏姝面前,低下头。
晏姝附耳在她耳畔说了句话,崔姣姣瞳眸渐渐睁大:“皇后陛下?”
“本宫怎么说,你怎么做。”晏姝声音平静,“其他的不必多问。”
“是。”崔姣姣跪下,“臣妾遵旨。”
“退下吧。”
“臣妾告退。”
崔姣姣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一直走到殿外,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回想起皇后方才所说的话,崔姣姣忍不住攥紧双手,她到底想干什么?
废帝另立?
“良妃娘娘。”身侧宫女恭敬开口,“您回云霞殿还是去皇上那儿?”
崔姣姣看着外面太阳,咬了咬牙:“去皇上那儿。”
说着,转身往崇明殿走去。
凤仪宫里,晏姝眸色幽深,沉默不发一语地望着殿门方向,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南歌蹙眉开口:“陛下觉得崔姣姣可用吗?”
“暂时来说,是一颗不错的棋子。”晏姝声音闲适了一些,“自以为有点小聪明,但又不那么聪明,会审时度势,知道谁才是这宫中的主子,能适时地替本宫透露一点信号出去,便足够了。”
南歌似解非解,透露一点信号出去?
透露给谁?
“南歌。”晏姝起身走到膳桌前,“吃完饭去勤政殿把奏折搬过来,还有那么多奏折没批呢。”
“是。”
宫中作息向来如此。
天没亮就早起去上朝,下了朝才开始用早膳,若当天政务太多,可能连早膳都会错过。
不过一般政务不多的情况下,一个上午就能处理得差不多了,午间可以休息一会儿。
傍晚时分看看书,看看风景,去嫔妃宫里转转。
晏姝没有嫔妃,所以她的时间都是属于自己的,晚上时间自由支配。
用膳结束之后,晏姝喝了盏茶,心无旁骛地开始处理批阅奏折,心里却想着选拔武状元的事情。
不管南昭国有没有外面传言得那么强大,对她来说,目前最重要的是增强西楚本国的实力。
军队不能完全靠着南家,否则总有无暇顾及的时候。
而想要壮大军队,必须先让国库充裕起来,战马装备,军饷粮草,操练军队需要的兵器箭矢,样样都要银子。
所以当务之急是快速地弄到银子。
晏姝眉心微拧。
凤家还欠四百多万两白银,谢家、程家和华家加起来,欠了一千余万。
这四大家族是欠款大户,归根结底,原因在于此前四位皇子争储时不断笼络势力,聚敛钱财,这些钱他们自己不好直接过手,自然而然就让可靠之人来管。
至于钱的来源,除了贪污和欠款,应该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灰色进账。
如果这些银子都能如期收回来,筹备军队,打造一支精良铁骑完全不在话下。
至于以后。
农业要重视发展,商贾也该鼓励与各国互通往来,这样可以促进经济繁荣,但同时要整治官商勾结,使各地贪污中饱私囊行为少一些,国库压力就会小一些。
经济繁荣起来,降低农税,让百姓的日子先过安稳。
百姓安稳,社稷就安定了下来。
晏姝轻叹,这些事情想着简单,做起来还真是一个极为漫长且困难重重的过程。
“陛下。”南歌把一份折子递给她,“这是兵部呈上来的武状元选拔流程,请您先过目一下。”
第159章 心神不宁
晏姝展开奏折细细看完,拿笔做了批注。
搁下笔之后,忽然有些心神不宁。
容隐一直没回来。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杀一个人应该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晏姝抬眸朝外面望了望,忽然见到严嬷嬷走进来:“皇后陛下,贵太妃求见。”
晏姝压下心头情绪:“让她进来吧。”
“是。”
贵太妃是为了昭阳公主的婚事而来。
有了之前晏姝的警告,她此次来凤仪宫气焰明显收敛了一些,还知道让人先通报一声。
进殿之后,她微微欠身:“皇后陛下。”
她态度客气,晏姝自然不会与她为难,淡淡一笑:“贵太妃请坐吧。”
“多谢皇后陛下。”贵太妃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优雅端庄,“我今天过来,是想跟皇后商议一下昭阳和凌风的婚事。”
之前还一口一个“晏凌风”,这才几天没见,就变成了“凌风”。
这改口的速度和说话的语气转得挺快。
晏姝啜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晏凌风是我大哥,昭阳公主是太妃的女儿,本宫与贵太妃都关心他们的婚事,自然会把这场大婚办得风风光光。”
“这个我知道。”贵太妃迟疑片刻,“我的意思是让婚礼在公主府办,让凌风以后住进公主府,皇后觉得如何?”
晏姝微默,随即哂笑:“贵太妃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很奇怪?”贵太妃听出了晏姝的意思,表情淡了下来,“按身份,昭阳是公主,凌风只是臣子,他住进公主府也没什么不妥吧?”
“这场婚事是男娶女嫁,跟贵太妃说的情况不一样。”晏姝道,“昭阳公主愿意以公主身份下嫁,才有了这门婚事,本宫是不会同意大哥入住公主府的。”
“为什么?”贵太妃皱眉不解,“皇后应该知道,你那位父亲和夫人云氏根本不是好相处之人。凌风待在护国公府反而憋屈,分开了住不是更好吗?”
晏姝觉得好笑,她也确实笑了:“护国公夫妇好不好相处重要吗?晏家现在是大哥当家做主,他们夫妇俩还能蹦跶出什么来?”
贵太妃皱眉沉默。
“何况住在哪儿确实很重要。”晏姝语气淡漠,“大哥现在掌御林军大权,一旦住进公主府就相当于入赘做了驸马。贵太妃应该明白,驸马是没有资格掌军政大权的,难道你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一个手握大权的夫君,反而希望他默默无闻待在家里吃软饭?”
贵太妃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可是……
“昭阳公主性情彪悍,其实也不怕云氏不好相与。”晏姝漫不经心一笑,顺口塞了颗定心丸给她,“跟大哥成了亲,昭阳公主就是本宫的大嫂,本宫以前跟云氏有过节。若她们二人有了冲突,大哥能解决的自然会替自己的妻子解决,若实在不行,本宫到时会护着谁,不是一目了然吗?太妃有什么可担心的?”
贵太妃听到这番话,有心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一句。
反正话都让晏姝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何况她说的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