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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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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眼睛,真诚又有点说不清的拗气,陈就心一软,“明天下晚自习我送你。你进去吧。”

    赵梨洁愣了一下,眼泪还没褪干净,一下子又像笑又像哭,用力点头。

    ……

    冬稚到家比平时晚。照往常的时间,冬勤嫂也已经睡了,更何况迟了。

    她轻手轻脚开门,洗漱也不敢发出大动静,怕吵醒她妈。

    换上睡觉的衣服,冬稚躺在床上,直直看着天花板,困意轻到几乎没有。她转了个身,对着衣柜发呆。半晌后,掀开被起身,开起台灯,打开衣柜门,从靠下的一层拿出琴盒。

    琴盒放在柜子里是怕屋里太潮,琴坏了。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常把琴盒拿出来擦一擦,不希望它落灰。

    这把琴不是成人琴,她现在这个年纪,身量和成人无异,用这把琴有些不太顺手。不是贪图便宜故意买小,是收到这把琴,这个礼物的时候,她还是个半大小孩。

    冬稚蹲在柜子前,抱着琴盒,没把它打开,只摸着盒身。

    去老师家上课的记忆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了。

    好多事情也仿佛过去很久。

    具体时间细数不清,在这之间改变的人和事,倒一一分明,再清楚不过。

    她刚开始学琴的时候,陈就刚学会骑自行车。他小时不爱出去闹腾,没多少朋友,整天在家抱着书看,收到大人的礼物,第一个就想着拉她一块玩。

    那会儿陈就似乎没什么运动细胞,也许是不常运动,所以笨拙,不像现在,在篮球场上一跑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离不开他。

    陈就学自行车比别的小朋友慢,等她也学会以后,他憋了口气,不知道跟谁较劲,紧跟着也学会了。

    他有时候骑车在门前溜达,遇上她出门学琴,或者下课回来,总拦着要带她兜两圈。

    八、九岁的男孩女孩,从小一块长起来的,玩在一起很正常,那会儿陈就的爷爷也还没走。碰上了,老人家偶尔会站在门边看,劝冬稚:“你给他个面子,让他带你两圈,骑得不稳摔了,回来我收拾他。”

    等她坐上去,陈就载着她,她抱着琴盒,便在附近来回兜圈子。他故意骑得快了,她就紧紧揪住他的衣服,一迭声喊:“慢一点!慢一点!”

    风里都是她嚷嚷的声音。

    年少不知愁滋味,日子好像每一天都那么美好。

    有的时候碰见陈就载了别人,都是男孩,等他放下人,再过来要她上车,她就会耍脾气,说:“别人坐过的,我才不坐。”

    陈就怪她刁钻,抱怨:“你怎么这样啊?”

    她脖子一梗,还振振有词:“我爸的车后座就只载我。”

    她这样说,后来,陈就的自行车再也没有载过别人。

    直到现在。

    幼稚的蛮横玩笑话,最终还是变回玩笑。

    不再去想,冬稚低着头,摸摸琴盒,不多会儿把它放回衣柜。

    关上柜门,关上台灯,她躺回被窝,余温尚在。

    闭上眼,平静地等待入梦。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世事易变不过其一,或深或重的苦难,一辈子多了去。

    这些小事,也就不算什么。

    ……

    再见到温岑,感觉有些不一样。距离仿佛被拉近,陌生感一下褪去许多。

    他没特意找冬稚说话,一如平常。

    中午放学,苗菁邀冬稚一块去推车,冬稚说:“我车坏了,得去修。”

    “小红坏了?”

    温岑横插一句:“小红?她的车不是蓝色的吗?”

    “蓝色的不就叫小红,叫小蓝多普通。”苗菁瞥他一眼,继续对冬稚道,“我陪你走到路口。”

    冬稚没推脱,两人还是一块出校门。

    到校门外取车的地方,听见旁边的人在聊,陈就又骑车载赵梨洁了。

    苗菁小声跟她嘀咕:“陈就跟赵梨洁俩人怎么回事啊?”

    第10章 焱焱

    冬稚拿着纸巾擦拭苗菁的车坐垫,没抬眼,对苗菁的嘀咕,只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苗菁发觉冬稚似乎不怎么想聊陈就,收了话头。

    她们一块走到路口,道别分开。

    冬稚的车修好,下午照常骑来。

    每天和以往都一样,苗菁没邀伴的时候,她们就一起短短走一程,苗菁和别的朋友有约,冬稚就一个人,慢慢骑回家。

    连续几天,陈就中午和晚上放学都骑自行车送赵梨洁回家。下午放学不用是因为时间来不及,赵梨洁不回去,在学校或者校外附近解决晚饭。

    全校大半的人都看见,都知道陈就的车后座,有了一个常客。

    周六。

    晚上不用上自习,空气里充满“自由”的味道。

    冬稚收拾好东西出教室,学校里人已经走了大半。她取了车,经过小卖部门前,见温岑坐在第二家店门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她侧头看向店门口,步子慢下来。

    感受到视线,温岑抬头,见她盯着自己,笑了,“干嘛?”

    她干脆停住,“你不回家?”

    “回不回都无聊。”他耸肩,“坐一会。”

    冬稚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她想那就道个别走人,谁知道他把手机往口袋一揣,起身过来了。

    “轮胎没再出问题吧?”温岑打量她的车后轮,“我骑一下?”

    冬稚愣了下,也没拒绝,将把手让给他,退开一点,“骑吧。”

    温岑跨上车,踩着脚蹬用力一蹬,骑出去好一段,一个急刹,脚点地,车头一转骑回她面前。

    “赶着回家吗?”他停住,问她,“我带你兜两圈哎?”

    换做以前,或者大多数时候,她应该会拒绝。

    温岑突然打响车铃,“叮铃铃”一串声儿,脆生生的,在他指下一点不费力。

    她就没办法将车铃打得这么响这么干净。

    他的头发看起来还是那么软,冬稚想起那天风把它们吹乱的样子。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

    师范附属小学旁边有一条坡道,冬稚第一次知道。

    温岑带着她上了坡顶,说往下冲才刺激。

    第一次往下冲时,冬稚坐在车后座上,揪着温岑腰身两侧的衣服紧张兮兮,嘱咐:“你骑慢一点,刹车不好。”

    温岑嘴上说着“放心”,真正上路,他嫌不够,蹬了两下加速。

    把冬稚吓得够呛,将他的衣服扯得绷直。

    第二遍开始前,温岑嘱咐她睁眼:“你别紧张,闭眼干什么,睁开眼才刺激。”

    冬稚在原地喘气,他已经上了坡,到半道上停下,回头冲她招手,“来啊。”一笑,露出两颗小尖牙。冲下来的时候冬稚听话睁了眼,过程中她的心跳蹦得飞快,脚落地的刹那,却没忍住莫名笑了起来。

    第三遍,没要温岑提醒,他骑车带她从高高的无人坡道冲下来时,冬稚睁着眼,迎风大喊。

    尾音长长拖在身后,被风吹散,吹得稀碎,一点不剩。

    风就在耳边呼呼地吹。

    坡道一侧是小学,另一侧是居民楼。

    楼里某一层人家的小男孩坐在窗边看,或许觉得奇怪,也可能觉得莫名。

    两个穿一样校服的人在坡道上跑来跑去,一个推着车冲在前面,一个气喘吁吁跟在后面,到了最高的地方,又一起骑着车冲下去,如此往复循环。

    他们每次上坡的时候,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乐得都快背过气去。

    人有时候可能就这么无聊。

    坡道上的两个人撒欢玩了好久。

    小男孩趴在窗边看,一看也看了好久。

    最后的光缀在远处连绵成片。

    落日余晖,晚霞漫天。

    ……

    冬稚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淡淡的红晕,是冷风刮出来的结果,也是情绪太兴奋所致。

    很久没有发泄。

    有时候不只有哭过才让人觉得痛快,笑也可以。

    温岑在她身旁推着车。

    “天都擦黑了。”他啧了声,终于想起担心正事,“你这么晚回去家里会不会说啊?”

    冬稚摇头,她掏兜,摸出一张十块,和两个硬币。捧着这点家当,她犹豫了一下,问:“你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米粉?我吃完再回去,反正也晚了。”

    温岑不和她客气,一听有吃的,推着车就跟她走。

    冬稚带温岑去了自己常吃早餐的一家小店——店家本身是早中晚都开的,是她平时很少在外就餐,只在早上去过。

    要了两份米粉,温岑和她面对面坐下,吃了没两口,招手叫老板加了两块大排。

    一块夹到自己碗里,剩下那块推到她面前。

    “你请我吃粉,我请你吃肉,来吧。”温岑说,“多吃点,长长胖,我看风快把你刮走了。”

    冬稚顿了顿,“说好我请你吃……”

    “嗨,这有什么。”温岑皱眉,嗦一口粉,吃下去后道,“你要觉得不好意思,那没事多给我抄抄作业就行。”

    她想起上次,“你不是会吗?”

    温岑说:“什么会不会的,也就那样吧,我懒得写。”

    冬稚没说话。

    吃完,冬稚付了两碗粉的钱,温岑付了两块大排的钱。

    走出店门,还是他推车。冬稚打算回家,温岑去坐公交车,还能一起走一段路。

    温岑无聊了,又开始和她说些有的没的。

    说着,忽然想起第一次碰面那天,他问:“哎,你真的会拉小提琴啊?”

    冬稚稍作沉默,而后平静答道:“会。”

    “很厉害?”

    “以前可能有一点厉害。”

    “现在呢?”

    她说:“不知道。”

    温岑侧目打量她,她没什么表情。在坡道上大概只是短暂的放松,那阵情绪过去以后,她又变回平时的样子。

    怎么说。

    她给温岑的感觉,像一张透光的白纸。太轻太薄,一不留神就被风吹走了。

    还没走到公交车站,不远有家文具店。

    温岑说要去买支笔,“刚好,我那支笔没油了。”

    “你就一支笔?”

    “对啊,要那么多干嘛,用完再买。”

    到店门口,温岑把车停好,往前走一步,看看店门又犹豫,“要不要上锁?”

    冬稚说:“不用了吧,我就不进去了。”

    “你不进去看看?”

    “我文具都够用。”

    温岑点点头,提步。

    迎面走出来两个人。

    “……冬稚?”

    被搀着的赵梨洁一只脚虚悬着,并没有完全着地。

    扶着她的陈就先是一愣,接着瞥向温岑。

    没想到会在这偶遇。

    冬稚也愣了一瞬。

    温岑停了停,回头。见他看来,冬稚敛神,“你进去吧。”

    “等我一会。”他说。

    陈就和赵梨洁打量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来回两遍,温岑没看他们,径直进店。

    赵梨洁朝前蹦了一步,陈就只得跟着往前,轻轻扶着。

    她和冬稚打招呼:“你来买东西吗?”

    “没。陪……”顿了一下,冬稚接上,“朋友。”

    赵梨洁回头朝店内看一眼,笑道:“也是我们学校的啊,你班上同学?”

    冬稚嗯了声。

    赵梨洁热情邀请:“那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我们准备去吃火锅。”

    冬稚说:“不了,我吃过了。”

    “你没回家吃饭?”陈就忽然开口。

    他目光略沉,冬稚淡淡迎上,“没有。”

    陈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没等他说话,温岑出来了。

    把笔往口袋一塞,温岑走向冬稚:“好了,走。”

    他推起冬稚的车,跨坐上去,车头一扭,脚下一蹬,骑到马路边上等她。

    冬稚冲赵梨洁略略颔首,不多看陈就,走到车旁,侧着身子坐上后座。

    温岑载着冬稚骑过路口。

    他边蹬脚蹬边说:“我听学校里那些女的天天叽叽喳喳,说什么陈就的单车后座不带人,现在每天都带赵梨洁,她们羡慕死了。”

    他乐出声:“……笑死我了可。”

    冬稚问:“笑什么?”

    “一个单车后座就羡慕死了,有没有出息?等他开辆法拉利来的时候再羡慕不行吗?”

    冬稚也笑了。

    踩了几下脚蹬,温岑忽地问:“冬稚,你想不想坐法拉利?”

    第11章 焱焱焱

    “啊。法拉利?”冬稚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些。”

    温岑没忍住笑了,“嗨,我就这么一问,你怎么这么老实。”

    车骑过公交车站。

    冬稚嗯了声,疑惑:“你不是要去等公交车?”

    温岑说:“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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