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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柳玉把手收回,她又说了句:“我看你坐在这儿也不自在,你去外面等着也行,有事儿了我们会喊你。”
柳玉如蒙大赦,起身客套了两句便跑出了厢房,还顺带关上了房门。
明檀理了理裙摆,跟着起身,但她没有回到原先的位置上,而是走到一处屏风前面,低声喊道:“大人。”
“嗯。”屏风后面走出一道高大的人影,正是宋殊禹,他双手背后,目光仍旧看向紧闭的房门,“如何?”
明檀低头看着地面,嘴角轻轻抿了抿,有些不确定地出声:“貌似是——”
拖长的语调让宋殊禹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催促:“有什么直接说。”
明檀吸了口气:“怀了身孕。”
此话一出,整个厢房瞬间安静下来。
宋殊禹没有说话,明檀和坐在椅子上当木头的邢秀都不敢说话,等到宋殊禹消化完那句话后,明檀才大着胆子继续说道,“下属医术不精,也许会有差错,但下属的的确确是……”
顿了顿,她纠正了一下,“不过只是把脉容易出现误诊,积食和实热等病症也会出现滑脉,还得结合具体情况再做分析。”
宋殊禹又不说话了。
明檀的脑袋都快埋进衣服里了,她最怕面对沉默不语的摄政王,通常这种时候摄政王都在憋大招,大招一出,死几个人都算少的了。
就在厢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时候,敲门声冷不丁地响起。
“客官。”柳玉在门外说,“你们的小菜来了。”
闻言,宋殊禹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骤然一收,神色也在不知不觉间缓和了一些,他重新躲回屏风后面。
明檀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她飞快地整理好表情,扬声喊了句进来。
房门被推开,柳玉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宋殊禹站在屏风和一人高的盆栽之间,透过缝隙观察正在上菜的柳玉。
柳玉穿着茶坊伙计才穿的衣服,大体白色,袖口和衣领绣着红色的花纹,腰带也是红色,颇为松垮地系在腰间。
从宋殊禹的角度正好能够看到柳玉的侧面,只见柳玉微微躬身,把盘子里的小菜一碟碟地拿出来。
宋殊禹的视线集中在柳玉的腹部。
有了宽大衣袍的遮挡,并不能看出什么,可若是和以前做对比的话,就能看出一二了。
以前柳玉很瘦,即便后来长胖,却也只是看着圆润了一些,整体下来依然很瘦,且最瘦的部位就是腰了。
不知是不是经常弯腰干活的缘故,柳玉的腰总是不长肉,一只手就能圈住,还能轻易摸到里面的骨头。
可眼下柳玉的腰粗了不止一圈。
宋殊禹想到前些天见柳玉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柳玉的腰身,当时他单纯地以为柳玉胖了,便没多想。
这会儿想来,确实有很多疑点。
比如柳玉以前从来不穿不系腰带的衣服。
比如柳玉穿得比别人都多。
比如柳玉先后两次为了他不小心碰着肚子的事发脾气。
再比如柳玉说要告诉他的事。
柳玉真的怀了身孕?
宋殊禹来回琢磨着明檀的话,他还想起刘嬷嬷让他给柳玉找个大夫看看时的复杂表情,所以那天刘嬷嬷是觉得柳玉可能怀了身孕?
可柳玉是男人。
他和柳玉做过最亲密的事,他最清楚柳玉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男人又怎么会怀孕?
虽然知道这件事有多荒诞,但在这一刻,宋殊禹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幻想。
他喉头发干,目送柳玉端着盘子离开厢房,握成拳头的手才慢慢松开,掌心早已浸出一片汗水。
第83章 跟踪眼见为实(1更)
明檀和邢秀在晌午之前便走了;走时打赏了柳玉一腚白花花的银子。
谢松得知此事,羡慕之情溢于言表;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说:“都怪我娘不争气;没给我生出一张你这么好看的脸来,不然我跟你一起在二楼伺候那些贵客了。”
可柳玉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一想到这腚银子是明檀给的;他就感觉手上拿着一个烫手山芋;拿着烫手,可扔又不能扔。
“我们今晚出去逛逛吧。”柳玉说,“我请你吃东西;把这腚银子用了。”
“好啊!”谢松高兴极了,“那就多谢招待啦。”
等傍晚茶坊打烊;柳玉和谢松跟苏婆婆打了个招呼后饭也没吃地出去了,虽然柳玉来京城有段时间了;但是对这里依然不熟;不过谢松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他只管跟着谢松便是。
两人进了一家酒楼;坐到二楼靠窗位置;低头便能看到人声鼎沸的街道以及灯火辉煌的京城夜景。
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种酒楼消费;面对热情的伙计和华冠丽服的其他客人,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谢松两手放在腿上;坐得十分拘束;心里的不自在全部写在了脸上;连眼睛都不敢往旁歪一下。
如此一来,只能柳玉磕磕绊绊地点了菜;可伙计介绍的那些菜品都是他从未听过的名字;他也不懂;便两眼一摸黑地点。
伙计走后,谢松唏嘘不已地悄声说道:“大酒楼就是不一样,我好歹在京城生活了十几年,却连这里的一个菜名都没听说过。”
柳玉尴尬地说:“还是小饭馆适合我。”
谢松讪讪:“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他们点的菜品才被伙计端上桌,盖子一一揭开,里面的菜肴经过厨子的精心摆盘,让谢松眼前一亮,当即哇了一声。
柳玉被谢松夸张的反应逗笑,将自己这边的盘子端到谢松那边:“吃吧。”
谢松早就饿了,很快就着菜吃了两碗米饭,抬头一看,柳玉却是只动了几筷子,似乎无事可做,索性撑着下巴看他吃饭。
谢松:“……”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感觉柳玉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关怀。
这种感觉吓得他一个激灵,赶忙甩了甩脑袋。
“你也吃啊,你怎么不吃?”
柳玉如梦初醒一般,慢慢坐直身体,他拿起筷子,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可惜没有一点胃口。
“我吃不下。”柳玉放下筷子,“可能晌午吃多了。”
谢松说:“你晌午就喝了一碗米粥,哪里吃多了?”
柳玉摸了下鼻子,底气不足:“那碗米粥也挺大碗的……”
谢松无语,可劝又劝不动,总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一桌好菜,于是他继续埋头干饭。
最后一桌子菜几乎都进了谢松的肚子里。
谢松瘫在椅子上,摸着撑得滚圆的肚子,歪头看了柳玉好几眼:“你一天吃得这么少,怎么还是长胖了?”
“啊?”柳玉顿时紧张起来,“我又长胖了吗?”
“不是又长胖了。”谢松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是一直都在长胖,我看你就没有瘦的时候。”
柳玉:“……”
“若非你是男人,我还真以为你怀孕了。”谢松笑呵呵地说,“你和我嫂子怀孕的时候太像了,她也是一天天地长胖,让她吃点东西就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柳玉不吭声,又开始埋着头抠指甲。
谢松并未察觉到不对,自顾自地说:“不过我嫂子有一点和你不同,自打之前她怀孕之后,就像尊活佛似的天天被我家里人捧着供着,哪儿像你这样天天干活儿?”
柳玉的头越埋越低。
谢松说完,良久没有等到柳玉的回应,这下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柳玉?”
柳玉张了张嘴,声如蚊呐:“其实我……”
“什么?”谢松挖了挖耳朵,“你说什么?”
“其实我也……”
后面的话正要说出口,忽然有一只手轻轻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柳玉吓得声音戛然而止,一时间连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慌忙转身,对上了卓阳惊喜的面孔。
“还真是你啊?”卓阳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谢松,又看了看表情颇为怪异的柳玉,慢慢收起嘴角的笑,“我打扰到你们了?”
柳玉赶紧摇头:“没有。”
“对了。”卓阳说,“你的工钱我已经结给你们掌柜的了,你收到了吗?”
柳玉点了点头:“收到了,谢谢卓公子。”
卓阳微微一笑:“那……”
话刚出口,柳玉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卓公子,我们吃完先走了。”柳玉喊来伙计结账,随后拉着谢松匆匆离开了酒楼。
谢松一边走一边回头,末了忍不住撞了撞柳玉的胳膊:“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柳玉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回答,说是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了,可说不是又感觉卓阳那个人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
谢松见柳玉不说话,只当柳玉默认了,于是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臭不要脸,自个儿喜欢男人就算了,还想来祸害你。”
柳玉莫名被“喜欢男人”几个字扎了一下,脸色别扭地说:“你别这样说,喜欢男人也没错……”
“喜欢男人是没错,可他觊觎你就有错了。”谢松探着脑袋朝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接着说,“你也不想想你们之间差了多少岁,你还没满十七呢,他都二十七了,差了整整十岁,他也好意思。”
柳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摄政王也有二十七了。
最后,谢松总结性地发言:“那些老男人就喜欢你这样又年轻又好看的,你可要当心点,别被他们骗得团团转,到时候连他们有没有家世都不清楚,就傻乎乎地跟着他们跑了。”
柳玉:“……”
谢松忽然想到什么,又噗嗤一笑:“而且他们最常说的话就是他们和妻子没有感情,当年奉了父母之命成亲,才不得已在一起过日子。”
柳玉:“……”
他回忆了一下宋殊禹说的那些话,好像一字不差。
“要是他们没那么喜欢你,你得知真相后爱走走、爱留留,他们也不管,要是他们对你还有兴趣,便会狠下心来给你下一剂猛药。”
柳玉心头一颤,缓了片刻,小声问道:“什么猛药?”
“他们就说今后会找个由头和妻子合离,可不就稳住你了吗?”
“……”柳玉脸色苍白。
“你像以前一样傻乎乎地等着他们和妻子合离,殊不知他们和妻子浓情蜜意,好得不得了。”谢松说,“有些人更狠,还能把妻子说成自己下属,随便编个什么名头,反正你也不懂。”
此时此刻,柳玉已经口干舌燥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另一边的酒楼里,卓阳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队伍。
和他一同过来的友人知道他喜欢男人,见他方才对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如此殷勤,便调侃道:“刚才那个小少年是你的小相好?”
“嗐,还没到那程度。”卓阳倒没否认,嬉皮笑脸地用胳膊碰了下友人,“你别乱说话啊,不然把人家吓跑了,看我怎么找你算账。”
友人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好好好,看我这张嘴,净知道胡说八道。”
两人去了楼上的厢房,卓阳安顿好了友人,便准备去找掌柜的说道几句菜品的事儿,谁知路过一间空的厢房时,忽然被一只手拽了进去。
卓阳心中大骇,连忙抬手反击。
不料那人功夫极高,轻松躲过他的一击不说,还抓住他的胳膊猛地朝后拧去。
卓阳痛得五官扭曲,张口欲叫,结果被那人三两下地点了哑穴。
“呜呜呜……”卓阳说不了话,只能痛苦地从喉咙里挤出一连串的呜咽声。
“小相好?”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谁是你的小相好?”
“……”卓阳瞳孔剧震,扭头看去,居然看到了一张十分眼熟的脸,顿时激动起来,“呜呜呜呜……”
宋殊禹面无表情地解开了他的哑穴。
“宋子臻?!”卓阳气道,“你有毛病吗?我又不是老皇帝的旧党,你对我下手干什么?刚刚你再用力点就要损失一名挚友了!”
宋殊禹神情冷冽:“损失就损失吧,你这种人活着只会碍我的眼。”
卓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什么?!”
宋殊禹懒得安慰一脸受伤的卓阳,单刀直入地问:“你跟别人说柳玉是你的小相好?”
“老天爷,冤枉啊,我可没说这种话!”卓阳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我就是觉得柳玉长得不错,是我的菜,才想和他玩玩,可他躲我跟躲豺狼虎豹似的,我连话都和他说不了几句。”
宋殊禹冷眼看他。
“那句‘小相好’是别人说着玩的,又不真的代表什么。”
宋殊禹沉默许久,似乎相信了卓阳的话,慢慢松开抓着卓阳胳膊的手。
卓阳感觉自己整条胳膊都快废掉了,转身靠在墙上,一边揉着胳膊一边满脸怨言地瞅着宋殊禹。
宋殊禹警告他:“以后离柳玉远点,否则别要你这条手臂了。”
哪怕卓阳和宋殊禹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