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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御医在老皇帝生前最为龙精虎猛的时候便在宫里伺候妃嫔了,对这方面的事最为精通。
他们说怀了身子的人容易受到周遭事物的影响,情绪起伏不定,甚至变得暴躁易怒,为了一点小事就会大动肝火,总体来说是由心里上和身体上的双重压力导致,若是条件允许,让丫鬟帮忙揉揉膝盖,拿热帕子敷一下身上的酸痛部位都是可行的。
为此,宋殊禹还多花了一会儿工夫在宫中学习了揉膝盖的手法。
难道是他记错了?
宋殊禹摸了摸柳玉的膝盖,问道:“刚刚被我揉疼了吗?”
柳玉摇头:“不怪你,本来就疼。”
看来真被御医说对了,宋殊禹想着,拉来被子盖住柳玉的腿,起身说道:“你接着睡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柳玉垂着眼睫,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宋殊禹要去哪里。
门外就有丫鬟守着,还有刘嬷嬷亲自上阵,但宋殊禹没有把事儿吩咐下去,而是直接去了厨房,亲眼看着丫鬟烧了一壶水。
宋殊禹让丫鬟拿来盆子和帕子,倒了些凉水中和一下温度,把帕子浸进水里,端着盆子往回走。
丫鬟满脸慌张地跟在后面,心急如焚,不停向刘嬷嬷递着眼色。
刘嬷嬷也很无奈,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若是往常,谁敢让他们家大人干这种粗活儿?即便大人不说什么,藏在暗处的邢秀估计也会跳出来给她们两刀。
可这会儿连邢秀都没有一点动静,不知是默认了他们家大人的行为还是和她们一样被震撼到该怎么做都不知道了。
走到屋门外时,宋殊禹忽然停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刘嬷嬷和几个丫鬟也忙不迭停下脚步,她们见宋殊禹转头朝院里看去,也纷纷转过脑袋。
原本睡在屋里的柳玉不知何时跑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薄衣,乌黑的长发随意用一条细绳捆了起来,他站在墙角,仰起脑袋,迎着阳光的侧脸能看出他此时的表情十分严肃。
剩下的几个丫鬟在柳玉身后站成一排,皆是一脸无奈。
听见脚步声,那几个丫鬟齐声喊了大人。
宋殊禹把手里泡着帕子的盆子交给刘嬷嬷,对那几个丫鬟摆了摆手,等她们下去后,便走到柳玉身后。
柳玉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尽管没有回头,可背对着他的身影肉眼可见地绷紧起来。
宋殊禹眼神微暗,停在了距离柳玉两三步之遥的地方。
“在看什么?”
“那里。”柳玉有时候排斥宋殊禹,但基本上对宋殊禹有问必答,他抬手指了下墙头,“你看那里是不是有只猫?”
宋殊禹抬头看了看。
阳光有些刺眼,不过不影响他看到墙头的一个位置上蜷缩着一团瑟瑟发抖的黑炭。
宋殊禹身份特殊,不仅身边藏了众多暗卫,也在摄政王府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是没他点头,连一只苍蝇都不会被放进来。
可想而知,那团黑炭应该是府里一些丫鬟的杰作,之前宋殊禹有半年没回来,丫鬟心软,没舍得在寒冬腊月里把可怜的猫赶走,猫藏在府里,还生了小猫。
宋殊禹向来不喜欢这些小动物,当即沉下脸来:“刘嬷嬷。”
刘嬷嬷在府里的资历再深,到底还是要看宋殊禹这个主子的脸色,她心头一慌,软软地跪到了地上。
一群丫鬟见状,跪得一个比一个快。
不一会儿,一群人战战兢兢地跪得一地都是。
“老奴有错,老奴看守不力,大人先让老奴把那只小畜生从墙上弄下来,事后老奴认打认罚。”
宋殊禹脸色难看,却还是给了刘嬷嬷面子:“把它抓下来扔出去,免得抓到人。”
这个人不指其他人,只指柳玉。
而柳玉已经被宋殊禹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吓得吭都不敢吭一声,直到听说要把猫扔出去,他才用力眨了眨眼睛。
“不能扔。”他拽了下宋殊禹的袖袍边缘,焦急地说,“它那么小,可能才两三个月大,扔出去肯定活不了。”
宋殊禹多看了眼柳玉拽着自己衣服的手,脸色是温和下来了,可语气依旧强硬:“也不能把它留在府里,容易抓伤人。”
“不把它留在府里的话,它就没去处了。”柳玉生怕小猫被扔出去,一时没想那么多,习惯性地开口撒娇,“宋子臻,你就行行好让它留下吧,好人会有好报的郁颜。”
跪在地上的刘嬷嬷和一群丫鬟表情惊骇,却恨不得把头埋进衣领里,大气不敢出。
宋殊禹字子臻,了解他、认识他的人都会叫他宋子臻,可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自从他们家大人稳坐摄政王之位后,还真没几个人敢再喊“宋子臻”这三个字。
柳玉是第一个。
至于第二个嘛……
不知道小皇帝和卓家二公子敢不敢喊,就算他们敢,估计他们家大人也不会像此时这般平和地应下。
宋殊禹眼里盛着细碎的光,有那么一瞬,从里面迸发出的光彩比头顶的太阳还要刺目。
“行吧。”宋殊禹妥协地说,“那我找个人收留……”
话未说完,就被柳玉急声打断:“我!”
“你?”
“我可以照顾它。”柳玉眼巴巴地望着宋殊禹,一副可怜相,眼里写满了恳求,“我在这里好闷,想找点事儿做……”
宋殊禹沉默。
柳玉扒着宋殊禹的衣服,表面上是恳求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对方不同意的话就这么耗下去的架势。
宋殊禹叹了口气,出声喊道:“邢秀。”
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丫鬟们旁边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把那只猫抓下来,拿去洗一洗,再把它的爪子剪一剪,收拾好了送过来。”
“……是。”
于是赤羽司上下最令人胆寒且手上沾了无数人鲜血的第一杀手邢秀面无表情地飞去墙头抓猫了。
不过他也习惯了。
比起跟踪柳玉和盯梢柳玉,抓猫好歹给了他伸展拳脚的机会。
当天夜里,柳玉刚用过晚膳,邢秀便拎着那只被“处理”过的小猫出现了。
小猫还在瑟瑟发抖,举着两只小爪子,夹起尾巴,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邢秀把小猫递给柳玉,小猫才瞬间活了过来一般,一个劲儿地往柳玉的臂弯里钻。
*
作者有话要说:
第88章 床分你一半拒绝
宋殊禹从书房回来;便看到柳玉拿着被撕成小条的白水煮肉在喂小猫,被安排过来伺候柳玉的几个丫鬟都觉得新奇;捧着装了肉条的小碟子叽叽喳喳地围观。
“它好小;吃得下吗?”
“吃不吃得下都得吃,不然活不了。”
“还好柳公子说服了大人,要是真把它扔外面去;肯定过不了今晚。”
“也不知以前大人让刘嬷嬷扔出去的那两只小猫如何了;也许早就死在街头了。”
正说着,站在边上的丫鬟忽然发现宋殊禹的到来,顿时脸色煞白;慌忙转身喊了一声大人。
其他丫鬟闻言,声音戛然而止;纷纷表情惶恐地压低身子行礼。
宋殊禹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丫鬟们赶紧退下了。
宋殊禹拿着从丫鬟手里接过的小碟子坐到柳玉面前。
瘦弱的小黑猫勉强吃完一根肉条;缩着尾巴全蜷在柳玉脚上;嘴里发出细细的叫声。
柳玉连抬眸看宋殊禹一眼都懒得;安静地顺着猫毛。
小猫被顺得舒服了;用脑袋蹭着柳玉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宋殊禹看着柳玉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猫头,过了一会儿;他把小碟子递过去:“还喂吗?”
“不喂了。”柳玉说;“它已经吃饱了。”
宋殊禹收回手;掂了掂小碟子里的肉条,几乎是满的;估计没喂多少;他把小碟子放到桌上:“这猫食量和你一样小。”
若是往常;柳玉会反驳他几句,可这会儿,柳玉听了他的话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垂着眼睑,认真摸着小猫的脑袋。
其实柳玉心里一直在打鼓。
他不太想和宋殊禹说话,本以为宋殊禹受了冷落后便会离开,谁知宋殊禹很坐得住,硬是和他面对面地坐了半盏茶的功夫。
尽管柳玉没有抬头,却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宋殊禹的目光始终集中在自己身上,存在感强得叫他无法忽视。
他咽了口唾沫,正要起身,却被宋殊禹一把抓住了手腕。
柳玉吓得身体一抖,险些没抱住怀里的小猫,他条件反射地睁圆眼睛,抬头看向宋殊禹:“你要干什么?”
宋殊禹似乎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会引起柳玉这么大的反应,不由得笑了一下,但眼中笑意不多。
“想养猫时就好声好气地待我,养了猫后就连正眼都懒得看我一下,我是你用完就扔的工具吗?”
宋殊禹担心抓疼了柳玉,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可柳玉还是一副害怕得紧的样子,微微缩着肩膀,紧绷的神情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和防备,如此一看,倒是和被他抱在怀里的小猫如出一辙。
不过柳玉和小猫不一样。
他一声令下,便能让人把这只不知好歹的小猫扔出去,可他不能如法炮制地让人把柳玉也扔出去。
那还不如把他自己扔出去。
柳玉和宋殊禹对视半晌,结结巴巴地开了口:“时候不早了,你怎的还不回去休息?”
“……”宋殊禹瞬间有种被气笑了的感觉,他沉默片刻,慢慢松开柳玉的手,“这里便是我休息的地方,我不是回来了吗?”
柳玉茫然:“……这里是?”
宋殊禹接过他的话:“这里是我平日居住的庭院,里面是我平日睡觉的卧房。”
柳玉:“……”
他还以为这里是刘嬷嬷给他安排的新住处。
宋殊禹好笑地看着柳玉逐渐僵硬的表情,刚想说话,却见柳玉噌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那我呢?”柳玉着急地问,“我住哪儿?”
宋殊禹单手搭在桌沿边上,坐姿轻松,他装模作样地沉思,须臾,说道:“我不介意分一半的床给你。”
“我不要。”柳玉果断拒绝,“我要一个人睡。”
这时,宋殊禹有些笑不出来了,他缓缓起身,正色看着柳玉的眼睛:“为什么?”
“……”柳玉小声嘀咕,“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想一个人睡。”
说完,他垂下目光,不敢再和宋殊禹对视。
空气闷得可怕,只能听见外面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以及怀里的小猫发出的咕噜声。
柳玉一下又一下地顺着猫毛,好像这样就可以缓解心里的紧张,结果小猫都在怀里睡着了,他却比方才更加紧张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柳玉以为宋殊禹快要发火的时候,宋殊禹冷不丁地说了声好。
接着,宋殊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柳玉停下手上的动作,愣愣看着宋殊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不知怎的,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犹如喉咙里卡着一片柠檬,又酸又涩的感觉顺着喉咙直往下流。
他用力眨了眨眼,勉强把浸到眼睛里的酸意逼退回去。
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瞬,他差点控制不住地点头答应。
可转念想到明檀也住在这个府里,也许就住在不远处,当即一盆凉水临头泼下,把他泼清醒了。
柳玉在原地站了半晌,抱着小猫走出屋子,丫鬟们都安安静静地守在外面,瞧见柳玉出来,一个丫鬟迎上来问:“柳少爷有何吩咐?”
背着宋殊禹,柳玉没敢直呼其名,只问:“大人走了吗?”
“应该是走了。”丫鬟也不清楚。
刚刚他们家大人的脸冷跟得冰块似的,她们哪儿敢凑上前问,躲都来不及呢。
“那……”柳玉还想问些什么,又硬生生地忍住了,他换了句话,“那我今晚住哪儿呢?”
“大人吩咐过,柳公子今后就住这里。”丫鬟说,“柳公子累了吗?让奴婢服侍柳公子就寝吧。”
柳玉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胡乱点了点头。
他不清楚这种高门贵府里的规矩,在茶坊时,他睡前和谢松一起打盆水擦洗一下身子便是,可在这里连去哪儿打水都不清楚。
因此柳玉只能回到屋里,等着丫鬟们准备热水。
洗澡不在屋子里洗,而是去专门的浴房。
地上被挖出一个正正方方的洞,里面铺满了纯白的砖石,雾气在水面缭绕,带着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味,浴池旁边放有镂花屏风以及一个长长的矮桌,桌上摆着一个模样精美的铜器,飘渺的白色烟雾从铜器里飘出来。
柳玉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特意用来洗澡的屋子,一时间手足无措,进去后生怕不小心碰到哪里。
丫鬟们要为柳玉更衣,可她们的手还没碰到柳玉的衣服,就把柳玉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姐姐们,我自己来就是了。”柳玉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