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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要么你吃。后来我选择一口一口吃下了它。这一年来,我也曾找宫里的御医瞧过,喝了些药,勉勉强强没哑没聋,但毒入肺腑,如今也许活不了多久了。”
周征他眼神一寸一寸黯淡下去,脸色时显而易见的灰败。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不说?”周征偏过头瞧着沈青娥,眉宇间的戾气重新浮现了上来,嗓音是难闻的沙哑。
因为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他。
她那时想着,天下没有解不了的毒,她若是把此事说了出去,魏王府又怎会娶一个有病根的王妃?
所以就把此事瞒了下来。
可后来周征离宫,她望着那空空如也的寝宫,开始日复一日的思念这个偏执又带有几分戾气的人,最后渐渐明白,原来自己喜欢的是这么个偏执的疯子。
可一切已经太迟。
沈青娥很合时宜地红了眼,“当年宫中岁月,已是过眼烟云。”
“世子如今要求娶蒋姑娘,便是又有了婚约在身,我的生死,早已经于世子无关。”
“世子如今问这些,难不成是能为了我再退一次婚?”
沈青娥说话的语气并无半分争抢,可那苍白的面色着实是让人生怜。周征并非真的铁石心肠,当年宫中岁月,他一直极力地逃避不去回想,可却又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人是当年他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他倚仗着她所给予的那么一点温暖和关怀才能活下去。
真心也好。
假意也罢。
没有她,他熬不过那段暗无天日的年岁。
“退婚不可能。”
“但如今你体内余毒发作,等回了京,我就立即派人去给你请沧州城的神医白大夫。我会派人照料你,直到你体内余毒肃清。”
周征眼底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她的毒因他所中,他理所应当照拂她。
“可这毒哪里是那么容易清的,世子,你眼里能容得我这粒沙子,蒋姑娘容得了么?如今郡主已经成婚,你回京也该谈婚事了,这婚怎么成?”
沈青娥摇头笑笑。
周征神色凛冽,“白宗柳是天下闻名的解毒高手,他能救的。至于我的婚事…”
周征顿了顿,“不必你费心,推迟些时日也无妨。”
第59章 洞房(无蒋周对手戏)
“世子; 你若是真心喜欢蒋姑娘,大可不必顾忌奴婢。旧时风月旧时了,奴婢心里有数。”
沈青娥偏过脸去掩着唇低咳几声; 那一张原本清丽美艳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弱柳扶风之色。
周征离开宫闱已经太久了; 当初沈青娥在他面前对周翦那一番竭尽诚意的剖白又着实伤了他尘封已久的自尊。他对沈青娥的感情,早已经湮灭在了她对周翦的拿一声声剖白里; 可尽管如此,他与这人的情分终究也算是有的。
沈青娥旧时在宫中做女官时一向清清冷冷; 周征当初喜欢沈青娥; 除了觉得这人温暖了他暗无天日的岁月以外; 也有几分是觉着她跟自己本是一类人。所以如今看到她这副示弱的样子,谈不上心疼; 但确实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这驿站离军营也不算远,你好好休息。这些日子,我会让陈嵩过来照看你。”
周征仰头瞧着那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照进来的无边月色,静默了许久,这才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沈青娥没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在幽微灯火下的周征。
她已经有一年不曾见到周征了; 往日里; 他见她的时候,眼底都是压抑着的情愫与疯狂,她那时候看周征; 犹如看一个偏执的孩子,虽觉得他疯; 却总能将他一眼看到底。
可如今; 他就站在她的眼前; 两人隔着咫尺的距离; 她却再也看不透他了。
驿站里,两人各怀心思。
驿站七八里外的军营,来贺喜的宾客渐渐散去,宋裕穿着大红色的喜袍,本就清峻的一张脸被衬得更加眉目疏朗。
周芙坐在榻边盖着盖头等着他,吃了今日蒋夫人的亏,她不敢再动乱,只是乖顺地把手搁在膝盖两侧。
直到听见宋裕的脚步声,她才松了口气。
“外头的宾客都回去了?”
周芙随意地问。
“回了。”宋裕“嗯”了一声,并未往周芙那边走,而是坐在了不远处的八仙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不急不缓地喝了起来。
周芙在这儿坐了许久,早就腰酸背痛,一直等着宋裕来掀她的盖头,可如今人好不容易被她盼来了,却没有半点要掀她盖头的自觉。
周芙很纳闷,可大喜的日子又不好直说,只好又问,“父亲歇下了?”
“父亲跟豫州刺史有旧,本是想要多喝几杯多说几句的,但刚刚被我忽悠回帐中了。”
周芙问一句,宋裕就不咸不淡地应上一句,两人好似在例行公事的聊天,可如今是洞房啊。
周芙腰酸得更厉害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见这人还没有半点要掀她盖头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宋裕,你要什么时候掀我的盖头?”
宋裕将手里的杯盏放下来,沉默地笑了,眼底的笑意里带着几分得逞的戏谑“郡主,昨儿不是还说着要问问蒋厚愿不愿意娶你么?这会儿知道谁是你夫婿了?”
如果此刻盖头是掀开的,周芙定要狠狠地剜他一眼。看似温润,实则睚眦必报,昨日明明话茬子都过了,今日还要硬要提一遍。
有仇不报非君子,这还真是他一贯的人生信条。
“宋裕,你掀不掀?”
周芙不理会他这重提的醋意,又问了一遍。
她嗓音依旧轻柔,但俨然已经带了几分的嗔怪在。
宋裕也不想真把周芙惹恼了,见好就收,走到人面前,拿起了喜杆。
营帐之中,红烛摇曳。
宋裕先时玩笑归玩笑,可拿起喜杆的那一瞬间,手却略微有些颤抖。他的这一双手,曾批过十多年大大小小有过家国的公文,也曾握过塞上冰冷的钢刀,无论什么样的境遇,无论心里有几分的把握,他都不曾将慌乱表现在明面上。可今日此时,却不可避免地带了些轻颤。
意识到自己的不成器。
宋裕自嘲地笑笑,将那份不争气的慌乱掩饰掉,他终于抬起喜杆,将面前人的盖头揭掉。
是记忆中念了千万遍的那张脸。
是上一世死前盘亘在脑海里千万遍的最好结局。
重生一世,上苍待他最不薄的便是将最好的人还给了他。
周芙今日钗环戴得极其繁复,要比从前进宫面圣时穿戴得还要复杂,盖头冷不丁被掀开,刚好扯到了耳边的那对的金摇叶绿松石耳坠,她“嘶”了一声,刚要伸手把这耳坠摘下来,面前这人已经俯下身子动作轻缓地给她解着跟喜帕缠在一起的耳坠。
他今日身上带了些酒气。
但神色是一如既往的从容,配着这一身喜袍,更显得清峻了不少。
耳坠解开后被宋裕搁在一旁的案几上。
“只解耳坠,不解其他的么,宋大人?”周芙仰面瞧着宋裕,那一双眼睛里满含着笑意与情意。
屋内红烛摇曳,周芙那一张本就明丽的脸被衬得更加娇艳。
身为一个青年男子,宋裕自然知道新婚之夜该做些什么。只是,多年相守,他总把周芙当成自己心里最干净的那一轮月亮,总怕她会排斥。
“周芙,你如果没有做好准备…”宋裕定睛瞧着她,本想说“你若是没有做好准备,那我们不急”,可还没有说出口,周芙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笑道,“没有做好准备个鬼。”
说完这话后,也不顾什么身份体面,揽着青年的脖子,顺势同他一起倒在了榻上。
但凡结为夫妻,房事必然是要做的。宋裕见她并不厌恶此事,倒也不再拘泥。他再如何克己守礼,终究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喜袍落地。
衣衫被一件一件褪去。
光影重叠之下,是赤诚的躯体和赤忱的心。
……
折腾了整整一夜,白日里起来的时候自然迟些。周芙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床头放了一碗热粥小菜和点心,碗下面压了一张纸条,寥寥数语,简简单单,是宋裕提醒她,今日下了一场小雨,外头比前几日要寒些,出门须添衣。
他从来都是个周到的人。
周芙心下了然,下榻梳洗了一番后坐在八仙桌旁开始用起早膳。蒋锳白日里刚好碰见了跟周翦在一起的宋裕,知道此刻两人并未在营帐里做交颈鸳鸯,所以无所顾忌地进了营帐。
“成婚的感觉怎么样,我的郡主?”
“老皇帝下令让太子赶快回去,刚刚我瞧见宋公子在城门口送太子,听京城里的人说,老皇帝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等他一死,太子做了皇帝,老王爷也就不用整日被猜忌了。”
蒋锳凡事从往好了想,周芙想到周翦即将即位,第一反应却是按照上一世的轨迹,父亲也就离病逝不远了。
她心中装着事,正这么想着,门外突然传来小兵慌慌张张的声音:“不好了!郡主!王爷他!王爷他咳血了,晕过去了!”
周芙手里的勺子没拿稳,“啪”地一下落进碗里。
蒋锳脸色也是一变,赶忙跟着周芙往周崇焕的营帐走,刚进去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比她更早到营帐的是宋裕和周征。周征昨夜早早地从驿站出来了,但一直在城门口喝酒,直到两个时辰前酒醒,这才回来。刚巧碰上送周翦出城的宋裕。两人谈了会儿军事,一路走到军营最中央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各自回各自的营帐,就听闻周崇焕吐血一事。
周芙来的时候面色一滞。
周崇焕的病在旁人眼中那就只是个病,未必治不好。可在周芙眼中,那就是生离死别的前兆。
宋裕往周芙那里走了两步,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爹爹的头疾要靠养。”
“他如今在这里,也是拖着苟延残喘的躯体熬日子,熬过一日是一日,那既然这样,不如送他去永州修养。那里的大夫熟知他的旧疾,去趟永州会好很多。”
周芙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将目光挪向周征。
她本想偷偷地把爹爹运走的。
但如今他身子已经差到了这一步,也没有什么使心眼的必要,不如光明正大地把他送去永州。
第60章 玩笑(一更)
“好; 那就把父亲送去永州。”
周征直起腰杆,生平第一回 跟周芙达成一致。
周芙瞧着父亲的病容,心里后怕; 只担忧上一世父亲病逝嘉峪关的场面再在她面前重演一次。
“现在就派人准备车马; 多带些近侍府兵,军医也备一个; 兄长,现在就让人送父亲去永州吧。”
周芙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就去永州?
周征不解地看了周芙一眼; 显然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妹子如此急切。
“宋裕; 你怎么看?”周征将问题抛给妹夫。
如今黑木铁达在突厥受审; 是否能够以一己之力说服突厥王卷土重来尚未可知,但无论后头打得起来得不起来; 大梁的军队总不能一辈子依靠着周崇焕活着。靠着将领苟延残喘着性命得来的太平,终究是撑不了多久的。
“备马吧。”
“我与周芙看法相同。”
昏迷的时候不走,等他日清醒了,定会为其他东西所束缚。
不如趁着此刻没有醒来,把他送走。
“好。”
“来人,备马!”
周征似是决心下定; 转身对着营帐外叫人。周崇焕的那些亲兵跟了周崇焕许多年; 早就心疼自家主子的身体心疼的要命,前几日也早就跟周芙通了气,说是愿意护送着周崇焕去永州; 眼下周征刚一开口,那几个人就带着口令去了马房。
收拾包袱。
备上厚实的车轿。
口令下了后; 亲兵们的动作很快。
周芙将周崇焕平素里吃的那些药材都一一用油纸包好; 又嘱咐了随行的人几句; 这才勉勉强强能放下心来目送着父亲离开。
“宋裕; 爹爹会恨我么?”
“他醒了以后,发现自己在永州,发现自己被儿女隔离在了他的军事生涯之外,他会恨我么?”
将心比心,周芙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站在亲人的角度,她想要爹爹活着,无论怎么样,都好好地活下去。可站在父亲的角度,他一生戎马,大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家国,不怕死,不怕累,只怕毕生所愿不能达成。
“那周芙,你做好准备了么?”
“做好了,父亲恨你的准备了么?”
宋裕站在周芙的身旁,远远地望着马车疾驰的背影,温柔又残忍地开口。
“做好了。”周芙点点头。
“你做好了准备就行,天塌下来也不是你一个人扛,还有我。”
从前的无数句“有我在”都并非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可今日,这些话终于变得堂堂正正起来。
周芙向宋裕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