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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留余白-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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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动作如此干脆利落,小滚和橙橙自然还没回来。她把肥鸡往大木盆里一扔,此时灶台上的水也已经翻滚冒气,时间配合得完美无瑕。黎夜光拿起一只大瓢,舀了一瓢滚开的热水,往盆里的肥鸡身上一浇。

    哗啦一声水响,却伴随出一声凄厉的鸡叫!

    没等黎夜光回神,原本已经“死”掉的肥鸡回光返照,一下跳出木盆,疯狂地在厨房逃窜,上下扑腾着翅膀,从地面跳上灶台,又从灶台跳上碗柜,被开水烫掉的鸡毛满天飞舞,脖子上的伤口潺潺流血,甩得厨房犹如案发现场,鲜血淋漓。空气中弥散着血腥味、烫鸡毛的味道,以及肥鸡惊恐之下大便失禁的鸡屎味……

    黎夜光在鸡飞狗跳的画面中,石化了。

    余白一路下山,脑子里都在想刘哥的建议,要不要去参加临摹展呢?参加的话好像又如了她的愿,但不参加确实无法证明自己。

    他边走边想,刚走到工作室,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见一只惨不忍睹的鸡,一边掉毛一边流血,凄厉地向他扑来。

    当然,比鸡更恐怖的是追在后面的黎夜光,她高举菜刀,脸上、身上都是血,双目瞪圆,健步如飞!余白的大脑瞬间放空,就连黎夜光大喊一声——“抓住鸡!”他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鸡发了疯一样冲进工作间。

    没过三秒,季师傅的声音响彻云霄——

    “哪来的鸡啊!!!”

    等黎夜光提着菜刀冲过去,季师傅已经抓住这只凄惨鸡走出来,正好和她撞了个面对面。

    季师傅的怒火足以烧掉整座余家山,“黎、夜、光!你说我为什么讨厌你!我能不讨厌你吗??啊??能吗!”

    黎夜光探头一看,虽然看不太清,但能看到工作台上一片狼藉,想来和厨房是差不多了。她低头小声说:“我哪知道你们……余家的人固执,就连鸡也这么难杀?”

    季师傅抓起鸡脖子递到她眼前,“你自己看!你根本没割断气管,就割破了皮和肉……”

    黎夜光虽然对他们很抱歉,但必须为自己辩解一句,“那它之前怎么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季师傅看了她一眼,一头凌乱的头发沾了带血的鸡毛,脸上挂着殷红的血痕,手里的菜刀比脸还大,一看就是剁骨头的砍刀,当然割不开鸡脖子。“也许是被你吓休克了……”

    “……”

    余白回过神,赶紧走过去,季师傅恨恨地夺过砍刀,一刀就把鸡头剁下来,然后把鸡丢给黎夜光。“余白!你看看她干的好事!快把她给我赶走!”

    “就事论事啊!”黎夜光拎起无头鸡说,“我杀鸡没杀好是我的错,但我住在你们余家山是合情合理又合法的,这完全是余白欠我的。”

    “余白欠你什么,我来还。”季师傅拍着胸脯说,余家家大业大,还能赔不起她?

    黎夜光坏笑了一下,“季师傅,那你可真是还不了。”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余白,“我们俩之前是情债未了。”

    季师傅还是第一次听到姑娘家如此赤裸地谈情说爱,倒被她弄得红了脸,“你、你们有什么情债,余白都开始和别人相亲了!你死了心吧。”黎夜光一愣,然后用沾着鸡血的手指向呆若木鸡的余白,“哈哈哈……他相亲?能成功?哈哈哈……”

    她的笑声太魔性,又太过一针见血,季师傅一时哑口无言。黎夜光没时间闲聊了,赶紧拎着鸡先去处理现场了。

    季师傅咬牙切齿地对余白说:“你听听她的话,你还能忍?”

    她的话,余白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她就是觉得他不配呗,不但配不上她,也不配有成功。

    “季师傅,我和她之前确实有债没还清。”

    季师傅生怕他俩旧情复燃,赶忙说:“情债不算债……”

    “不。”余白坚决地说,“是我要讨债,讨回属于我的债!”

    第四十八章 来都来了

    part48

    求而不得才会心有不甘,如果一开始就不想要,那就没什么可生气,所以佛系的人生就是不是我得不到,而是我不想要。

    ——《夜光夜话》

    处理完鸡,又清洗完厨房,已是下午一点半了,黎夜光比做饭前还饿、还累。小滚端着一盆洗干净的碗走进来,累得直不起腰了。“夜光姐,你就不适合做这些,下次可别做了。”

    黎夜光眨眨眼,倒是丝毫没有被打击,“我觉得挺有趣的啊。”虽然很累,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杀鸡的技能!

    “你是有趣了,我呢!”小滚抗议。

    “这你就不懂了,展览工作的第四步,就是布置展厅。”黎夜光笑嘻嘻地说,“第五步是什么呢?开展!第六步呢?撤展、清理现场!”

    “好好好,鸡给咱们布置展厅,我来撤展,那第五步呢?”小滚可怜巴巴地捂着肚子,“根本没有开展!”

    “鸡汤不是炖上了嘛。”黎夜光安慰道,“晚上我给你和橙橙一人装两碗,加鸡腿!”

    “不用了、不用了,我一年都不想吃鸡了。”橙橙捂着嘴走进来,她是负责刷锅的,那一锅鸡毛加鸡屎的气味,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工作室收拾好了吗?”黎夜光问她。

    “刚收拾完,余老师已经在上课了。”橙橙坐下来,一脸崇拜地看向黎夜光说,“我刚听小滚说,才知道你就是壁画特展的策展人啊,我可是看了展览才来学习的呢!”

    黎夜光杀鸡虽是新手,但策展可是专业的。“那从你的角度看,余老师是应该待在山上,还是应该多下山参加展览?”

    “当然应该下山啊。”橙橙不假思索地说,“这样才会有更多人知道他。不过我听季师傅说,余家人是不给下山的,上次是个意外?”

    黎夜光没有回答她,而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去看看他。”

    余白因为上午缺课,他对学徒们很是歉意,下午的课他上得极为用心,有谁不会他都亲自动手示范讲解。

    黎夜光站在窗外,看着他伏案教学,他画画时最认真,墨色眼瞳中只有笔墨色彩,甚至不会分心去想她,自然更不会去关注别的。

    那个被余白握着手腕教她醒线的姑娘羞答答地红着脸,黎夜光记得早上她还穿着t恤和牛仔裤,这会儿却换了一条水蓝色的连衣裙。

    只可惜她们根本不懂余白,对付他哪能羞涩呢?要是羞涩,和他躺一张床上都能十年不孕啊!黎夜光莫名替她们着急,要是她的话,铁定反手握住余白,再加一个扭头吻,这样效率才高!

    余白教完,松开学徒的手,一抬头恰好看见窗外的黎夜光,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得一脸荡漾。一团怒火迅速在余白的胸口烧起来,昨晚他们吵成那样,她刚刚还嘲笑自己……现在却笑得出来?!

    他放下毛笔,和学徒们交代了几句继续练习,便走了出来。

    黎夜光还在自个发笑,没想到他突然出来,一时没收住,“哈……你怎么出来了?”

    “就算我只会画壁画,也有休息的时间。”他沉着脸说。

    吵架的时候总是口不择言,黎夜光当然记得这是昨晚自己说他的话,啧啧嘴扭头就走,“那你休息吧,我杀鸡快累死了。”

    “我相亲确实没有成功。”余白突然开口,十分坦白地说,“因为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

    黎夜光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但是黎夜光,我也不会再喜欢你了。”他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似的,每一个字都用尽全身的力量,字正腔圆、铿锵有力。乌黑的眼眸映着山里纯净的天空,干净得像他调出的帝王青那般无暇。

    黎夜光怔了一下,心中一暖,怎么着?他现在对她的态度,是和对壁画一样了吗?这么倔强啊……

    明明他在说狠话,她的脸上竟又浮现出笑意,余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做好林品如了!“你笑什么?”

    黎夜光用手指搓了搓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觉得好笑,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不喜欢你,现在你不喜欢我了,我却……”

    余白不想、也不敢听到那句话,低吼一声打断她,“你别想骗我了!”

    黎夜光冷哼一声,把话说完“我却……还是不喜欢你。”

    “……”

    她黎夜光叱咤风云,若是遇到千年老狐狸斗不过也就认了,还能斗不过他这只小土狗?耍狠是吧,谁不会呢?呵呵。

    “你、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对着我笑?”他的脸由黑转红,还是满脸通红。

    “那你不喜欢我,还要特意来通知我?”黎夜光往前一步逼近他,看着他脸上的红晕一点点蔓延到脖子,最后染上他白皙的锁骨。她踮起脚尖,用手指去点他的额头,每点一下,就逼近一步,逼得余白连连后退。“不喜欢就不喜欢,恨就恨,反正这一个月我是住定了!我今天杀鸡,明天宰猪,后天还要火烧余家山。”

    余白一路被她逼到墙角,竟然无路可退,以前的余白很享受被她“逼迫”、被她“戏弄”的感觉,可是现在的他——不、甘、心!

    “这个月你是住不了了!”他一把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只觉得掌心一热,他屏住呼吸一口气把话说完,“因为我要下山去参加临摹展了。”

    事情的转变太过突然,黎夜光一时愣住,连手指都忘了抽回来。

    “你说什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杀鸡儆……狗?

    余白松开手,他天真纯净的眼眸里第一次闪现出欲望与决心,“我来通知你,就是要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但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有能力给你想要的一切,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不想承认自己不配,更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对她的真心不过如此,他是真的用尽一切去喜欢她,是她不要他了。

    黎夜光怔住了,余白的冷漠和恨意,她都预想过,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万万没想到,原来他伤得那么深。

    那么淡泊如水的他,竟也会如此不甘心。

    而他的喜爱,原来那么珍贵又难得,她错过了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

    “好,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我就承认是我错了。”

    得知余白要下山,季师傅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任她黎夜光说得天花乱坠,余白也不能去!山下的世界太糟糕了!”

    “那是你没去过山下。”刘哥虽然去c市不过半月,但对大城市的印象极好,“吃得好,玩得好,姑娘也漂亮!”

    “真要那么好,余白怎么会垂头丧气地回来?这才好多久啊,又要去?”季师傅怕自己说话的分量不够,把余黛蓝也搬了出来,“他姑妈要不是下山,也不会出事。”

    “余黛蓝她是……”刘哥的话才刚起头,季师傅不客气地重咳一声,刘哥只得改口,“……师姑她不一样,而且她也没有后悔去嘉煌啊。”

    季师傅狠狠地瞪了刘哥一眼,总觉得他动机不纯,“你是不是为了打赌的事,才故意去撺掇余白的?”

    刘哥连忙竖起四根手指以证清白,“天地良心,余白下山完全是他自己的意愿。”怕季师傅不信,他补充道,“你这人一辈子光棍不懂男女之情,余白这次下山和上次不一样,他是要证明自己,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想说的话、想做的事不去做,到老了该多遗憾啊。”

    这话莫名戳中了季师傅,他一下哑口无言,刘哥乘胜追击,“而且为了咱们余家山,余白下山参加临摹展也是好事啊!”

    季师傅嘴硬地说:“余家传家五代,也不需要一个展览增加名气……”

    刘哥见他冥顽不灵,不得不使出杀手锏——

    “我说的为了余家山,不是为余家增加声望。你忘了黎夜光杀鸡吗?要是让她在山上住一个月,别说是鸡飞狗跳,整个山都能给烧了啊!”

    “……”这下季师傅终于松口了,“那我得和余白一起下山。”

    “你去干嘛?”刘哥很嫌弃地说,“是要给余白当保姆,还是当保镖啊?”

    季师傅白了他一眼,“要当保镖也是你当。”

    “我?”刘哥哈哈大笑,“你开什么玩笑,我刚回来,难道又去?再说我又不会画画,我去了能干嘛?真当保镖啊!”

    “你是保姆,负责日常起居做饭。”

    “……”

    季师傅神色严肃地说:“余白这次去,不能和上次一样儿戏,他是余家第五代传人,代表了整个余家,所以绝不能丢余家的颜面,我也绝不允许他被任何人欺负!”

    晚饭时分,季师傅郑重宣布自己要亲自带余白下山。本以为告诉黎夜光他要随行,可以震慑她,让她收起不安分的小心思,别再打余白的主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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