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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平时,他们这会应该躺在床上,她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在他看过去时,她会主动吻他……
他缓缓闭上眼,回忆着那样的画面,想象她的手抚上他的脸,柔软的指尖从他眼角往下游走,撩拨他的每个毛孔,而后停在他的唇上,轻扫轻刮,描绘他的唇型,再接着往下……
他微抬下颌,安静睡去。
44楼,顶楼,玻璃门一关,一切都是安静的。
窗口的斜月晃过,照不进窗帘拉得严实的房间。
桌上的花一天没换,渐渐枯萎。
薄妄猛然苏醒,睁开眼来,灯被他全关了,眼前一片死寂的黑暗。
空气冷得人格外清醒。
他凝视着眼前的暗,低眸看向手表,瞳孔顿时一缩。
三个小时。
他睡了三个小时。
他把鹿之绫关在里边三个小时,她说她害怕……
薄妄近乎是慌乱地从地上站起来,顾不上双腿的麻木便打开门,推门进去。
里边的灯还亮着,幽幽的光线笼罩着如同屠宰场一般的地方,特地调的气味十分难闻。
人呢?
他往狗笼子的方向走过去,没走几步,鹿之绫就从阴影处冲了出来,手上举着棍子就朝他背上狠狠砸过去。
第251章 可我没说宠多久
薄妄的双腿还麻着,没有任何的防备,被她打得往前踉跄两步,差点倒下。
就在他要回头的一瞬间,腰间一双熟悉的手摸上来,待他转过身去,鹿之绫就在他的三步之外,手中握着手枪对准他。
她的双眼通红,眼神却在幽光中异常清晰坚定。
“……”
薄妄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鹿之绫握着枪往后退,声音微哽,“薄妄,我们别纠缠了,你放我走吧,当我求你。”
被枪锋对着,薄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怕意,他只死死地盯着她,嘲弄地勾唇,“你说过,你永远也不会把枪口对准我,这句也是假的。”
真就没一句话是真的。
“是你逼我的。”
三个小时。
她呆在这里三个小时,她害怕,她连眼睛都不敢睁。
“那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这么远,你瞄不准。”
薄妄目光阴鸷地盯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你别再过来。”
鹿之绫紧紧握住手中的枪,一边打开枪上保险一边后退,直退到门口。
可薄妄还是继续朝她逼近,鹿之绫开不出枪,她开不了。
她给了他机会,他站到她面前,也不夺枪,只伸手握住枪身,带着她的手顶上自己心口的位置。
“瞄这里,这是你鹿之绫最擅长杀人的地方。”
薄妄看着她道。
“你不是说你对我没有感情吗?”
鹿之绫痛苦地道,“你要的只是我的顺从,我的没有自我,要的只是一份不会背叛,以你为中心的慰藉。”
薄妄用力握住枪身,一双眼迫人般地盯着她,血丝愈发明显,“那又怎样?是你用这套装模作样先来骗我的。”
“……”
“骗了,就该继续骗下去。”他字字残忍、强势,“我不说终止,你就没资格提。”
“可我不再想继续了!”
鹿之绫握着枪有些激动地道,“我不想再留在江北,也不想留在你身边,这一年,我除去忍还是忍,我在你身边已经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除去忍还是忍。
薄妄忽然觉得她都不用开这一枪,他的胸口已经血肉模糊。
他的手指颤了下,几乎握不稳枪身。
“是你要骗的,你凭什么还嫌难受?”他质问。
“因为我也是个人。”
到这一步,没什么不能再说清楚的了。
鹿之绫看着他的脸,直截了当地道,“我不想一辈子都围着你转,一辈子盯着你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时时刻刻担心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不好要哄,好了要逢迎,每做一件事,我都要先想这件事会不会惹你不快,如果会,我就必须放弃。”
“……”
薄妄的面容几乎凝固,呆在他身边,就这种感受?
“你要去哪,我就必须跟着去哪,你要做什么,我就必须跟着做什么,你想要我的东西,我不能不给,你不喜欢的东西,我连看都不能看……”
鹿之绫说着垂下眼泪,“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听着她的字字诉控,泣血一般,薄妄握住枪身,低下头一张脸直逼她眼前,讽刺地看着她,“鹿之绫,你忘了,是你亲口说的,要拿我当个孩子一样宠。”
“……”
“你说的话你自己又咽回去,不恶心吗?”
他一字一字挤出薄唇,质问的字眼带着一丝战栗。
“可我没说宠多久。”
她看着他血色布满的眼睛,思路清晰地回答。
“……”
薄妄的目光滞了下,开始回想她从前说的每句话每个字,他忽然发现,她的确从来没有主动许诺他长长久久这种话。
她口口声声爱他仰慕他,但同时也说,合约期满她会乖乖地走。
她一直给自己留着余地。
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把他们的一辈子都想完了!
薄妄低低地笑起来,满是自嘲。
他活到现在,还从来没被人割得这么遍体鳞伤过。
见他这样,鹿之绫心里也不好受,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再管他的情绪,她哑着声音再次道,“薄妄,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我们之间的感情本来就畸形,继续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放?
他怎么放?
薄妄收敛了笑容,阴郁地看着她,“我说了,我们之间,只能我说终止。”
他握着她的手和枪身,再次将枪口顶了顶自己心脏的位置,“要么,你现在一枪开下去,离开这里;要么,你就给我恢复到和平时一样。”
执拗得没救了。
鹿之绫通红着双眼看他那张脸,到底是无法真正扣下扳机。
她松开双手垂下来,目光黯然地看着他。
薄妄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不是个正常人,他看着她松开手,竟然生出一丝甜蜜兴奋的错觉。
她不忍心杀他,那她就是对他有感觉。
他随手将枪扔到地上,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臂,“以后乖一点,之之。”
“我不会再装了。”
她不可能再回去。
他认不认,薄家大少奶奶这个壳子她都不背了。
“封振、姜浮生,还有那个帮你撒谎的秦医生……够让你乖一些么?”
薄妄的手指握紧,声音冷冽而嚣张,坏进了骨子里。
鹿之绫呆了下,定定地看向他的眼睛,“你是要我恨你吗?”
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冷得他的胸口一颤,薄妄握着她的手臂一把将人带到面前,不管不顾地亲了下去,狠狠地碾上她的唇。
呼吸温热地拂过,含着占有的强烈的欲、望。
鹿之绫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双眼冰冷地注视着他,没有抵抗,也没有回应,任由他的放肆、侵占。
不管什么时候,就算是在翡翠滩那次闹得那么难看,她都没有忽视过他的吻。
但现在,他感觉她亲着一个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玩偶。
意识到这一点,薄妄更加疯狂地吻她,又咬又吮,直到两人唇间传来鲜血的味道,她还是一动不动,木头人似地看着他,带着旁观者的审视。
仿佛在说,薄妄,这就是你要的么?
第252章 我不吃香菜
薄妄僵硬地放开她,唇上一抹鲜红明显。
要。
为什么不要?
薄妄忽地弯下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抱着就走进旁边的房间。
他踢开笼子的门,将她放了进去,然后跟着躺进去,从后抱住她柔软的身体。
地面寒凉。
鹿之绫没有抵抗,沉默地背对着他,薄妄看她一眼,伸出没完全伤愈的右臂垫在她的头下方,左手环着她的腰。
她也没有动作,由着他摆弄,她的背完全契合进他的怀里,就这么枕在他的臂弯里,一双眼看着前面的笼子栏杆。
一根根锈迹斑斑,一个个指印,一道道划痕……
她不知道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大概是痛苦、折磨的。
现在,他把她一起拖进这种痛苦、折磨中。
……
鹿之绫被薄妄抱着在狗笼子里睡了一夜。
满室故意调出来的腥臭让人根本没有睡觉的欲望,薄妄拥着她倒是睡了两个小时,只有把她控制在这个地方,他才会获得一种病态的安稳。
天亮了。
地板的冷硬让鹿之绫躺得骨头都疼,她被薄妄抱出笼子,又被他牵着手走出房间。
外面天光大亮,刺眼得不行。
鹿之绫被他拉着往前走,薄妄看着桌上昨晚没怎么用过的餐,走上前将餐具全部收拾掉,边开冰箱边道,“你去洗漱,换身衣服。”
一出口,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
鹿之绫沉默地看他一眼,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她习惯性地拿起薄妄的牙刷,准备给他挤牙膏,拿完以后她才忽然醒悟 ,她将牙刷放回去,拿起自己的那一份。
刷完牙,她拿起毛巾湿水洗脸,一抬头,她被镜子里的自己怔到。
才一夜而已,她的眼眶凹了下去,眼下是重重的青色,憔悴得厉害,一张蒙着水雾的脸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她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
还是走到最糟糕的一步。
鹿之绫,你还能回到江南么?
她接了一捧水,往镜子上泼去,镜面模糊扭曲她的脸,她看不到自己这个苍白的样子,才舒服一些。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回到餐厅的时候,几道简单的早餐食物已经摆在餐桌上。
摆在她那一边还是份海鲜粥,她昨晚没吃几口,他又给重新做了一份,色泽比昨晚的更鲜亮,看上去更可口。
他还炸了油条,豆浆也是现磨的。
薄妄去洗漱,出来的时候穿着一条灰色的家居裤,上身随意套了件黑色的毛衣,一头短发随意洗过随意擦过,透着几分凌乱。
他见她还站在那里,眉头微拧,走过去按着她在桌前坐下来。
鹿之绫静默地看着花瓶中已经枯萎的花。
薄妄将花拿起来扔进垃圾筒里,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擦了擦手,道,“不是喜欢喝粥,还不吃?”
“……”
鹿之绫拿起勺子,还没动,远处传来响动,是门口屏幕通话机制被触发。
随后,丁玉君的声音传来——
“之绫,我是奶奶呀,我和你爷爷带着宝贝乖乖来了,你开个楼下的大门。”
鹿之绫拿着勺子的手一紧,双眼不由得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只要她求救,丁玉君不会不管她……
丁玉君见过薄峥嵘和戚雪强行结婚成了怨侣,不会对她也坐视不管。
她正要站起来,薄妄将手边的一杯豆浆摆到她面前,嗓音暗哑,“你不会觉得向老太太求救就能脱身吧?”
“……”
鹿之绫目光淡漠地看向他。
薄妄也看着她,眼睛比昨晚还红,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你只会把我逼得更狠。”
“……”
鹿之绫握着勺子的手一滞,人一点一点僵硬。
她知道,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没再妄动,薄妄勾唇笑了笑,“这才乖。”
餐桌的位置离门口有些远,丁玉君显然听不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只在那里郁闷地道,“不是说之绫不舒服在家休息吗?是不是我们来早了,年轻人都睡得晚,所以电话不接门也不开。”
薄清林大声喊道,“之绫!之绫!爷爷给你带好吃的啦!你快开门!”
丁玉君在旁边笑,“好了好了,你别把两个孩子吵醒了,我们晚点再来吧……小宝宝,哎哟,这小嘴撅的,委屈啦?没事没事,太奶奶晚一些再带你来看妈妈哦……”
老爷子老太太说着话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整个房子再次陷进寂静。
薄妄开始吃饭,鹿之绫也拿起筷子,她将海鲜粥上面的香菜夹到旁边的空盘子里。
“你干什么?”
薄妄目光一沉,开始糟蹋他做的饭菜了?
鹿之绫没有看他,只继续将香菜夹走,淡淡地道,“我不吃香菜,受不了它的味道。”
“是我做的你受不了吧。”
薄妄有些嘲弄地冷笑一声。
平时,她不都吃得好好的?
闻言,鹿之绫这才看向他,眼神极为淡漠,“我从小就不吃,我在你面前就夹掉过几次,可后来在神山,你给我盛了一碗香菜虾籽蛋汤,那么多人看着,我不能不喝。”
薄家爷爷是香菜喜好者,神山的桌上时不时就有这么朴实无华的一道汤。
“后来因为这个,我难受得一天没有吃任何东西。”
“……”
薄妄脸上的神情一僵,他完全想不起来这件事,他好像是给她盛过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