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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的水壶煮着水,水慢慢烧开。
鹿之绫走过去,将电源关掉,将水倒在茶杯上,淡淡地问道,“如果真是这样,父亲为什么要让薄妄替薄家干那些不能见光的事?”
闻言,于玉君愕然地看向她,“是薄妄和你说的吗?”
“我猜的。”
鹿之绫道。
“你很聪明。”
丁玉君道,“戚雪当年意外身亡,她的遗产就按法律分配,薄妄回来后,他的那一份我做主给他了,但他还要戚雪留在他父亲那里的,他父亲不肯,他主动提的交换条件。”
原来是这样。
替薄家做一些放不上台面的事,以此来换戚雪留下的遗产。
鹿之绫蹙眉,“父亲为什么要同意?”
他就不怕薄妄出点什么事么?
“我不知道,也许在那个时候,没人比薄妄更能处理好这些事。”
丁玉君一再叹气,抬眸深深地看向她,眼神恳切,“之绫,薄妄现在就像走在一条没有灯没有光的路上,他就是走到头他也是在一片漆黑里,你帮奶奶把他拉出来。”
第72章 之绫,你不知道他过去过得到底有多苦……
鹿之绫将泡好的茶端到丁玉君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薄妄在财团没有股权,没有职位,很难出头。”
她示意丁玉君得先给点薄妄什么。
没想到丁玉君听到这话苦涩一笑,目光黯下来,“你以为我没想过吗?薄妄他……没有这个能力。”
“……”
鹿之绫怔住。
“他失踪了整整15年,这15年里他过的是另一种人生,那种人生让他在黑暗里长袖善舞、游刃有余,到了有光的地方,他寸步难行,脚下全是荆棘。”
丁玉君说着满脸心疼,眼底泪花微闪,拿着茶杯的手轻轻颤栗,“之绫,你不知道他过去过得到底有多苦……”
从梧桐院出来,鹿之绫的脚步有些沉。
比起姜浮生偷听来的一两个片段,今天丁玉君将薄妄较为完整的过往都告诉给了她。
5岁出车祸,薄妄脑部受损失忆,被一个婆婆抱回家,受尽村里孩子的欺负,不到半年,婆婆中风,被子女接走,他也被婆婆的子女卖到一户黄姓人家。
黄家夫妇经营屠宰场,花小钱买一个长期免费的小工,从此薄妄开始长达5年白天宰杀清洗,夜晚睡狗笼子的生活。
大火烧了黄家,他趁机从笼子里逃出来,流浪在北港的街头,以乞讨为生。
11岁,他进了孤儿院,遭遇排斥和欺凌,为了留下有口吃喝,他一个人干几个大人的活,同时,认识了两个好朋友——苏离、汤薇。
14岁,他因盗窃罪进了少管所。
15岁,他和苏离、汤薇离开孤儿院,到处打廉价的零工过活。
16岁,他和苏离认了一个赌场打手为大哥,正式开始在赌场混饭吃的日子。
18岁,薄妄被赌场老板赏识提拔为左膀右臂,同年,他被苏离摆了一道得罪老板,被老板打了个半死,逼着他去做牛郎。
19岁,薄妄转去北港最大的赌场做事,很快就打出一片天地,成为北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20岁,好友汤薇找他借钱,故意将他领进了一处无人的隧道口,在那里等着他的是昔日老板、旧日兄弟苏离带来的无数打手。
薄妄被人踹在地上乱棍殴打,拼着最后一口气逃了出来,在海上漂到江北,奄奄一息之际被薄家认回。
那是她从来没经历过,甚至都不敢想象的人生。
她忽然明白薄妄为什么会问她那一句,她分不分得清这里到底是人间,还是地狱?
如果是她,大概早死在北港满地鲜血的屠宰场了。
鹿之绫一步步往前走,一抬头,就见薄妄的车还停在原地,她顿时愣住。
她和奶奶聊这么久,他居然没走?
她停住脚步,站在那里看向车子,隔着挡风玻璃,她对上薄妄漆黑深邃的视线。
他单手搭在车窗上,漫不经心地咬着烟。
“薄妄回到薄家的时候才20岁,刚开始还算和我亲近,后来你们爷爷突然患上老年痴呆,我因为照顾爷爷常常忘了他,次次将他关在门外,等我察觉不对劲的时候,薄妄就再也不主动来找我了。”
“薄妄遭受过太多背叛,是个很不容易亲近别人的人,只要发现你有一点不对劲,他就会把你隔在他划的线外,可他现在信任你,之绫,能把他拉出来的只有你。”
鹿之绫望着薄妄,丁玉君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信任?他真的信任她吗?那为什么还要找李明淮来监视她。
是怕她像他过往中的那些人一样,背叛他,伤害他?
她收敛心思,从身后的保镖手中接过行李箱,拉着走到车前,低头看向车里的人,浅浅一笑,“我以为你走了。”
“什么情况?”
薄妄看着前面的保镖大部队问道。
“是奶奶给我的,她怕我再受伤害。”鹿之绫道。
薄妄嗤笑一声,不屑一顾,“真要搞你,给你一支军队都没用。”
鹿之绫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张叔还是薄家做惯的老人,说要杀她就真来了,让人一点防范都没有。
“还是留着吧,奶奶说这批人信得过,我也没有那么多好运气能次次等到你来救。”她道。
闻言,薄妄抬眸睨了她一眼,忽然道,“让他们站成一排。”
鹿之绫有些莫名,但还是直起身让保镖们站成一长排。
保镖一头雾水地听吩咐,在车头前站成一排。
薄妄将手中的烟扔出去,一双幽深的眼扫过一张张脸,薄唇抿出一抹冷意。
他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叩几下,嗓音低沉,“从左边起,一、四、五、九,这几个可以留下,其余不要。”
鹿之绫拉着行李箱站在外面,听到这话,她意外地看向他,“你会相面吗?知道怎么看人忠不忠诚?”
“……”
薄妄转眸,像看小傻子一样看她;“这世界上哪有绝对忠诚的人?”
单纯得傻。
“……”
鹿之绫微怔。
薄妄伸手开启敞篷,双眸还看着她,凉薄的声音却准确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留下的几个,拖家带口,牵绊比较多,你要出事,我让他们所有的亲朋好友给你陪葬,好让你死得没那么憋屈。”
“……”
哦,谢谢你啊,真是为她着想。
“……”
保镖们听着脸都白了,汗毛一阵阵竖起来,没被选上的全都后退几步。
鹿之绫请一个保镖帮她把行李箱放到后座,然后转身坐到副驾驶上,伸手系上安全带,转头认真地看向他,“薄妄。”
薄妄敲着方向盘,启动车子,“说。”
“我陪不了你很长的时间,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我绝不会害你、背叛你。”
鹿之绫凝视着他的侧脸道。
背着浑身戒备的刺,处处试探、处处监视,他累她也累,他要是能放下就好了。
闻言,薄妄的手指一顿,蓦地,他一脚踩下油门,跑车跟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鹿之绫连忙抓紧身前的安全带。
跑车跟起飞了一样,不到半小时就抵达医院,鹿之绫被薄妄从车里直接拉起,攥着往前走。
“砰。”
薄妄一脚踢上病房的门。
鹿之绫只感觉腰上一紧,人就跟着转了半圈。
薄妄抵在关好的门上,搂着她的腰,低下头就去亲她的唇。
没有什么浅尝即止,只有吞没而至的占有欲。
第73章 老子不陪你玩了,懂么
他狠狠欺着她的唇,放肆掠过她柔软的清甜,一只手摸着她的脊骨慢慢往上……
鹿之绫错愕地抬眼,伸手想去推开,手指却不经意地撩过他的衬衫下摆,指尖接触到紧实的肌理。
“呵。”
薄妄笑了,笑得又坏又得意,“这么迫不及待?”
说着,他又吻下来,将她往病床带。
眼看就要乱套,鹿之绫连忙推他,“不行,薄妄,真的不行……”
“我说的我做到了,你说的你敢赖?”
薄妄当她仍是玩欲擒故纵,抱着她倒在病床上,张嘴去咬她的唇。
“鹿之绫,睡一次,老子给你报仇,怎么样?”
这话从头到尾哪个字是她说的!哪个字!
还有……郁芸飞和夏美晴的失踪果然和他有关。
鹿之绫还想说什么,薄妄一个翻滚自己躺在床上,将她抱在上面,像是知道她会说什么,直接堵话,“怀孕是吧?行,我让你在上面,我不压着你。”
“……”
正常人是这么规避怀孕风险的吗?
鹿之绫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努力撑起两人之间的距离,平时柔软的声音此刻显得尤为焦急,带着一点喘,“等,等等,薄妄,我有话和你说。”
“做完再说。”
薄妄哪里有耐性等她慢慢说,抬起手按住她的脑袋压下来。
这一按,鹿之绫的头再次晕眩起来,一股反胃感猛地冲上来,“呕——”
“……”
薄妄脸都黑了,死死地盯着她。
鹿之绫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从他松开的怀里下来冲进洗手间,大吐特吐。
吐完。
舒服了。
她站在洗手池前,拿起杯子漱口,再刷牙。
一道高大的阴影立在她旁边。
“看见我就吐?”
薄妄的眼戾气重得像要杀人。
鹿之绫嘴里包着牙膏沫,看着他摇头。
薄妄冷冷地盯着她,忽然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鹿之绫怎么可能放过他,急急忙忙漱口,追出去勾住他腕上的手串,“孕吐很正常,我有时候走在路上都会突然反胃,和你没关系。”
“……”
薄妄回眸,视线阴鸷,蓦地,他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就将她按到墙上。
他低下头,几乎亲到她唇上,却再没了刚才的暧昧,嗓音低沉而狠,“不是第一次了,鹿之绫,老玩这套有意思么?”
“……”
“老子不陪你玩了,懂么。”
薄妄的手狠狠用了下力,然后松开走人。
刚迈出两步,他的腰上就缠上一双柔软的细臂。
薄妄的步子一顿,低眸看着那双紧紧抱着自己的手。
鹿之绫整个人贴到他的后背,声音黯然,“我真的不是欲擒故纵,我也是真的希望你能找到那个足以与你相配的人,而且我……我……”
“我什么?”
薄妄冷漠地问道,没有甩开她的手。
一时间,鹿之绫脑子飞过无数种借口说辞,她咬了咬唇,“而且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最难堪的一面。”
两人在窗边的白色小桌前坐下来。
鹿之绫低着头,一脸窘迫地将自己的手机递到男人面前。
薄妄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孕期的一些特殊情况,什么前三个月后三个月容易流产,什么孕吐可能引起尿失禁……
尿失禁。
薄妄的眸光一凝,抬眼看她。
鹿之绫坐在那里更窘迫了,放在桌面上的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脸往下移动,落在她的腰间,所以她刚刚在床上……怀个孕事这么多?
“去换裤子。”
薄妄道。
“……”
鹿之绫刚刚其实没有这个症状,但为了让薄妄相信,她还是进洗手间换了身衣裤出来,重新坐到桌前,低着头不说话。
经过这事,薄妄应该对她不可能再有什么欲望了。
“啪。”
薄妄将手机扔回桌上,果然,脸色没刚才那么难看,“你要和我说什么?”
闻言,鹿之绫暗暗松一口气,抬眸看向他,一字一字道,“我不想只做那个挨打的人,我要打回去。”
薄妄定定地看着她,道,“好,你要什么,手?脚?还是器官,心脏?肠子?”
“……”
鹿之绫听得差点又引起孕吐反应。
她调整了一下,凝视他深邃的眼正色说道,“比起伤害她们身体来获得报复的短暂快感,我更想诛她们的心。”
“说下去。”薄妄扬了扬眉。
“不管是谁要杀我,冲的都是我的肚子。”
鹿之绫说着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她们想要薄家继承人的位置,我偏不让她们得逞,薄妄,你去拿吧。”
“……”
薄妄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不说话。
“如果不是你得到那个位置,将那些有心之人踩在脚下,我们的孩子就算安全出生也会一直有危险。”她道。
薄妄听着,笑了一声,慵懒地道,“何必那么麻烦,这孩子出生,他要不想活正好,他要想活,我替他把挡路的人扫一下就行了。”
多大点事。
“……”
什么叫孩子出生不想活正好……
什么又叫把挡路的人扫一下就行……
他替父亲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以后还要替孩子继续做吗?
“不可以。”
鹿之绫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