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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薄桢不耐烦地应着,见到薄妄,一双眼睛顿时好奇地睁开。
夏美晴也见到薄妄,眸子一转,就笑着道,“薄妄,听你说这两天安排了很多课程,真是辛苦。”
“……”
“不过作为薄家的长子长孙,你当然要好好学……像郁芸飞那个儿子,就是薄棠,你没回来前,他就被当长子长孙培养起来的,学得特别好,现在在国外留学呢,峥嵘特别器重他,爷爷奶奶也喜欢他。”
“……”
薄妄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像是没听到一样,从她们身旁经过离开。
什么臭脾气,一点礼貌都没有。
夏美晴瞪他的背影一眼,无所谓,她就不信薄妄听了她的话不动容,最好是和郁芸飞、薄棠他们咬起来,狗咬狗,咬得头破血流才好。
“他好酷啊。”
薄桢有些神往地看着薄妄的背影。
“酷你个头!”
夏美晴一巴掌拍到他头上。
薄妄走下楼,郁芸飞就站在楼梯下方,温婉可亲地看向他,“薄妄,听说你上午学了好几门课,一定累坏了吧?我给你炖了补品,炖了三个小时呢,过来喝一点吧。”
“……”
薄妄给两个女人的待遇一样,眼风都没刮一个,直接走人,把人晾在原地。
郁芸飞的笑容顿时消息,幽沉地看着薄妄的背影,转身告诉自己的心腹佣人,“下午上课的时候,让老师故意激激他。”
“明白。”
只要薄妄无法好好上课,暴怒发脾气,薄峥嵘肯定会不爽,还会想到薄棠以前上课有多用心。
可惜,郁芸飞的计划落了空。
一下午,薄妄上的课都无事发生。
不管老师怎么激他,故意提他奶茶店的过往,提他没有气势气质,他都没有一丝反应。
不发怒,不暴走,现在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几个老师都反应说,他就跟冰雕一样,哪怕用手指头戳上去,他都没有感觉。”
心腹佣人回复郁芸飞,“我怎么觉得这个大少爷奇奇怪怪的,该不会智商有问题吧?”
第740章 薄妄的决定
“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罢了,听说在北港时连牛郎都干过。”
郁芸飞嗤笑一声,又道,“不过老爷子老太太很怜惜他这样的经历,所以,还是得让他犯错,峥嵘最瞧不上自己的儿女没出息。”
只要薄妄持续犯错,薄峥嵘就会越来越看不上。
佣人站在一旁,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道,“明白,现在先生和大少爷的父子感情没那么深,隔阂是最容易挑起来的,我就不信大少爷心里能放下女朋友被打得差点死掉的事情。”
郁芸飞脸上的笑容淡下来,“这薄妄也是个没气性的,早知道就该把心横一横,杀了他那个女朋友,看他心里恨不恨。”
反正薄峥嵘在长子回归前一点风声都没露,她便装作是才知道,没人会查到她身上来。
“而且听说相关文件今天就能下来了,文件一落定,在法律层面他也是名正言顺的大少爷了。”
佣人叹气,“我们少爷……生生往后退了一步。”
“……”
一听这话,郁芸飞的心里就跟被刀割一般疼痛。
薄家这种大家族,长子长孙的地位与旁人全然不同,她的薄棠自出生起就被当长子养大,眼看着快能进财团做事了,这个早该死掉的薄妄却突然冒了出来……
她不会允许薄妄夺走属于她儿子的一切。
郁芸飞的眼里闪过一抹恨意,抬起脚往前走去。
忽然。
一道黑影拦到她前面。
……
夜晚的神山亮起灯,明亮一片,来了不少薄家亲眷。
夏美晴为抢女主人的面子,像只花蝴蝶一样忙里忙外,看顾全局,积极应酬。
今晚是丁玉君为了庆祝长孙回归办的晚宴,就连薄峥嵘也不得不推掉公事回来。
“老爷子,恭喜啊。”
“长孙回来了,老太太也了一件心事。”
“薄妄回来,我们薄家以后肯定会越做越大。”
“来来,碰一杯。”
宴席上推杯交盏,好不热闹。
身为话题中心的主人,薄妄坐在位置上连筷子都没动一下,身上的气息冷冽如冰,一双眸子漆黑如墨,没有温度。
薄桢等一群小辈对他好奇,频频张望,但不敢上前来和他说话。
薄清林今天的症状轻一些,和旁边的人说完话后看向薄妄。
只见薄妄一个人坐着,无人上前,薄峥嵘也只顾自己和二叔公他们聊天。
他拍拍薄妄的肩膀站起来,“来,我带你认认人。”
家族里的人薄妄已经认过了,薄清林此举无非是给他再撑一回脸面,让人知道这是他最重要的长孙,让大家都要重视起来。
“是。”
薄妄如冰雕坐了一晚,闻言,他抬眼看向薄清林,然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跟在薄清林的身后。
丁玉君看过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薄妄这孩子如今听话是听话,但总好像差了点什么,像……像个提线木偶,一点年轻人的活力都没有。
“诶?芸飞不在吗?”
突然有人问道。
薄峥嵘这才注意到郁芸飞不在席上,夏美晴笑一声,道,“可能是不舒服吧,没事,你们吃。”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看医生?”
又有人问道。
这下不用夏美晴说话,都有人接话,“还能哪里不舒服,心里不舒服呗。”
众人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眼。
夏美晴笑得开心,她看不上薄妄,也看不上郁芸飞,谁不舒服她都开心。
酒过三旬,闻达捧着一怀的文件走进来。
“先生,文件已经全部办好了。”
众人闻声望去。
对任何人、任何事毫不关心的薄妄也主动看过去,紧紧盯着闻达怀里的那堆文件,眸色深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薄峥嵘取下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就是他和戚雪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下面则印着四个字——
独子:薄妄。
薄峥嵘看着这份被盖过章的文件,眼睛红了红,似酒喝得有点多。
他都多少年没见到他和戚雪的名字被放在一起了。
“这样,我就算正式是你儿子了。”
低沉没有喜怒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薄峥嵘转头,就看到薄妄靠过来的脸。
薄妄的眉眼之间肖似戚雪,让薄峥嵘一时恍惚,他伸手拍到薄妄的臂膀上,有些用力地道,“对,你是我薄峥嵘的儿子,长子、独子!好好学,好好做事,懂不懂?”
话带着几分醉意。
这话一出,夏美晴的脸都绿了,几乎是瘫坐在餐椅上。
什么叫独子?那她的小桢算什么?
席上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默默彼此交换眼神。
看来,薄峥嵘心里最忘不掉的还是那个绿了他的戚雪,居然会当众说出独子这种话来,薄妄以后必然会被重点培养,他们都得好好认清形势。
薄妄从他手上拿走那份法律文件,看着上面给他的证明。
他终于等到了。
一纸文件,他有了来历,有了高高在上的父亲。
“那从现在开始,我就只是薄家人,只是你薄峥嵘的儿子,和任何人都没关系了。”
他缓缓抬眼,平静地看向薄峥嵘。
薄峥嵘酒意上头,一只手拍到他的背上,“对,你那些过去根本不重要,过去那些人更是不值一提!你的命是我给的,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只要做好薄家长子这一件事!”
“好,这话我记住了。”
薄妄没有任何的反驳,只是缓缓合上手中的法律文件,递给闻达。
宴席的各处,有各种窃语声响起。
“听说都没怎么上过学呢,峥嵘不会真要把薄家交到他手里吧?”
“不知道呀,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薄棠一点,为人谦和,好说话,薄妄看着就是个性子别扭的。”
“你看不爽有什么用,老爷子老太太都稀罕的不得了。”
“我敢说,他们真要把薄家交给薄妄手里,那薄家离败也不远了。”
“……”
薄妄坐在那里,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宴席散去,薄妄回房,他一双修长的腿迈开在走廊上,边走边解衣领的扣子。
这昂贵的衣服扣子太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大少爷。”
一个女佣从他身旁经过。
薄妄推门回房,蓦地,他停住脚步,叫住女佣,“有没有带手机?”
“……”
女佣回头,睁着大眼睛愣愣地看向他。
薄妄接过她的手机,点开短视频APP,搜索鹿鸣呦呦,里边有推广视频,也有大家赶热闹去拍的。
他更多看到的是别人镜头下的鹿鸣呦呦。
装潢得古色古香的奶茶店里,鹿之绫穿着员工围裙站在里边熟练地调制着奶茶,她认真而专注,招待客人总是笑着,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很好。
“啊,她长得好好看啊。”
女佣姜浮生站在旁边偷瞄一眼,忍不住感慨。
薄妄收回视线睨她一眼,然后把手机还给她,转身进房。
“……”
姜浮生捧着手机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胆战心惊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大少爷……真的好古怪啊。
进房后,薄妄锁上房门,打开卧室里的灯,一步步走到床前。
床上,放着他回归薄家前的衣服,起了毛边的衬衫,黑色的长裤。
床下,摆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
都是鹿之绫买的。
薄妄一颗颗解开扣子,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第741章 如今,他回到金碧辉煌、权势熏天的薄家,他却不想活了
衣服落地,蓝宝的扣子轻擦过地板。
薄妄将旧衬衫穿上,拉平袖口,把袖扣扣上。
不一会儿,他就将原来的衣裤穿戴整齐,踩进运动鞋里。
薄妄站到落地镜前,漆黑的双眸盯着镜中的自己,伸手将手表摘下随手一丢,将头发抓了抓。
这样,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在江南的阿唐。
“你是不是又很久没换衣服了?”
“我睡不着,陪我聊聊天吧。”
“都说今天不用来接我,有小野在,我可以自己回家。”
“牛奶不好喝,海棠酥不好吃,糖也不甜……嗯,都不好吃,都给你。”
“绫字是这么写的,是丝织品的一种,柔软又宝贝,得到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
“累了,背。”
三年前,鹿之绫在北港的码头捡回一缕孤魂。
三年后,那一缕魂魄留在了江南。
薄妄看着镜中的人,一双笔直的长腿慢慢往外退,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很大,有他们之前住的整套房的一半面积,奢华、高科技的设施一应俱全。
此刻,浴室内的温度攀升。
薄妄穿着运动鞋走到偌大的浴缸前,开始放水,水流沿着光滑细腻的瓷面温柔淌下。
他伸手去触摸。
水流柔软地淌过他的手指。
他没见过绫,但他猜,触摸绫的感觉大概和这差不多。
水盈满浴缸。
薄妄躺了下去,连运动鞋还穿在脚上,他往后靠去,英俊的面容略显苍白,神色平静到极点。
回想他这一辈子过得其实特别没有意思。
五岁前的记忆没了。
之后便在北港挣挣扎扎又活十五年。
很多个时刻他都在想,死了是不是比活着更痛快,直到他遇上鹿之绫。
他在江南过了最快活的三年。
想想好笑,天天睡在狗笼子里的时候他没想过自杀,替人顶罪变成少年犯的时候他没想过自杀,被送进富婆房里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自杀……
如今,他回到金碧辉煌、权势熏天的薄家,他却不想活了。
“砰。”
染血的匕首掉落在地。
薄妄异常安静地躺在水里。
他想了想,要是没去过江南,他会不会这么想死。
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过去都是可活可不活的状态,而现在,不一样。
鹿之绫把他推回薄家的理由毫无瑕疵,可她忘了一件事,什么继承人的位置,什么泼天的财富,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养她。
养不了了。
那就,算了。
气温愈发攀高的浴室里,薄妄缓缓闭上眼睛,搭在边上的手滑落进手里,腕上的鲜血很快将清水染色。
颜色晕染开来,就像在他的周围铺上一层浅红的丝绸……
……
江南,出租楼里。
薄妄回家之后,闻达信守诺言把该还回来的都还回来了。
寂静的卧室里,鹿之绫坐在床尾的地毯上,双腿绻起,一双纤细的手在黑暗中一页一页地翻着书。
她看不了书,可她就是想翻书。
只是她已经翻好几个晚上了,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