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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火器、警示牌、铁丝、手锤、雨衣、矿泉水、盒饭……还有纸钱?
孟黎盯住口袋最深处的那摞纸钱,忍不住问:“……你拿这个干嘛?”
陈硕瞥了一眼,淡淡说:“有用。”
孟黎哦了声,客气评价:“东西备得还挺齐全。”
陈硕拉好口袋拉链,重新提在手里,站起身解释:“这季节天干物燥,容易发生火灾,稍不注意就容易出事。”
“我带你认认路,顺便看看基础设施需不需要维修。”
孟黎点点头,表示知道。
两人往人游客多的方向走,刘奇走的那条路是布满青苔的小路,几乎没几个人往那边走。
走了一段路,陈硕停下脚步,拉开口袋拉链,从里取出一块警示牌,拿上手锤、钳子、铁丝,找到一棵显眼的树,在上面挂上警示牌。
孟黎站在口袋旁,仰起脑袋,抱着胳臂。神色平静地看陈硕钉警示牌。
确认好位置,陈硕将警示牌拿手里,捏着锤子、铁丝将警示牌缠在一棵老树。
挂好牌,陈硕细微调整几下位置,将剩的铁丝、锤子重新装回口袋。
陈硕装东西的间隙,孟黎往那警示牌看了眼——
【护林防火,责任你我。】
撕拉一声,拉链拉好,陈硕提着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到道路尽头,陈硕又去检查灭火器有没有潮湿、用光,碰到损坏的,陈硕又将新的灭火器添了上去。
孟黎一路跟着他走走停停,他挂警示牌、检查灭火器、捡地上游客扔的垃圾,孟黎则安安静静跟在陈硕身后走。
走到丛林深处,孟黎忽然瞥见一个老旧的、褪色的、被雨水腐蚀过的木牌,上面歪歪斜斜写了几个字。
【保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
孟黎脑子里忽然冒出刘奇瘦高的身影,她张了张嘴,偏头一言不发盯着旁侧忙着捡垃圾的陈硕,迟疑开口:“陈硕。”
陈硕捡起游客还没喝完的矿泉水瓶丢进口袋,抬头看孟黎:“嗯?”
孟黎不知道怎么说,一切全是她的直觉,没有任何根据支撑,碰上陈硕疑惑的眼,孟黎抿了抿嘴唇,随口问:“你觉不觉得刘奇不对劲?”
陈硕手上动作一顿,他看看孟黎,眸色深沉地溢出一声疑惑:“怎么说?”
孟黎耸耸肩,有些不知道怎么说:“直觉,我就是觉得他这人挺假。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很刻意,假得刻意。”
“反正我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说完孟黎补充:“我刚刚碰到他了。”
陈硕直起身,深黑的眼目不转睛锁住孟黎的脸,“在哪儿看到的?”
“就在你回去拿东西的那儿。他背着黑包,浑身湿透,手里拄着拐杖从山上走下来,整个人看着很阴郁。”
“他的鞋面有泥,我说的不是山下这种黄泥,而是山上的黑泥。他或许去了那片原始森林?”
孟黎将自己看到的一字一句复述给陈硕,陈硕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起伏。
几分钟后,陈硕平静开口:“除了那片林子,附近的林子也有那种黑泥。光凭这一点,没法判断他上没上去,就算上去了,也不能说明什么。这两年上去作死的游客一大堆,有遇难的也有安然下山的。”
“孟黎,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可是判断一个答案之前先要有依据。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抓到那群盗猎者,可也不会没有缘由的诬陷谁。”
孟黎闻言耸耸肩,没什么情绪说:“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你随便听听。”
陈硕嗯了声,喊孟黎:“你过来,我教你怎么在森林里辨别方向。”
孟黎静静看他一眼,乖顺地走到陈硕身边。
他抬手指着面前的一个树桩,跟孟黎说:“辨北的方向挺多,我给你讲几个最常用的方法。你看这树,树轮稀疏的一方为南,紧密的一方为北;树皮粗糙面为北,光滑面为南。”
“森林里蚂蚁洞比较多,蚂蚁洞口多为南方。还有,森林里草木茂密那方为南,北面易生青苔。”
“……”
“下雨起大雾先不要动,找一个避雨的地方先等雨停。等雨下得差不多了再出来。碰到打雷闪电,不要站在树下躲雨。”
“分不清方向,先辨北,别随处乱钻。遇到紧急情况,冷静为上,尽可能想法子应对。”
“遇到有攻击性的动物,不要闷头跑,要讲策略,比如狼,跟它面对面接触,先用眼神稳住它,再慢慢后退,后退过程尽可能找到石头、木棍什么的拿手里防身——”
陈硕讲了很多很多,孟黎尝试性地记住他交代的所有注意事项。
说到最后,陈硕口干舌燥,孟黎看他不停咽口水,她俯身拉开陈硕的手提袋,从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陈硕。
陈硕顺手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
灌完,陈硕拧紧瓶盖,偏过脸,满脸关切问孟黎:“记住了吗?”
孟黎拿过陈硕喝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含着瓶口慢慢喝了两口水,喝完,她不慌不忙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在陈硕的注视下缓缓点头:“记住大半,有些细节没听懂。”
陈硕滚了滚喉结,提醒她:“这水我喝过,口袋里不是还有一瓶?”
孟黎拧紧瓶盖,捏着矿泉水瓶身,懒懒点头:“我知道啊。”
“方便,我懒得再拿。”
陈硕看她一眼没再纠结矿泉水的事,继续跟她讲森林迷路的注意事项,“我刚刚给你讲的还有哪些没听明白?”
孟黎平静地看着陈硕,扯动唇角说:“我分不清东西南北。”
陈硕拧眉,以为她没听懂,“我刚不是跟你讲了怎么辨别北?你没听明白?”
孟黎抿嘴摇头,再次解释:“不是,我方向感很差,就算知道哪是北,哪是南,只要换地点,我依旧不知道怎么走。”
陈硕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没料到孟黎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事。
他沉默片刻,重新跟孟黎讲:“我给你说个简单的方法。”
“下次你要是分不清东西南北,你就根据这个方法辨别——”
陈硕用了自己的独特方法跟孟黎讲怎么辨北,他的方法不适用所有人,只适合孟黎这种路痴,连东西南北都不知道怎么区别的人。
前面说了一大堆,孟黎没学会几个,陈硕后面说的那个方法,孟黎倒是学到了精髓。
陈硕怕她不会,特意带她实践了一番。
他找了个好几个点,孟黎都能准确辨别哪边是北。
教完孟黎,陈硕将剩下几个警示牌挂好,带孟黎去了一个地方。
位置有些偏,在名扬山深处的一个山坡上,刚开始还有路,到后面只剩茅草堆。
那条不足半米宽的小路被密密麻麻的草丛遮挡得严严实实,陈硕拿着镰刀将草割的干干净净。
割了快一个小时,孟黎等得耐心耗尽,在背后问了他好几次什么时候才能砍完,什么时候能走,能不能回去。
陈硕总说快了,孟黎听到最后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翻翻白眼,盯着陈硕宽阔的背影吐槽:“你又骗我。”
陈硕抹了把汗水,抬头指着前面的土堆问孟黎:“真快了,看到前面那个土堆了?”
孟黎顺着陈硕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山坡中间凭空多出一个小土堆,小土堆上还插着几个小灯笼。
扫视一遍,孟黎有些无语:“看到了,去那儿干嘛?就一小土堆,有什么好看的。”
陈硕没吭声,继续埋头砍剩下的草。
草砍完,陈硕提着手提包慢慢走向孟黎眼里平平无奇的小土堆。
孟黎看他过去,跟着走了过去。
路不好走,地上全是碎石头、被砍下的草,孟黎走得极慢。
等她好不容易走到小土堆旁,陈硕已经翻出手提袋里的纸钱,将它们一点点揉碎,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找了个风小、没什么枯枝枯叶的地方点火。
孟黎看陈硕在山上使用打火机,猛地瞪大眼,满脸惊讶地看着陈硕:“不是说山上……不能随便用打火机吗?”
陈硕头也不回地嗯了声,“偶尔用可以,但是得注意防火。很多火灾都是因为疏忽引起的,比如一个没熄灭的烟头,又或者其他小疏忽。”
“山里没有绝对禁止火,只是需要大家谨慎使用打火机等易燃物品。”
打火机点了四五下才点燃纸钱,纸钱由一簇火苗慢慢烧大,将那摞纸钱全都烧尽。
火苗越来越大,陈硕起身将周围的草全都割掉,又将火苗周围的火源隔绝。
草割得差不多了,土堆前的石碑忽然露出本能的面貌。
孟黎看着上面的字,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土堆,而是一座坟。
墓碑上写着几个大字——
【先父周卫山之墓】
陈硕点了三炷香,朝墓主人拜了三拜,将香插在墓前,跟孟黎解释:“这是周叔父亲,也是名扬山上一任的护林员。”
“生前一直守护着背后这片原始森林,他在世六十五年,在这座山里守了五十年。周叔之所以对这片林子感情这么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源他父亲。”
“我只在小时候见过一眼,他那时候长得很凶,浑身瘦巴巴的,看起来像个很普通的小老头。”
“可是谁知道,他进山里一待就是几十年,仿佛为这片林子而生。这片林子里曾经发生过火灾,火势挺严重,周卫山在林子里足足抢救了两天。后来火灭了,他人也没了。”
“从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开始,往这条线看下去,这片新长出来的林全是后来周叔一棵一棵种的。”
“周爷去世前嘱咐周叔一定要把这片烧了的林子重新种满树,周叔养了整二十年这片林子才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孟黎有些震惊,她不太敢去想象一个人在山里种二十年树是个什么概念,她沉默片刻,问出心里的疑惑:“有工资吗……”
陈硕回头看看孟黎,说:“之前一个月一千二,现在三千五。”
孟黎瞪大眼,有些不相信:“怎么会这么低?这么低还这么拼命干嘛,不是——”
陈硕回头看看她,神色认真说:“孟黎,很多事是无法用钱衡量的。你觉得不值的东西,对别人来说,也许是需要用一生去守护的。”
孟黎找不到话反驳,只能默默点头。
沉默良久,孟黎偏脸问陈硕:“你呢,你的宿命又是什么?”
陈硕疑惑抬眼,“我?”
孟黎点点头,看着人,缓缓问:“修车,开客栈,巡山,保护野生动物,抓捕偷猎人……你好像做的事还挺多,这里面有什么事是你非做不可的?”
陈硕思考了好半天,他站在山坡,背后是浓密、葱郁的青山,身前是五六颜色的、连绵起伏的稻田、苞谷地。
半晌,陈硕掀了掀眼皮,一字一句回:“抓到盗猎者,建设整个西川。”
此刻的陈硕坚定、自信,浑身充满了信念感,像一棵饱经风雨却安然不动的白杨树。
沉默、低调却不软弱。
第41章
短暂的沉默后; 孟黎目视前方连绵起伏的山脉,唇齿间溢出一声疑惑:“陈硕,你有想过走出这座大山吗?”
陈硕在灭火; 纸钱烧得差不多了,陈硕拿铲子铲了几铲湿土浇在上面,又将纸钱四周划出一条沟,断绝任何起火的可能。
弄完,陈硕丢掉铲子; 抹了把头上的汗水,蹲在地上,扯了扯牛仔裤腿; 抬头看向孟黎单薄; 线条感明显的后背。
她很瘦; 瘦到肩胛骨凹出,脊柱线一路从脖颈蔓延到腰窝。
蓝色上衣宽松、有型; 这会风一吹,上衣后摆吹得鼓鼓的,后腰露出一抹雪白。
雪白短裤下勾勒出两条修长、纤细的大腿,常年跳舞; 还能看到腿部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陈硕盯着那抹雪白瞟了两眼,喉咙有些干痒; 他舔了舔干巴的下嘴皮; 掀眼看向远处葱绿的青山; 扯唇轻说:“孟黎,我已经走出去过了。”
“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走出过大山; 只是此刻; 我更愿意待在这里建设生我养我的西川; 守护我的家人。”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纸醉金迷的繁华世界我已经见识过,见识过就够了,没必要去融入、去参与。”
“比起那些所谓的出人头地、功成名就,我更愿做个甘于平凡的普通人。”
人各有志,孟黎没觉得陈硕这样有什么不对,他如今的选择反而让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实、可信、不虚伪,值得她去欣赏,去追求,去喜欢。
等坟头的香燃到尽头,陈硕将东西一一收进手提袋,领着孟黎走出这片山头。
名扬山景区面积挺大,东侧到西侧尽头要走四五个小时,更别提南北向。
南北向需要徒步,东西向可以开车,回到停车场,陈硕开车带孟黎转了一圈东西向,给她指了几条小路,告诉她哪条小路通向哪儿。
景区内的树虽然没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