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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到刘奇跪在地上咳血,周生财才停下来,他蹲下身,伸手解开一段刘奇身上的绳子,抓紧绳,直接拖着刘奇走。
为了折腾刘奇,周生财故意往荆棘丛里钻,任由那些刺抓破刘奇的脸、脖子,看到他脸上全是沟壑纵横的伤口,周生财才将他拖回正道。
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方,周生财也会故意让他淌进泥坑里,等刘奇呛了几口泥水、要被淹死了才将人拖出来。
陈硕背着周华荣走在周生财后面,默认周生财的举动。
尸体越背越重,体温也越来越低。好几次陈硕差点摔地上都被他稳住了身形。
他紧紧抓住周华荣的大腿,耸动劲腰,将周华荣重新背到背上,继续往前走。
背着周华荣足足走了四个多小时的山路才到停车场,一路上陈硕没让周华荣下过地,歇气的时候也是背着他靠在树上短暂地歇口气。
孟黎一直跟在陈硕身边,她目睹全程,眼睁睁看着他流下汗水,看着他累得喘不过气,看着他几次摔倒在地、几次都撑着最后一口气重新背起周华荣。
陈硕提前打电话给胖子,让他开一辆皮卡车上来。
到山脚,胖子站在皮卡车车门焦急等待陈硕,旁边还站着满脸迷茫的周静。
瞧见周静的那秒,陈硕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看向她的眼神充斥着愧疚。
周静也看到了陈硕,这次她没关心陈硕,而是直奔周华荣。
接到陈硕电话那一秒到现在,周静依旧沉浸在不敢置信的情绪里,她不敢想也不相信周华荣死了。
可是看到周华荣冷冰冰的尸体,周静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周静伸手探了探周华荣的鼻息,全身发软,腿脚站不住,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眼泪骤然从眼眶里流出来,即便死死捂住嘴也挡不住从喉咙里发出的哀嚎声,她跪坐在地上,满脸懵逼地望着陈硕,一个劲地质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阿硕,你不是去找他了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爸他死了!他死了!阿硕,他死了!”
“他早上还好好的,跟我说过两年就退休不干了,还说想出去旅游旅游,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我妈……我妈刚给他做了两身新衣服,他还没来得及穿呢。还有我弟,我弟马上高考,说考完要一起去吃火锅的。”
“他还没有看到我结婚,还没有抱孙子,还没有……怎么就死了呢,怎么就死了呢。”
“阿硕,你不是说会保护他吗?你不是说会好好照顾他吗!可为什么他死了!!为什么他死了!”
周静整个人完全炸了,她蹲在地上,心态突然崩溃,她抓着头发,眼睛死死盯着陈硕,一个劲地发泄。
发泄到最后,她难受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硕将周华荣的遗体小心翼翼放在皮卡车后,简单整理好他的遗容,陈硕站在周静面前,任由她又打又骂。
孟黎几次想要开口帮陈硕说话,都被他用眼神制止。
他就站在那,像一个没有温度、不会痛不会难过的雕塑,任由周静质问、发泄。
等周静哭到失声,哭到没有眼泪流了,陈硕才蹲下身,双手扶住周静的肩膀,红着眼安抚她:“现在不是哭闹的时候,你现在是家里唯一的支柱,不能倒。”
“周叔的后事还得靠你主持大局,我们先送周叔回去,等我处理完事就过去帮忙。”
“是我对不住周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家。阿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说到这,陈硕吸了吸鼻子,表情沉重地拍了两下周静的肩膀,压着声喊:“我们先回去,先回去。”
周静在陈硕的搀扶下迟缓地站起身,她抬头泪流满脸地望了望陈硕,抬手抹了两把眼泪,声音沙哑道:“抱歉,是我刚刚太冲动了。”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早就知道。”
“他哪次上山我们不是胆战心惊,我妈虽然经常骂他没出息,可是看他带一身伤回来还是会半夜起来偷偷哭。哪是怪他没出息,是怪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他一走,我们这个家垮了,阿硕。”
陈硕静默无声,他稳稳站在那,像一棵树,一动不动却又坚固牢实,让人有所依靠。
—
回去路上,周静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天气晴朗,太阳高高挂在头顶,阳光普照大地,晒得一路的花草树木懒洋洋的。
周静坐在皮卡车副驾驶,捏着手机,犹豫了三四次才拨通郑秀英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郑秀英在打牌,着急询问周静有什么事,没事就挂了。
周静抿了抿干巴的嘴唇,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当着一车人的面,艰难吐出几个字:“妈,爸没了。”
郑秀英打了张牌,没听清:“什么没了?”
“爸没了。”
哗啦一声,郑秀英将牌丢在地上,拿起手机,提着嗓音问:“你爸没了??!没了什么意思??”
周静闭了闭眼,声音格外平静:“爸死了,被人开枪打死的。我现在在回去的路上,马上到家,你赶紧回去,找几个叔伯帮忙收拾家里。”
“你先通知亲戚朋友吧,再给弟老师打电话让弟回家奔丧。”
那头,七嘴八舌的关心传入听筒,几个打牌的都在问郑秀英怎么回事。
郑秀英脑门疼,嘴里空空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半晌郑秀英才魂不守舍啊了声。
陈硕、孟黎坐在后排,陈硕全身无力地靠坐在坐垫,浑身脏兮兮的全是泥,衣服上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周华荣的,血迹已经发黑,粘在衣服抹不开。
此刻的他像极了没了骨头的皮肉,只需要轻轻一扒拉,人就废了。
孟黎见不得他这样,无声无息握住陈硕的手放在膝盖,不停地给他安慰。
平时胖子话又多又密,这会却跟闷瓶子似的,一个字不说,绷着个脸,一言不发地踩油门。
一个小时的路程,胖子半个小时就赶到了周静家。
皮卡车到周静家门口,巷子里里已经站满了人,全是附近的邻居,听到风声,拖家带口的过来帮忙。
孟黎还没下车就瞧见乌泱泱的人群涌过来,有的帮忙抬遗体,有的帮忙拖东西,有的帮忙招呼人。
人心忽然整整齐齐,全都一心一意帮着处理后事。
周静推门下车,一群女人拥在她身边安慰她,年纪大点的吩咐她赶紧办后事,找人定日子。
有人瞧见陈硕也坐在车里,急忙拍拍车窗,招呼陈硕:“哎陈硕,赶紧下来陪周静帮忙。你好歹也算周华荣半个女婿,别躲车里不吭声。”
“赶紧的赶紧的,周华荣一去,小静家老的老小的小,小静又是个姑娘家,很多事她去不方便,你赶紧下来,去隔壁老刘家借或者买口棺材。”
陈硕迟迟未动,他坐在车窗旁,目光平静、没有起伏地望着头顶的蓝天。
孟黎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陈硕手背,提醒他:“快去帮忙。”
陈硕缓了好几秒才回神,他扭过头神情复杂地望了望孟黎,朝她慢慢挤出一丝笑,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没事,别担心。”
“你别在这待着,就坐车里,我让胖子送你回客栈。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别胡思乱想。”
孟黎没想太多,她冲他笑了下,缓缓开口:“好。”
陈硕推开车门,蹭地一下跳下车。
刚下去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拉着离开,孟黎坐在车里,眼睁睁他消散在人群。
胖子要去城里拉货,负责买菜的人给他弄完菜单,他捏着纸条准备进城。
开门上车,见孟黎安安静静坐在车里望着窗外忙碌的人影,胖子无声无息叹了口气,扭头跟孟黎打招呼:“刚硕哥让我送你回客栈,现在走?”
孟黎收回视线,轻轻点了下头:“嗯。”
路上,胖子回头望了望缄默不语的孟黎,摸摸干裂的嘴唇,跟她嘱咐:“硕哥这两天有点忙,可能没时间照顾你,嫂子你多担待点。”
听到嫂子两个字,孟黎脸部表情动了动,她抬头望了望胖子,问了句:“你知道了?”
胖子拍拍胸膛,跟孟黎摊牌:“早知道了。放心吧,我哥不会辜负你。他认定的人、事,从来不会改变。”
孟黎趴在车窗,探出头往回看了看,在风中不动声色勾了勾唇角。
第59章
胖子将孟黎送到客栈门口; 挥手自兹去。
孟黎站门口,揣兜无声望着那辆军绿色皮卡车消失在苍绿里。
等皮卡车没了影子,孟黎仰头望望天空; 头也不回地走进客栈。
林佳坐在前台整理账务,听到动静,她从繁琐、复杂的账本里抬起头看向门口,瞧见孟黎,林佳招招手; 跟孟黎搭话:“孟黎姐,回来啦。”
“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你做。”
孟黎看向林佳; 摇头拒绝:“不用; 还没饿。”
林佳合上账本; 起身跟孟黎交代:“那行,你先休息一会; 等你饿了我再给你做。”
孟黎情绪平静地点了下头,顶着一身疲倦往房间走。
躺在床上,孟黎才卸下所谓的平静,脸贴在柔软的床铺; 无力感遍布四肢五骸。
周华荣的死带给她的冲击力挺大,大到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天知道; 她看到陈硕安然无恙那一秒; 内心有多激动又有多后怕。
听到枪声那刻; 孟黎整个人都在颤抖,脚都站不稳差点打滑摔进沟里; 要不是周生财眼尖急忙扶她一把; 恐怕她今天也走不出那座大山。
还好; 还好死的不是陈硕。
孟黎抱着枕头,庆幸想。
—
半梦半醒间,孟黎被一道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孟黎闭着眼朝床头胡乱摸着手机。
在枕头底下摸到手机,孟黎连来电人都没看清就按下接听,贴在耳边,嗓音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困意:“喂?”
电话那端,孟南明温润、低沉的声音渐渐穿过耳膜:“黎黎,是我。”
“刚听你妈说,你打电话找我有事?什么事?”
孟黎猛地坐起身,拨开脸上的头发丝,缓缓睁开眼,这才发现屋里已经漆黑,窗外也黑透。
勾腰打开灯,孟黎赤脚踩在地毯,人走到窗口,拉开窗帘面色平静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侧身靠在窗台,盯着脚尖,嗓音轻且淡地说了句:“想让你帮我找几个人。”
孟南明顿了顿,低声询问孟黎:“什么人?你跟爸说个大概情况。”
孟黎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沉默了将近四五秒,孟黎声线平缓说:“三个盗猎者,领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另外两个,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子。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们经常在黑市出现,去名扬山里盗猎。”
“爸,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次算我求你。”
“我要你帮忙找到他们,然后送他们进去。”
孟南明给孟黎打电话之前就打给其他人了解过情况,知道她想干嘛,也知道她这段时间在西川干了什么。
孟黎头一次跟他服软,说不触动是假的。
孟南明叹了口气,沉吟道:“这事爸给你办。”
孟黎心里一股暖流划过,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缓慢开口:“谢谢爸。”
孟南明顿了半秒,说出后半句:“不过爸有个条件。”
孟黎抱着肩,情绪平静询问:“什么条件?”
孟南明斟酌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要你马上回北城,别再西川待了。”
“黎黎,那里不适合你,北城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的梦想是走向世界,不是拘泥于方寸之地,我当初同意你去西川是想让你散散心,不是让你囿在那自甘堕落。”
孟黎抿紧唇瓣,皱着眉拒绝:“我还不想回去。”
孟南明似乎早猜到了她的心思,他不慌不忙揭穿她:“是不想回来,还是舍不得那里的人?”
“我交代陈硕照顾你,不代表他能照顾到做你男朋友。黎黎,你们不合适。就算我同意,你妈也不会同意的。”
“今天的事算你幸运,我不跟他追究,但是你这周内必须给我回北城。”
孟黎胸口起伏跌宕,她皱着眉,声音不自觉地提了两个度:“我说了,我不回去,别随便拿捏我的人生。”
不等孟南明回应,孟黎挂断电话,将手机关机丢在床上,面无表情走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孟黎低下脖颈,将脸直接怼到水流下,任由冷水无情扑在脸上、脖子里。
冲了大约三四分钟,孟黎清醒一点,她闭着眼睛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静静喘着气。
僵持片刻,孟黎挺直腰杆,抽了张面巾一点一点擦拭掉脸上的水珠,望着镜子里面色惨淡的自己,孟黎抿了抿嘴唇,抹掉脖子里最后一滴水珠。
丢掉面巾,孟黎吸了口气,扭头走出洗手间。
睡不着,孟黎裹着披肩走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