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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就住在这破庙里,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理人,那天跑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霍柔有些担心,她还记得那人撞开她后被倒下的墙砸得很厉害。
当时流了那么多的血,眼下又冰天雪地的,那人该不会出事了吧?
从破庙出来,周围便都是衣衫褴褛之人。
城西本就是京中最为纷乱的地方,坊市林立,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而破庙所在的地方更是城西最为贫穷之地,里面住着的大多是乞丐、孤老,堪称是京中的贫民窟。
霍柔哪怕穿着素净,可衣衫佩饰,车马仆人,言行举止跟这里格格不入,瞧着就是富贵人家的。
周围的人虽然好奇,如这般富贵人家的夫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却无一人敢靠近,只偷偷躲在四处看着他们。
行露撑着伞说道:“少夫人,不然咱们先回去吧,说不得那乞丐换了地方了,回头让人在其他地方找找,也许能找到人。”
“好吧。”
霍柔轻叹了声,也只能这样了。
乘车离开城西时,霍柔摸着腕上的无患子珠串,想着那人的下落。
马车走过城西坊市时,行驶在落了雪的青石板上,风雪吹开了些厚重帘子,那露出的缝隙里能瞧见坐在里面霍柔那姣好的侧颜。
“咦,那好像萧家那位四少夫人?”
坊市里一座酒楼门前,两个男人并立。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鼠毛厚裘,刚好瞧见那马车里的人,顿时惊讶,“她来这儿干什么?”
那人旁边站着的人身形痴肥,脸上像是被酒色掏空,一双倒三角眼里满是淫邪之色:“哪个萧家?”
“这满京城的,除了安国公府的,还有哪个萧家?”
那人说道,完后就忍不住羡慕,“听说这位四少夫人姓霍,娘家不显,她爹以前也就是个七品武吏,可奈不住生了个好女儿。”
“当初跟萧家四公子对了眼,高嫁进了将军府,后来萧家落魄,这霍氏不离不弃博了个好名声,萧家翻身之后,对霍家也是极近照拂。”
“这霍氏的亲爹晋了六品骠骑,她大哥霍迁也入了武鉴司,萧家不与其他人来往,却还惦记着这霍家的人情,这霍家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只要不作死,简直前程似锦。
那痴肥男人闻言不屑地鼻哼了声:“不过就是个娘们儿,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这话你可别说。”
那人说道,“萧家人护短得很,还记得和顺侯府和齐家吗,就是因为得罪了萧家那位三少夫人,结果落得那般下场。”
“如今谢六是陛下身边近臣,时时出入宫中,徐家都被他整成了那样,你可别招惹他们……”
“呸,那是谢六运气好,摊上了个赈灾的活儿。”
那痴肥男人满脸不屑,谢云宴以前不跟他们一样,也是纨绔吗,
“萧家那些女人也是,死了男人守了寡,再被护短就能怎么着,还不是孤零零的,怕是夜里空守闺房连个暖呼脚的人都没有。”
“不过我瞧着刚才那霍氏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那小脸儿,小腰,身段儿比水岸坊的小柳儿还好呢,床上的滋味肯定也好……”
砰!
谢云宴坐在楼上,听到楼下的声音时,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时,脸上满是寒霜。
他抓着桌上的茶杯就想朝下砸去时,就见到一道身影比他还快,像是离群的豹子,猛的就撞上了说话那男人,直将人给撞了个人仰马翻。
“哎哟——”
那胖子一个轱辘摔地上,四仰八叉时只觉得尾椎骨都断了。
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脸上就被一拳打在下颚上,一边吐血时两颗牙跟着飞溅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被惊呆了,眼瞅着一个披头散发断了一臂的乞丐,压着那胖子打时,旁边人都是惊叫起来。
“打人了!”
“你干什么?”
“哪儿来的乞丐……”
跟那胖子一起的男人也是被吓到了,他连忙上前就想将人掀开,可那乞丐猛的抬头时,露出黑漆漆瞧不出容貌的脸来。
一双眼黑森森的像是野兽狰狞,一只眼睛上横贯下来的疤更是极为可怖,脑袋上还有干涸的血迹,那模样吓得他猛的后退。
其他人也都是惊住。
这乞丐……好可怕。
谢云宴早已经下了楼,身边跟着的是个中年男人,他到了酒楼门前时,之前口出秽言那胖子早就被打的不断惨叫,而趴在他身上的乞丐还在抡拳。
见他下一瞬朝着那人脖颈而去,打中了怕是能要了那人的命,而杀人偿命,这乞丐也会跟着没命。
谢云宴伸手抓着那乞丐的手:“别打了……”
那乞丐被擒住后,猛的抬头,朝着谢云宴呲牙。
对上他满是凶悍之气的眼睛,谢云宴愣了下:“你……”
还没等说话,那乞丐突然就起身朝着他撞来,谢云宴下意识一躲,手中就被挣脱开来,而刚刚还凶悍至极的人,直接转身就跑了。
“公子?”程昱上前,“您没事吧?”
谢云宴看着那乞丐跑走的方向神情呆怔,刚才那人瞧不清容貌,可那双眼睛却莫名熟悉,就好像……
“公子?”
程昱见他出神,不由再唤了声。
谢云宴回过神来,刚才那乞丐早就跑的没了踪影。
谢云宴神色阴鸷。
地上的胖子侥幸活了一命,捂着脸惨叫时,之前跟他一起那人连忙上前扶着他起身,一边惊慌道:“谢谢,谢谢这位公子。”
那痴肥的男人也是捂着满是血的脸,破口骂道:“这狗日的乞丐,哪儿来的疯子,居然敢打本少爷,本少爷非得让人扒了他的皮……”
他哎哟叫唤时,还朝着谢云宴道,
“多谢公子相救,敢问尊姓大名,必定厚报……嗷!”
猛的一脚踹上他心窝,刚爬起来的胖子直接又摔倒在地。
“你干什么?”
那胖子满眼愕然,还没来得及质问,就被谢云宴抬脚踩在大腿上,疼的瞬间惨叫。
谢云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叫谢云宴。”
“不是想要报答吗?来吧。”
惨叫声猛的顿住,那胖子脸色瞬间惨白。
旁边刚才还想开口质问的男人吓得满脸惊恐。
谢……谢……谢云宴?!
谢云宴狠狠一脚踩在那胖子膝盖上,就听到一声脆响,那胖子一边失禁,一边疼的惨嚎,而他则是踹了一脚,将人踢的撞在了门前石阶上。
“拖下去打,别打死了,留口气就行。”
夏生上前拖着人就走,那胖子尖叫出声:“谢大人饶命,谢大人饶命……是我信口胡言,谢大人……唔……”
下颚被剑柄击中,险些咬断了舌头,那求饶声也瞬间变成呜咽。
谢云宴抬眼看向跟那胖子同行的人,那人双股颤颤,砰的一下就跪在地上。
“谢,谢大人……是黄…黄颉说的,我,我什么都没说。”
谢云宴眸色冷漠:“黄颉?哪家的?”
“兵,兵部侍郎…”
“黄宝坤?”
那人垂着脑袋,小鸡啄米似的快速点头。
谢云宴冷声道:“待会儿打完了,你送他回黄家,告诉黄宝坤,就说人是我打的,他要是有意见,来萧家找我。”
第218章 别伤他
那人闻言吓得脸色惨白。
他是看不上黄颉的,吃喝嫖赌,好色成性,性子恶毒又碎嘴,可谁让这黄颉是黄宝坤的老来子,又是黄家老太太的心肝儿宝。
黄家上下简直将他宠进了骨头里,特别是那黄老夫人,简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整个府里都紧着她这个宝贝孙子。
他家境不好,进学也艰难,可总能从黄颉手指缝里弄些好处,所以哪怕黄颉贪花好色性子卑劣,他也能忍着嫌恶讨好他。
黄家是知道他今儿个跟黄颉一起出来的,黄颉被打得半死送回去了,黄家敢不敢找去萧家他不知道,可他一准儿没什么好下场。
那黄老夫人非得撕了他不可。
“谢,谢大人……”
他刚想求情,就撞上谢云宴肃杀冷峻的眼,一哆嗦,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有事?”谢云宴冷漠。
那人咽了咽口水:“没。”
谢云宴冷睨他一眼后,这才抬眼看向周围,原本还看热闹的那些人瞬间鸟兽散。
“程叔。”谢云宴道,“去找找刚才那人。”
程昱先疑惑了下,才恍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忙点头:“我这就派人去找。”
谢云宴叫住了他:“那人瞧着有些不对劲。”
断了手,残了面,可刚才打人的时候瞧着像是练过武的,而且刚才那凶狠之色不像是寻常人,“你派人去找的时候小心些,尽量别跟他交手,要是找着人了,记得别伤了他。”
程昱有些不解自家公子怎么会对一个乞丐这么上心,却也没多嘴询问,只点点头答应下来。
黄颉被打得很惨,等夏生出来,他同伴心惊胆战地进了那巷子里时,就见到原本张牙舞爪的公子哥真的就只剩半口气了。
人瘫在雪地里时,血流了一地,断了腿不说,身上也被打得极惨,奄奄一息的好像随时都能断了气。
要不是胸前还有起伏,他都以为黄颉死了。
那人慌忙找了人抬着黄颉就朝黄家去,黄家见到人后鸡飞狗跳自不必说。
这边谢云宴拎着袖子擦了擦手,再将那袖子随意削去扔在地上,才在一众人惊恐目光下离开。
“这萧家的人,好生霸道…”
“是啊,这谢大人刚成朝廷新贵,行事就这么张狂,他也不怕惹了旁人的眼。”
“这黄公子可是黄家的心头宝,之前每次闹出事来,都是别人吃亏,这谢云宴就这么把人打了,也不怕黄家报复……”
“呸,有什么可报复的,谢大人跟那些人可不一样,他回京后惩治的贪官还少吗?再说今儿个这事,照我说就是那黄家的自找的。”
黄颉之前对霍柔品头论足的时候,虽然没有刻意扬声,却也没压着嗓子。
周围站得近的人都听了个清楚,要换成他们府上女眷被人这么污言秽语,他们也非得狠揍那黄颉一顿不可。
有人忍不住道:“可这毕竟天子脚下,他就这么动手,也太不顾全身份了。”
“对啊,那黄家毕竟是兵部侍郎,这谢云宴就不怕跟人对上?”
人群里有人嘁了声,
“那谢大人可是连徐家的人都敢杀的,更何况只是个兵部侍郎?人家刚才不是说了吗,黄家的要是有意见,就去萧家找他。”
“人家可不带怕的。”
之前酸话的那人瞬间噎住。
其他人也是纷纷安静下来,也对,那徐家的人被谢云宴弄死,不也差点满门被灭,如今徐家活下来,谢云宴依旧好好的。
听说陛下更看重他了,又哪里会怕区区黄家?
……
谢云宴离开那酒楼之后,就没再理会身后闲言碎语。
夏生跟在他身旁低声问道:“公子,这黄颉应该就是黄家那根独苗苗,听说黄宝坤宝贝的很,黄家那边要不要提前打点一下……”
谢云宴拢了拢身上鹤氅:“我记得黄宝坤跟豫国公府有些牵扯?”
夏生点点头:“是有些。”
“徐家出事之后,杨大人那边照着公子的吩咐,挑唆徐家跟豫国公的关系。”
“豫国公本想舍了徐家,可被公子从中捞了徐家一把,主动断了一些证据保住了徐崇山的命。”
“豫国公怕徐家反过头来攀咬,不得不救徐家,可陛下那边也得交代,所以舍了之前好几个得利之人,替徐家之前的事情垫了底。”
徐家的事情,从十月底一直审到了十二月初。
案情一直拖拖拉拉,中间又几经反转,熊锐元留下的账本虽然咬死了徐家,可中间要紧的证人死了好几个,关键的证据也早被销毁。
再加上徐家这些年在朝中留下的人脉,豫国公府从中说和,最主要的是,谢云宴主动松手放了他们一马,甚至有意纵容之下。
西北贪污一案,徐家到底没落到抄家灭族的地步,可也元气大伤。
徐振原死了,徐振柏虽然保住了官职,却成了个残废。
徐崇山阁中被取缔,不再是阁老之身,被庆帝随手给了个闲职,几乎等于是闲赋在家,人从狱中出来时就大病了一场,直接丢掉了半条命,整个徐家上下都凄凄惨惨的。
夏生说道:“豫国公为了捞徐崇山出来,又要取信宫中,就只能填一个足够有重量的人进去。”
“兵部尚书许行替徐家顶了罪,那位置就空了出来,这个黄宝坤就是豫国公打算推上去,顶了兵部尚书之位的人。”
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没对付这些人,黄宝坤的儿子就先招惹到了自家公子面前。
谢云宴眸色微冷:“去查黄家的底子,能养出这么个废物东西来,黄家也干净不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