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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窥伺觊觎的目光无处不在,比如昨日进入客栈时,堂间屏气安静的半刻,多少人偷偷瞄觑,容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没发作,再比如现在,两?人同上马车,只这短暂的露面,便叫经?过的行?人无一不驻足停观,吸声叹息。
叹什么?
叹这片荒草地竟也生着?凤凰花。
容与很不舒服,却不好外显,只怕阿妩会?觉他小气。
……
到城郊,寻到云归书院,却不想行?事并不顺利。
容与本是远闻程归师傅的手艺名声,知她下针手法精绝,会?叫落印之?人疼痛减半,痛苦倍消,故而他才?特意带阿妩过来。
却不成想,他们入门才?说明来意,就被一小书童遗憾告知,说程归师傅上月伤了手腕,目前还正?在调养阶段,怕是不能给客人动针。
容与和?周妩面面相觑,也无办法,只好作别?。
得知他们是远道而来,程归师傅亲自?出?来送客,同时表达歉意。
“真是不好意思,我这手实在坏的不是时候,叫你们白白大老远跑这一趟,舟车劳顿,还费人力物?力的,不如贵客先到偏厅歇歇脚,喝口茶水再走?吧。”
容与无意寒暄,更无意多留。
周妩则友善很多,见程师傅健谈,她便也随意搭着?话,于是说着?说着?她无意问?起:“不知程师傅受的什么伤,竟这样严重。”
程归回想起什么,低低叹了口气,“别?提了,上月劳累过度引了旧疾,原本我腕上便积劳受损有?旧伤,结果上月一不慎重,接下十多个单子,偏那客人还需得急,我被赶鸭子上架,硬生生受着?腕痛给不下十人全部纹绣相同的案印,于是纹完手也废了,连针都拿稳,只得慢慢养,慢慢恢复。”
做什么需要十多个人都纹绣相同的印,莫不也是什么门派组织之?类?
周妩虽奇怪,却也知礼,没有?探问?更多客人私隐,她只劝说:“师傅好好歇养一番,相信不日便能恢复好。”
程归点点头,谢她祝愿,“但愿如此。”
说完,她目光逡巡在两?人之?间,笑得有?些暧昧,“你们是新婚夫妻,寻来我这儿的姑娘,大多都是过来纹绣与夫君有?关的,特殊意义的印记。”
周妩和?容与对?视一眼,稍显羞涩地回:“真是,其实我夫君也会?纹印,但是心疼我受不住他的力道,便没敢自?己动手,知纹师傅技艺擅通,才?带我过来的。”
“真是个会?疼人的。”程归口吻不掩艳羡,说完,犹豫着?又开口,“若是如此,其实还真不必我亲自?动手。”
周妩不解:“师父何意?”
程归便道:“我便也不瞒你们。我这针刺不痛的名声远传,除了独门手艺助力外,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点,那便是麻药,我研制的麻药秘方,是从我祖师父那辈传下来的,传到我这辈,愈发改良精湛,只要针刺半个时辰前,提前覆上层麻药,立竿见影可减一半的痛。”
这种?隐秘,周妩自?觉不是寻常客人能轻易听到的。
果然,程师父还有?后话,“我就实话讲了,见二位贵客周身气场雍贵,明显不寻常人,想必定然不缺钱银,如今我与丈夫经?营这家书院正?遇拮据,若非如此,先前我也不会?冒险接下那么大的单子,现在伤了手,无异于雪上加霜……现在正?是我缺钱的时候,若是小娘子寻印急,又不想白来一趟,不如我用秘方把麻药调出?,之?后叫郎君落针,如此效果无异,小娘子也能得愿,印纹也更有?意义。”
她一通言辞说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既明说自?己所求钱银,却又叫人觉得她不失诚意,周妩暗叹,这位若去做生意绝对?的一把好手。
周妩:“那程师傅具体所求多少?”
程归敛目认真,把五指举了出?来:“五十两?银子。”
这自?然不是小钱,但周妩能轻松拿出?。
只是这种?时候,痛快答应似乎显得过于冤大头了些。
她觉得自?己如何也该讲讲价,因没经?验,她开口前刻意佯装犹豫模样,正?想使用策略,结果不想真正?的‘冤大头’这么快便冒出?来。
容与做决:“可以。只是我们时间紧,还请师傅现在便抓紧功夫,准备研药。”
程归语气轻扬很多,明显如释重负,“这没问?题,我这就去。”
两?人对?话结束,也将此事拍了板。
容与支付银两?,程归叫书童安置客人,她则独身去后院密间,开始专心隔人研药。
这时候,容与看向周妩,在看清她眸中含着?幽幽怨怪之?意时,他困惑发问?,“阿妩,怎么了?”
周妩短促气哼了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钱袋,严词道:“以后都由我来管钱。”
容与意外,自?然是想不到她曾打算在砍价之?事上崭露头角,而他还无意影响了人家水平发挥。
不过即便不明白,容与还是温和?笑笑,何事都答应她,“好,交给你来管。”
周妩不理他的笑,惦手只觉钱袋轻轻,里面银两?似乎已没多少了!
她继续瞪。
而容与却会?错了意,察觉视线,他立刻补充一句,“还有?我,也交给你来管。钱银终有?一日会?耗尽,而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
谁要听他忽的说这些。
周妩错过眼,耳尖隐隐红热。
第37章
程归在后院避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 再露面前厅时,手里端着一个釉白骨瓷碗,里面盛着乳白色膏状物; 还隐隐腾着热气。
她将容与和周妩请去后堂偏室,落了门闩,遮了窗帘; 又将一架山水屏风摆置软榻前,做完这些,她取来自家?独门秘制的工具袋; 平摊列开; 里面精密排列着数十根金头长针。
净完手,程归取出其中一根中段长针,和?度尺寸,而后点焰消杀,递给?容与。
同时道:“公?子?,这有类人肤的软皮,你可先试着扎一扎以练手熟稔。”
容与点头; 净手接过。
听师傅示意?,周妩坐到榻上,安静背过身开始脱褪上衣; 程归准备完毕; 凑近开始为她敷贴麻药; 刚一落目,也是不由?暗叹; 她干这行这么多年; 遇过无数客人,自也见过不少貌美肤白的小娘子?; 而像眼前这位,雪肤如羊脂玉般细滑柔腻,蝴蝶骨外展妖冶,浑体白净无暇,好似胜得过玉璧的仙子?身,她当真是头一次遇见。
都不必提男子?,连她见了都要?垂涎,更?别说艳羡。
甩掉杂念,程归专注落手,涂抹麻药的力道下意?识放得轻,好似自己当真得幸,在轻抚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璧,故而全程不敢怠慢,更?不敢重力。
先前见这姑娘衣着打扮尽是低调,眉眼却显不凡,她便猜测来人定是贵客,兴许能解书院之急,眼下再看这副身,更?是进?一步印证猜想,寻常州县老爷家?可?未必能娇养出这样万里挑一的女儿,其真正身份估计还要?尊贵得多。
思及此?,程归更?觉自己当初眼毒,只凭一眼,便拂尘看到了宝。
上衣半褪下,周妩双臂挡前稍作?挡护,也是掩羞,再怎么说程师傅也只是一个相识不到一个时辰的陌生人,如此?坦诚相对,她难免有些赧意?与不自在。
没过多久,沾敷药物的背脊及肩胛位置开始清晰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虽不是那种钻心的疼,但依旧叫人难以忽略。
程归见她攥拳紧张,轻声安抚着说:“小娘子?安心,敷过麻药后会有一刻钟的浸透过程,之后肌肤起顿感?,落针时你会觉轻松很多,能免不少的罪。”
周妩:“有劳程师傅费心了。”
容与在屏风外试针半响,自觉有了一定把握,原本他就会纹印巧技,只是先前试验的对象不过是些刚拜进?宗门的弟子?,他们皮糙肉厚又能吃痛,而阿妩惯来娇气,又一身雪肤吹弹可?破金贵得紧,这才叫他不敢随意?动针。
他凑近,目光凝着周妩外露的肤,敷着药,周围隐隐泛红,他询问程师傅,被?告知是正常反应,这才安心。
见她眉头轻拧,知是紧张使然?,于是把手掌递过去,叫她攥握以作?缓解。
“别怕,待会儿我会轻些。”
周妩摇头,“我不怕的。”
青鸟印是青玄门的信仰图腾,容与哥哥左肩纹绣,鸟翼张展,栩栩如生,而她要?纹在右肩,和?他相成一对,纹印不易褪,这是要?留迹一生的相守箴言,象征今后无论荣辱、顺逆,两人并肩而立,不离不弃。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青鸟印记终于在她身上纹印完毕,结束时,周妩额头上已然?冒出一层细汗,疼痛可?忍,但更?多的是钻痒的灼热感?。
难以想象,如果没有麻药作?缓,纹印的过程究竟会有多难熬,之前她还大言不惭地言说自己可?以忍痛,可?现?在看来,那时想法真的太?过天真。
容与给?她递来一杯水水,再次确认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妩的确觉得渴极,方才出了好多汗,现?在只觉口干舌也燥,她伸手接过,仰头喝得见底,容与再给?她倒,她连喝三?杯才止。
容与:“可?好些?”
周妩舒服不少,这才回:“嗯,已经不难受了。”
程归师傅一边收着工具,一边在旁插口道,“小娘子?放心就是,这疼痛是渐缓的,现?在若不觉忍痛艰难,之后定也无碍。”
说完,她又叮嘱一番饮食忌口,强调三?日之内纹印处不可?沾水,注意?休息,旁的行事都不影响,容与一一记下。
程归退离室外,将房内空间给?这对新婚小夫妻单独留下,毕竟人姑娘家?如何也算出了血,这若是个娇气的,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跟夫君撒娇诉苦,她自当要?有这个眼力见主动撤远些。
只是周妩这回比所有人想的还要?坚强得多,自此?她身上有了他的痕迹,这是圆了她前世的心愿。
容与帮她将衣衫穿好,目光流露出的心疼意?味难掩,她肩胛红肿,岂可?被?忽略,明明是个平日里有个小磕小碰都要?哭鼻子?的娇气包,这回不知在逞什么强。
“这回怎么不哭?”
“因为我更?开心啊。就像当初你送我玉佩时说的,成对之物,你我一人一半,象征我们是一对不会分开的恋人,青鸟印也是一样,你的左肩我的右肩,印记能完全相贴契合,容与哥哥,这是我们第二份成对的纪念物,你可?以当它是我的回赠之礼。”
容与搂住她,疼惜地轻吻她额头。
“这份礼物分量重,我亦珍视喜欢,但下次阿妩不可?再这样。”
说完,他尝试亲吻她纹印周围无恙的肌肤,想像她先前那样,用含吮来帮助缓痛。
周妩抱住他的头,含情脉脉和?他相视,轻声语:“你看重我,而我看中的,是你喜欢。”
挡屏之内,一对璧影缠拥。
两人吻在一处,
……
回了随州城,他们没先回客栈,而是吩咐车夫驾车去了附近公?署。
原本周妩只是打算顺路一看,结果未料他们到达时,公?署门口正值热闹,众衙吏站在署门两侧,像是在候等什么重要?人物莅临,周妩不由?收眸一惊,立刻反应过来能在当下这个关头临夜赶至随州的,大概率就是兄长携刑部众人。
兄长此?番是奉皇命,谁敢怠慢。眼前阵仗,应是当地官员得知消息匆忙来迎,只是时间紧迫准备不周,除了州令,知县到场,其余下辖官员并未及时赶至,于是当地官员只能临时调来衙吏充当排面,为显礼重。
周妩反应片刻,拉上容与原地下车,之后遣离车夫,她慎重起见,只怕马车目标太?大,会无意?引得兄长注意?,若真是如此?,行迹暴露,往后可?就行事艰难了。
容与站她身侧,提醒:“我觉得坐马车反而会更?安全,现?在我们算是直接明处露了面,即便匿在人群中,可?也难保你兄长不会一眼瞄准,你对他来说还是太?过熟悉,所以,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会很大。”
周妩当然?不想这么快暴露,可?即便离近都不一定能探知到什么,遑论避离远处,那岂不会半点风声都听不到了?
见她忧色忡忡,容与又道:“随州城的官员虽是奉命配合协助,可?在职便要?讲究有时有晌,这个时间点儿早该放衙休歇,你兄长就算来自京城,奉旨审查大案,可?为官自要?遵守为官的一套规矩。更?何况,哪怕你兄长再如何审案迫切,勤勉能干,真正在随州能做主的地方官不动,他何事都做不成,所以,府衙最早也是到明日才会有动作?,你留在这儿接迎你兄长,除了承冒暴露的风险,绝不会得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听得容与哥哥一席劝言,周妩慢慢被?说服。
她一闺阁小姐哪知什么朝堂官场,唯一在父兄身边耳濡目染受到的点丝熏陶,在真正临面复杂局面时,实在叫她捉襟见肘,举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