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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湖面下?面有鬼!”
见?沈君茹如此,离她最近的谢沉舟等人却丝毫没有惊惧异样反应,好似早有心?理准备,当下?,他们面上唯一外露的情绪,便是无能为力的颓然。
女眷们大多都被吓到,不敢靠近,但周妩便是其中那部分少数人,她与几个同样胆大的姐妹同行?继续向前,果然看到沈君茹指向的那道‘影’,只是那不是什么鬼影,而是人影。
因其面容被黑发缠裹,五官遮藏在后?,才给?人以可怖观感,形同‘鬼影’。
可人怎么会在水下??
看着远近冰面上几处被凿穿的水洞,还有人人执手的木棍,周妩顿时心?生猜想,同时,寒意瞬间凛上心?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追鱼之乐,而是正施酷刑,那水下?的,便是受刑的犯人。
如此残酷的折磨手法,出自新王之手,叫人心?觉骇然,所以水下?之人便是他想报复的下?一个目标?
会是谁呢……
这时,萧钦开口,给?在场所有人解疑,“都愣着干什么?你?们再不动,常恕可真要在水下?憋死,这片湖面广,寡人好心?多给?他凿开几个洞口,奈何此人实在蠢笨,竟一个也找不出来,听说他素来擅水,平日?最爱带美人一同水下?玩乐,憋气持久,寡人未曾见?过实在好奇,今日?便与众卿同乐一番,看看新鲜。”
萧钦玩笑?的口吻,甚至面容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他唇齿一张一合,随意决定的是一个人的生死。
所有新到场的女客,闻言原地懵僵怔然,多是不敢置信自己身?临的竟是虐杀现场。
周妩早有心?里准备,可在场亲临依旧觉得脚底生寒,不是因鞋底之下?正踩着冰面,而是觉得,她好像正踩着别人的性命。
往下?看,是深渊。
人群之中到底是有不忍心?的,谢沉舟冒出头,开始用?力向一个冰面出口敲击,给?出正确的指令,萧钦眯眸盯住他,未作言语,只如看好戏一般,戏谑众人。
周妩以为常恕会因此得救,却不想动静传入水中就会立刻减弱,就连呼喊声,下?面也未必能闻,尤其常恕溺水太久,此刻根本已是精疲力竭,几乎要放弃求生的欲望。
游戏要结束了?,在一片窒息的诡异氛围里……
周妩视线放空,手心?紧握成拳,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就听容与哥哥的话?,再不要多管闲事,萧钦非良善,常恕更不值得怜悯。
可不管利弊得失的天平如何调转,周妩最后?想到的,只是生命珍贵。
她没办法做到见?死不救,更没办法站在原地,踩着将死之人的救命稻草而无动于衷。
周妩遥遥与容与对望一眼,因为距离,他们彼此看不见?对方的神容,但她想,容与哥哥一定不会作阻。
于是,她决定遵循本心?。
谢沉舟一个人的力量太小,加之旁人无人敢助力,此刻生命将逝,已到最后?关头。
周妩收敛目光,果断向左前方迈开两步,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被沈君茹用?过的棍棒,而后?坚定走到谢沉舟身?边,屈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扬臂开始击砸冰面。
一下?,两下?……她力道越来越重,每一次出力,手腕都会被震得钝痛。
但她没有停。
周妩的举动像是寂静幽谷中惊鸣起的一道雷,将昏昏欲睡的人们叫醒,围观者无一不心?头微动,眼见?萧钦并未有阻拦之意,慢慢的,真有人跃跃欲试,想上前帮忙。
沈君茹第一个勇气上前,很?快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多声聚,气力更足,而冰湖之下?的常恕,凭着惊人的耐力与毅力,吊着最后?一口气,艰难从冰窟窿里爬出。
上岸后?,他先是一阵剧咳,而后?目光呆滞,竟没有向方才对他施以援手之人言说一句感谢,而是气喘吁吁,粗音抖颤,狼狈地一寸一寸爬到萧钦脚下?,姿态卑微喊饶。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多谢陛下?不少之恩……”
这一幕,将众人心?头刺痛。
那一刻,所有人切身?体?会,皇权压在尊严上,人多么渺小。
周妩无言放下?了?手中的棍棒,动了?动泛酸的手腕,无话?可说,她说不出审判之言,只想对得起自己的心?之所向,不事过后?悔。
然而未料,萧钦踹开常恕,竟径自朝她走去,周妩反应不及,下?一刻就被他厉目近距审视。
那是什么眼神,周妩具体?形容不出,只觉像渊,又像不见?底的深泽沉潭,他很?少有这样外露情绪的时刻,周妩想不通,是何事引此刻失态。
常恕?显然不是。
那是她……
萧钦给?了?她答案。
众目睽睽,他神色显出被欺瞒的伤色,质问开口时,语气竟透委屈控诉之意:“这样的垃圾,也值你?救?”
周妩一愣,恭敬回说:“臣女救人,只念生命珍贵,若被救之人当真为大奸大恶之徒,自有国?法另惩,如何也逃不过罪责,但每人性命只一次,臣女无法做到视若无睹,况且陛下?有言在先,许可我们参与搭救,我们将人救出也并非逆了?圣意。”
多此一言,是周妩担心?方才举止会牵连到无辜之人,萧钦喜怒无常,她需慎重。
“那换作是别人遇险,甚至是些小猫小狗,生命在你?面前既逝,你?都会去救,本质根本无差?”他偏拗再问。
周妩不懂他的执着,但话?音却回复坚定。
她点头:“会。”
在能力、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相信大多数人都会与她做同样的选择。
并非因她多么高尚,她只是,不想做这一个心?冷之人,就这么简单。
萧钦忽的笑?了?,但笑?意不及眼底,凛凛寒凉,凄凄苦意。
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形落寞,而后?再盯上周妩,这回,眼神里没了?温柔。
第64章
“原来在你眼里; 寡人的命和猫狗无差,无区分,无特殊; 只不?过侥幸得过小姐一次施舍……”
萧钦盯着她开口,声音压抑得低,因为两人距离咫尺; 他这一句意味深深的话避过周遭围观者,只他二人入耳可闻。
周妩闻言蹙起眉,自己的语义被曲解; 她并非是这个意思; 如今萧钦身尊位重,她何?敢不?忌惮新君,出口?轻慢。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萧钦神色一敛,又起兴开始玩起新一轮的游戏。
“当年皇祖母喜爱冰嬉竞技,于是在京召集选出十二名擅滑的少?年少?女,如今五六年过去?; 今日参与赴会的都是昔日在冰擅演的佼佼者,寡人再行?聚乐,想来她老人家若有?在天之灵; 一定倍觉欣慰; 众卿今日既到; 可一定要成全寡人对皇祖母一片孝心,一展当年嬉冰风姿。”
说罢; 萧钦扬臂一挥; 数位蓝衣宫婢立刻从左右两侧齐步向湖心而来,且人人手里携着一双崭新的冰鞋; 准备如此齐全,想来此举绝非皇帝的一时?起意。
“众卿,请。”
圣意,不?可不?从。
他们这群人进宫前,应是人人都有?揣测猜想,知?晓这趟进宫艰险,遭遇难测。
于是面对萧钦的阴晴不?定,想法跳跃,故意为难,众人只是略微作缓,片刻反应,而后没?多迟疑纷纷原地蹲坐换上冰鞋,周妩也是如此。
全部换好后,萧钦再次出声。
“当年皇祖母定下的规则,不?看溜冰的速度,只看谁在冰上玩得花样最好,寡人觉得甚是有?趣,不?如这回我们也如此添点趣乐?”
说着,萧钦抬眼忽的看向沈君茹,他面容薄淡,挪步朝她靠近,而后者几乎是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萧钦好似没?有?察觉自己威压迫人,只自顾自站定,无波启齿,“听说沈家小姐素来爱武爱射,继承家门?之风,乃是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当年技艺精湛,更是最得皇祖母喜爱,获得最佳的奖赏,如此,皇祖母在天有?灵也定然是对沈小姐记忆最牢,旁人也就算了,沈小姐今日势必是免不?得展示一番。”
亡者牢记活人,即便对方尊为先太后,可也免不?得叫人背脊生寒。
若不?是沈君茹素来是个大胆的,这会儿没?准已经撑不?住地失态哭啼,可即便她现下还没?流下眼泪,脸色却已经煞白可怖,几乎赶上方才谢沉舟被迫拾棍打冰时?的难看脸色。
然而这还没?完,当沈君茹硬着头皮穿上冰鞋,没?甚底气地准备溜冰展示时?,萧钦却示意手下,将正瘫软倒地,此刻半死不?活模样的常恕搬过去?摆在湖面最中心位置,所有?人瞠目之际,萧钦给沈君茹下令,竟是要她展示溜冰技术时?,要中途跃起,越过活人。
这个难度动作,沈君茹小时?候依照身轻如燕,练习勤勉,才勉强可以做到,可现如今她已经多年没?有?沾过冰鞋,早就生疏到连过弯都有?可能出现失误,这般情况下,她如何?还能重展当年之姿,安全起跃。
更何?况冰鞋底部,刀刃锋利,常恕此刻又虚弱奄奄一息,她跃起时?稍有?不?慎,都有?可能成为害他性命的最后一击……
这哪是什么冰嬉盛会,分明是新帝想要借她之手,伤人害命。
思及此,沈君茹双腿如灌沉铅,艰难无法挪动开步子,此刻她立身湖面之上,心中升起惧意的寒,比周围霜风裹挟还要凉凉冽人。
她做不?到,转身跪下,祈求萧钦,然而高位者无动于衷,只轻飘飘地凉薄开口?:“沈小姐不?愿试滑,狠不?下心,寡人深表理解,那不?如你与常恕换上一换,你躺在湖心,换他滑,要不?要试一试,面对你时?他会不?会手下留情?”
说着,他真扬声去?喊常恕的名字,喊了两声,不?远处瘫倒在地,如同?一滩烂泥的人,这才艰难地虚撑起身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声求饶,似乎折腾半响又贴冰煎熬,此刻已是神志不?清了。
常恕这副样子,明显扫了萧钦的兴。
他摇摇头回身,十分可惜地看向沈君茹,语态温青着:“沈小姐,看来他替代不?了你。”
萧钦以考验人性为乐事,周妩在旁听闻对话入耳,只觉荒唐至极。
可他折磨常恕是因往日仇恨,并非无缘无故,可此刻明显针对沈君茹之举,又是何?意?
周妩想不?通,只得揣测,是不?是因为自己方才叫萧钦不?悦,才使得他情绪不?畅,牵连到无辜之人身上,若真如此,沈君茹算是受她连累。
面对萧钦的威厉,众人无一敢上前为沈君茹求情,甚至自觉靠边站,为冰湖场地清了场,当下,除去?周妩,在场也只有?谢沉舟因与沈君茹有?些交情而面露挣扎之色,纠结半响,他神色刚有?求情之色,就被萧钦一个目光威慑住,最后只得顾己站后,愧疚垂头。
沈君茹嘴唇轻抖泛白,心里不?再存希望。
她看着不?远处的常恕,眼目丈量距离,而后胆颤心想,自己若是失误,脚下冰刀究竟会擦伤他的手臂,还是会精准划破他的喉咙,一击毙命……
满目血腥,沈君茹窒息停了幻想。
然而这时?,有?一人挺身站出,沈君茹看身侧一道袅袅身影向前,实在想不?到那个她向来认为柔弱娇气,连保护自己都艰难的相府千金,此刻竟愿意为自己出头。
周妩声音温絮,好心为她编了谎,“陛下,沈姐姐前几日练习射技,不?小心伤了腰,眼下伤势还未完全恢复,因怕陛下扫兴,她这才相瞒不?敢说,可她如今既有?腰伤在身,纵有?为陛下献艺之诚心,恐也是有?心无力的,不?如……换作臣女一试?”
萧钦没?表态,沈君茹却过意不?去?,闻言后赶紧上前把周妩拉开,而后压低声音仅两人可闻,“这个时?候你冒什么头,当年你就排名末尾,和冯素素俩人笨得不?相上下,换谁也不?能换你。”
“……”
沈君茹语无伦次,但确实有?维护周妩之意,不?忍心看她为己受过。
周妩却摇头,态度坚定,她心知?此刻有?资格说这话的唯她一人,说她冲动也好,作赌也罢,她就是要用?当年对萧钦施下的恩情,换今日一次助人的资格,萧钦不?是从不?避讳总提当年之事嘛,既如此,她作为施恩一方,应该更有?资格。
或许结果算她赌对,萧钦面上并未显愠恼,而是紧紧盯着她,似知?明她此举在依仗恩情,于是目光审视,剖析,还有?一瞬即逝的……喜色。
喜?
周妩迟疑了瞬,反思自己有?时?看人应是不?准的,自己自作主张,贸然举止,萧钦应是不?悦才是。
“周小姐确认要替?”
周妩对上他视线,并不?惧怯,“确认。”
萧钦没?说话,点点头,很?快抬起食指向后面一个示意,他手势落下同?时?,立刻有?两个宫婢凑上前来为周妩褪下外氅,又仔细穿戴好护具,周妩不?知?还有?这个步骤,只好任由她们捆绑,等待间她抬眼看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