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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雷响刺痛耳膜,凌斯被惊了一瞬,整个天空都被那道天雷的火光点亮,像是一柄冰冷玉剑自穹顶贯穿而下,直往刑台而去。
凌斯拔出了腰间的剑。
大业未成的遗憾,对鹤不归重重阻挠的憎恨,对上位者的厌恶嫉妒,对下位者顺从的鄙夷和不屑,万般情绪交杂在一处,让他鬼使神差地发起狠来要报复。
他一剑捅进心魔根的心窝,狠狠戳进去,怎么搅都不见一点血,树根屹立不动,不悲不喜,甚至剑身卡在了根系深处,拔都拔不出来。
凌斯颓然跪在面前,又是笑又是哭,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天雷劈在了刑台上。
四周静了下来。
狂风卷起的树叶被定在半空,玉无缺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脖子,突起的喉结在见到那道天雷时滚动了下,不见一点慌张,只是坦然。
电光火石的天雷以雷霆之力直冲而下,也是这时,在触碰到玉无缺命门时定格在了半空中。
双手合十的僧侣站得里三层外三层,他们衣袂翻飞,手腕上的佛珠被风抬得晃个不停,嗡嗡诵经声一并也消失了。
整个时空都定住了。
鹤不归单手结印,另一只手提着凌斯的心魔根,走到了玉无缺的面前,天雷近在咫尺,火光灼烤得他半扇侧脸惨白吓人,鹤不归「啪」地将心魔根丢在了玉无缺的面前。
下一刻,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他看见玉无缺的心口在汩汩冒血,鹤不归一剑挑开衣服,只见血肉倏然糜烂,那赫然被搅得已近模糊。
他抬手试了试玉无缺的鼻息,脑子里嗡地一声。
死了。
……
心魔根林,裂隙再起,刑台玉无缺身死灯灭之际,魂魄离开了肉身,同时同刻,回回谷的玉无缺闯进了这个时空。
于是天旋地转,心魔根将剩余的魂魄吸纳进了身体中,有游荡在刑台的他,有刚刚闯进来的他,完全融合,纳了进去。
听见拔剑声时,凌斯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面前的心魔根动了。
玉无缺一把丢开了剑,化作一道疾风朝着刑台冲将过去。
他疾掠速度过快,定在半空的树叶割上了脸颊,一滴温热的血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玉无缺来不及抹掉它,抬眼只见鹤不归和自己的尸体面对面跪着,凌斯的心魔根横在二人之间。
鹤不归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天雷降刑的前一刻,玉无缺就死了,死因是什么,谁干的,明明方才他还嘴角带笑地看着这道天雷,怎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心口就碎成了这样。
碎成了这样,偷回去还能用吗?若是不能,玉无缺要怎么办?待念空山整个塌陷,他的魂魄就会散去,鹤不归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都在发抖,素白纤长的手指沾上了血肉,红得吓人。
鹤不归喃喃道:“我给你拼回去……”
“拼好了还能用吧?能用的吧……”
“你等等我,无缺,我给你补好,不会这样……不会这样一直碎着,不会坏掉的,无缺,无——”
“师尊!”手腕被温热的手掌一把握住,扯到了另一方向,玉无缺捏捏他的脸,“我在这啊。”
鹤不归张着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魂魄和肉身都完整了。”玉无缺感觉得到天雷的热度,有些惴惴的,抱起鹤不归道,“定格时空撑不了太久,快走,就让心魔根和这副肉身一起毁了吧。”
一切发生得太快,玉无缺匆匆将心魔根往「自己」身上一扔,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便勾起鹤不归的膝弯,拦腰抱着他飞离了刑台。
鹤不归属实是被吓到了,直到现在都没算回过神来。
他见玉无缺的脸,树根的纹路还有一半很清晰,另一半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褪去,变成人的身体。
那头一道细细的血痕,鹤不归抬手点了点。
“是热的。”他看着手指上的一点猩红,张口舔了舔,“血味。”
“回神,鹤西。”玉无缺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听听心跳,我是活的,我没死,方才看见的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才是你的现在,明白吗?”
鹤不归突然将这人的领口抓得死紧:“那现在……”
“回家了。”玉无缺嗓音带笑,“咱俩回家了。”
鹤不归松了仙力的瞬间,只听轰然一声,刑台几乎被天雷彻底劈碎,它贯穿了玉无缺和凌斯的心魔根,在顷刻间就将尸身打成了粉末。
同一时间,深林里的凌斯肉身皲裂开来,他甚至感觉不到半点疼痛,便化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泥,骨头渣子在血泥中白得分明。
一场大雨浇透心魔根林,数夜火光绵延刑台,那天也是如此,多少百姓见到冲天大火,霹雳贯穿,惊天动地。
没有半分差别。
「嘎达」,所有扣子都扣上了。
冰火两重天,掩住的唯有两个相拥的人,匆匆从裂隙来,再回到裂隙去,好似清风荡过湖面,轻描淡写得,生死从未拉扯过。
裂隙口在身后合上,璇玑长老和夏之桃都等得心安口燥,见到二人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鹤不归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他聚精会神地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咚」。
咚——咚——咚——
没有什么比起死回生的爱人,鼓动的心跳声更悦耳的声音。
鹤不归抿了抿唇,小声又软绵绵道:“无缺,我好累。”
“睡吧。”玉无缺亲亲他的额发,“现在可以安心睡了。”
第141章 长生
鹤不归睡得很浅; 梦中雷电交杂,术法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铺天盖地犹如蝗虫过境的凶兽把视野挡得干干净净; 但兴许是入睡前那几声心跳着实让人心安; 他并未在纷乱的梦境里感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梦到后半程; 纷乱又像潮水褪去了,竖起耳朵仔细听,屋子里极轻的脚步声,屋外璇玑长老和夏之桃小声的说话,以及身侧之人微微翻身,给自己盖上被褥的动静; 都很清晰。
他便是在这样的细微动静里醒过来的。
玉无缺半侧身躺在一边; 支着脑袋; 一只手还很不老实地在扯着鹤不归的头发玩; 见他朦胧睁眼也没急着说话,只是揪起一小绺挠了挠脖子根。
鹤不归皱了皱眉头,也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脑门一顶:“痒。”
“静止时空十分耗费修为; 你拖的时间比我们算好的要长了一刻,再睡会儿。”玉无缺知道他累,又想让人好好休息; 又忍不住同他分享这获得新生的喜悦。
“睡不着了。”鹤不归垂着眼; 长睫落下一片阴影; 一眨不眨有些呆滞,隔了好半天才问;“这副身体……到底行不行?”
男人怎么能问行不行; 问就是必须行!
玉无缺在被窝里找到鹤不归的手; 捻着他的手指往身上戳了个遍,肌肉硬邦邦,和从前别无二致,多余的一丝赘肉都没有,年轻的身体带着滚烫的体温,生龙活虎得不能再行了。
“别胡闹!”鹤不归忍不住发笑,笑了一半倏然变脸,“这是什么?”
他戳到一块不太寻常的皮肤,粗糙得不像人皮的质地,倒同树皮差不了多少,想到之前玉无缺半面脸是人,半面是树根的肌理,鹤不归冷不丁地眉心一跳。
玉无缺抓住他的手指,赶紧解释:“这才多久,要彻底恢复成肉身还要时间,哎?”
「哗拉」一声,鹤不归立马坐起来将人的衣服撕开,大喇喇地敞着,目光无所顾忌地将此人胸膛和腰腹尽收眼底,边看还要边用手戳,神色认真得像在研究一个什么物事,玉无缺自然晓得对方是在担心自己。
虽然没有从中瞧出半点情/色,架不住一人半卧半撑,衣不蔽体,画面实在有些香艳。
他经不住鹤不归戳出的痒劲儿,闷着一脸坏笑,颇有些不羁放荡,那姿势又拽兮兮的,像是个流连风月场的登徒子,好整以暇地等着美人调戏,此情此景恰好被刚进门的夏之桃撞个正着,他愣在原地,将此等不堪入目的画面看个个彻彻底底。
毕竟是个不经情/事,脱离现世快千年之久的纯情少年,等他反应过来,一声「师父」已经吐出去半个音节,卡成一个饱嗝,兀自涨红了脸,哆哆嗦嗦吓跑了。
鹤不归的注意力全在这人的身体上,盯着一处又看又摸,摩挲了数遍幽幽道:“树皮的纹理褪去了,就不是树皮了吗?”
这怎么看都不像一副正常的肉身,辛辛苦苦却白跑一趟,别的还好,可这副身体就一具,再也没地方可换。
现在谁也不知道它能用多久,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这着实无法不让人担心。
“怎么会是白跑一趟,你看。”玉无缺强行把这人脑袋按在胸口,手掌撑开贴于腰腹,“五脏六腑俱全,树纹一褪,便和真人无异。”
鹤不归半信半疑道:“当真?我记得你脸颊上流了血,怎么伤口又不见了?”
“师祖说……”玉无缺低低笑道,“这副肉身算天道送来的大礼。”
“嗯?”鹤不归仰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玉无缺耐心解释,心魔根的本质,是肉/体凡胎以自己魂魄同神佛定下契约,如若违背契约,惩罚的落点在肉身之上。
故而在心魔根种下之初,就有一缕灵魄入根,留在了山林中,又因为惩罚的是肉身,为了防止有的人用自身强大的修为试图逃脱惩戒,保护原先的肉身不被找到,所以心魔根和真正的肉身是相通的。
相通,却并非一模一样,凡人逃不脱生老病死,心魔根为基地的肉身却是和天地共存的。
鹤不归似懂非懂:“因为是同神佛定契的媒介,根系并非凡尘物,所以——”
“所以我不老不死,不伤不灭,除了仙谱中没有我的名姓,其余和仙体并无差别。”玉无缺接话,曲指勾了勾鹤不归下巴,“师尊,现在我敢说,永远都不离开你了。”
鹤不归张大了嘴巴,惊讶得露出些许童真。
这可当真是份大礼。
天谴终结,自然不必再用无尽的寿数去体验无尽的生老病死,可他没有想到,智者慈悲,不止是网开一面,还将他的遗憾也补足了。
他没来由地生出敬畏之心。
大道在上,不会冤枉任何无辜之人,不会放过任何有罪之人,更不会苛责任何真心悔过之人。
在这其间,鹤不归是后者,他难免像个犯过大错的孩子那般,突然得到赦免和恩赏,有些无所适从。
玉无缺翻身将他压下,抱着怀中人狠狠吻住:“是真的,天涯海角你我同去,天荒地老都陪着你。”
……
所以心魔根受到任何伤害,都会原封不动地反馈在肉身上,这一点不难理解,鹤不归早就想通了,才会拎着凌斯的心魔根挡那道雷劫。
可是受雷刑的又不只是凌斯的心魔根,且不说天雷之下玉无缺原本的肉身会在顷刻间粉身碎骨。
即便雷劫没有打上去,鹤不归也亲自确认过,那时候玉无缺就已经死了。
那这具心魔根的肉身到底是怎么来的,怎么躲过了两次致死的伤害,成功转移到时空裂隙中的呢?
想不通的事还挺多,可爱人的亲吻爱/抚太招人惦记,鹤不归沉浸得有些忘乎所以,直到该用晚膳了,两个人才收拾妥当,磨磨唧唧地坐在案几边。
“师祖和之桃都辛苦了。”玉无缺卷卷袖管,直接往厨房去,边走边道,“我再给大家添几道菜吧,今儿可以好好吃一顿。”
鹤不归看罢二人疲惫的神色,心想,撑住时空裂隙不易,又要配合他们的行动打开裂隙口,属实非常耗费精神,他倒好,囫囵睡了个大觉还和玉无缺荒唐了半日,这时候才想起来关心人。
色令智昏,很不应该。
鹤不归赶紧在袖子里凝了两颗玉珠,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尊,之桃,你们把这个吃了。”
夏之桃接过来,新奇道:“这是什么?”
璇玑长老看了一眼,摇头:“修养修养就好,哪用得着……”
“快吃。”鹤不归凶巴巴地催促,“多了也不敢给,吃下恢复更快。”
夏之桃囫囵塞进嘴里吞下,精神都为之一振,疲乏和懒怠一扫而空,又好似醍醐灌顶般通透,他诧异地看着璇玑长老,这到底是什么?
璇玑长老也跟着咽了,高深地投过去一眼,一人一口仙气凝的药丸,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夏之桃脑袋低得差点点在桌上,闷声闷气道:“多谢师父。”
“你怎么了?”鹤不归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没有。”夏之桃好不容易才将香艳的画面从脑子里赶走,抠着手替人害羞,“有些累,师父也累了吧,请用茶。”
想到璇玑长老的那些老不正经的科普,夏之桃贴心地备好了一块软垫,很不好意思地往鹤不归身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