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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原也不是什么麻烦事,鹤不归做成了习惯,一做就做了七八年,年年送去,直到某天观夏说送玉无缺去学堂了,这才停下。
当初鸦莹的“有缘”之说更像是玩笑,如今人在浮空殿,举着玩偶眼神真挚地等着一个回答,鹤不归倒有点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缘分。
鹤不归:“确实见过小时候的你。”
按捺住激动,玉无缺追问道:“那上仙知道我父母是谁吗?”
“你想找他们?”
“不是。”玉无缺半点咯噔没打,直言道,“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这是个盘桓在心底许多年的疑问,自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他就一直想找外婆要一个确切答案,可面对抚养自己长大的亲人,这问题烫嘴,问出来伤人,所以犹犹豫豫至今成了块不大不小的心病。
偶然得知和鹤不归有这样一层缘分,他莫名其妙就想问上一问。
鹤不归定定地看着他,搜肠刮肚出一句安慰的话:“有不得已的苦衷,并非故意不要你。”
有这句话就够了,玉无缺释然地笑起来:“弟子明白了,上仙放心,我就只是问问,不怨亲生父母,这辈子也会好好孝敬外婆。”
鹤不归本来还憋了一句“生育之恩大于人,养育之恩大过天”想要教导一番,看他这般潇洒释然,倒是自己多虑了。
他以为玉无缺会同别人那样,纠结生父母弃养之因,抑或要走上寻根之途,没曾想还真只是问问,想想这些年无父无母的苦涩定是有过的,怕是也羡慕过弟子们有爹娘嘘寒问暖,难得的是他没有自怨自艾为无根浮萍。
这一瞬的通透性格,让有过同样心情的太微上仙有些触动。
鹤不归捏着盖碗,眸光微动:“中秋将至。”
“是啊,听闻今年天极宫办中秋宫宴,宴请玄门百家,想必有很多好吃的,每年外婆都会做私房月饼,真想让上仙也尝尝那个味儿,你嗜甜,肯定会喜欢。”
“不过宫宴少不得外婆,她是天极宫第一大厨,肯定要忙坏了吧。”
打个岔情绪就过去了,提起吃的玉无缺话匣子关不住,嘟哝起八宝斋的糕,飞仙居的酒,千鹤画舫的鲜货,无量山的素斋,不及观夏一手家常菜。
嘟哝完嘴一撇:“外婆腰不好,也不知道永乐真人调的膏药还够不够。”
许久不归家,这是想外婆了。
鹤不归听着熟悉的菜名,也想起自己小时候是怎么粘着婆婆吃饭的,彼时有人一口一口喂着,咸淡酸甜都依着他,因为不喜“两亩地”这样潦草的名字,观夏拿出她毕生学识勉强凑了个“金珠翠珠落玉盘”,只为哄鹤不归多吃几口。
其实玉无缺前几日也做了这道菜,味道和观夏的手艺有九分相似。
鹤不归吃得怀念,感同身受了这一刻的念家。
他吹开茶叶,淡淡道:“宫宴那日,你去看看她吧。”
玉无缺愣了下:“上仙许我下山了?”
“嗯,药膏找空知拿,给你外婆带去。”
被回家的喜悦冲昏头脑,玉无缺乐得抱紧了鹤不归一整条胳膊,全然忘了这位上仙不止不喜欢别人私闯寝殿大吵大闹,更是忌讳别人碰他。
玉无缺忘乎所以地喊:“多谢太微上仙!”
鹤不归已经开始后悔:“松手。再不松手就当我没说过。”
“弟子一定准时回来,方才说的好吃的,一样不落,都带回来给你尝!”
“叫你松手!”
玉无缺赶紧收回手,嘻嘻哈哈地笑得能见尖尖的虎牙,鹤不归茶都晃出来几滴,想看看这溜须拍马得逞了的人到底何种得意嘴脸,却只见一个笑颜灿烂如骄阳的少年,眼神透着几分灼热,好看得晃眼。
原来马屁成精长这副模样,鹤不归别扭地转开头,下了逐客令。
玉无缺终于走了,那笑声隔了老远还能传回殿中。
别人功法大成原地飞升也没有乐成他这样的。
鹤不归揉着太阳穴,努力把聒噪赶出神识。
他认真思考师兄的话,想那膝下寂寞,孤独到老的对面站着的是玉无缺,到底哪一个对人生的伤害更大?
一时还真没有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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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杜仲猪腰汤真实功效确实是又壮阳又保胎,一汤两吃,就很神奇。
剧情慢慢走,感情也慢慢来,本文五卷,钝刀割肉,不是,文火炖汤,客官们莫急。
第13章 宫宴
仲秋至,秋风飒爽。
晨起,空知备好一大袋子东西送到玉无缺住处。
“这些是常备药,大多出自永乐真人,主人吩咐送去给观夏婆婆的,公子请收好。”
玉无缺只背了个小包就要下山,见送来的袋子药都装了大半袋,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谢了半天。
“这月的月钱就不给你结了,抵扣账目后还欠浮空殿六十五金玉,公子还需努力呀。”
“嗨,大过节的,就别提这茬了吧。”玉无缺摆摆手,把袋子背起来。
连生死自由都置之度外了,还在乎这点月钱么?
玉无缺:“我这就要下山了,你随我去吗?”
“今日要跟着主人,公子请自便。”
玉无缺凑过去小声问:“上仙这么放心我啊?不怕我跑了?”
空知故意垮下脸,没有感情地道:“最晚子时,浮空殿结界再起,届时就算公子不愿回来,影傀也会把你押回来的,到时候就不是我接你,是司戒司律接你了。”
玉无缺:“……”
恐吓完傀儡笑出声:“器修院弟子的宫服已洗好送来,公子可以换上。”
玉无缺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穿着杂役的衣服,一样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换它作甚。
何况就算是杂役,那也是浮空殿的杂役,掐头去尾就是太微上仙的人,炫耀还来不及,哪舍得脱。
“不换了,穿回去给外婆瞧瞧我在这干得多精神,走吧。”
拿着鹤不归的手令,玉无缺顺利登上离殿的飞甲。
“空知,代我跟上仙说声中秋团圆,哎等等。”
活人都没有一个,团的哪门子圆,这个祝福不好。
玉无缺改口道:“弟子备了中秋贺礼,放在厨房,你代我送去给上仙。”
“还有给你的,还有给夏肆他们的,还有还有——”
“知道啦知道啦,公子别站外面,不安全。”
偃甲飞得贼快,玉无缺还在叽叽咕咕交代什么,声音全被风给卷走了,空知掩面笑得肩膀直抖,笑完又有些莫名,傀儡很难与活人共情,除非眼见为实,看到眼泪知“悲”,闻笑知“喜”,叹气知“忧”,这玉公子当真是个妙人,自从他来,不止夏雨苑的傀儡话变多了,所有与其接触过密的傀儡都多少有点情绪不稳定,喜怒哀乐过于浮夸,就连主人都——
想起鹤不归,空知赶紧收回飞太远的思绪,急急赶回大殿,那位却百无聊赖地歪在躺椅里下棋。
鹤不归眼皮都没抬,只问了句:“走了?”
“是,带着主人的药,还有一包他手作的小玩意儿,欢天喜地地回家了。”
能回家自然欢喜,中秋佳节,常年在外游历的黑檀爷爷也会回山,一家三口相聚,怎么都是好的。
不知怎的,鹤不归竟能从简单的一句话里看见那人“欢天喜地”的鲜活画面,脑补的声音直接钻入了耳朵,想象中玉无缺会啰嗦的所有话都在神识里聒噪。
可见这一月相处,零星打过的几次照面,玉无缺已经给一向喜静的太微上仙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鹤不归眉心一皱,“啧”出声。
空知会错意,安慰他家主人道:“只探亲一日,夜里就回来了。”
爱回不回,我又没催。
鹤不归再没出过声,他注意力全投在棋盘之上,没有对弈之人,左手跟右手下总分不出个高低,不过可以耗去一日辰光,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从巳时一直坐到申时,期间未用午膳,窝在太阳下头打了个盹,茶凉了总有人添新的,就这么一直续到日落西山,嘴里都咂摸不出味道了,胃里还刮着疼,直到厨傀端着饭菜进殿,鹤不归才稍微有些动静,活动起僵硬的四肢。
烟火气依旧会把他拉回现实,鹤不归眸光落在饭桌上。
那桌菜不是傀儡会做的,养胃的清火的,补血的提气的,一桌药膳恨不能做出十全大补百病全消的效果,还非要摆盘雕花,末了端上一盆够十个人吃的大馒头。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鹤不归:“……”
空知:“主人,玉公子临行前特意交代,这桌蒸菜是他献给主人的中秋贺礼。”
傀儡烹饪除了火候控制得好之外,也没什么用处了,故而玉无缺全部弄成蒸菜,自己准备好食材和配料,交给他们蒸就完事儿。
只是可惜,鹤不归没有胃口。
“先放着吧。”
很多年前,多到凡人半辈子那么久,璇玑长老偏生挑了个中秋佳节的日子走了,以至于年年今日,鹤不归的心情都不大好。
别人顾着团圆,他却是记着自己这一日又少了个尘世牵挂之人。
斩断尘缘,得道飞升,那飞升不了的人呢,尘缘羁绊岂非就如中秋团圆一样,只是个恶毒的诅咒?
这大概就是天命。
鹤不归悻悻地想,想过万次,难不成前世得罪过什么人,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恶事,落得今世这般奇怪的命么?
可他也不能去怪命不好。
即便故人所剩无几,待他始终如一,他是念着的。
鹤不归拢了拢毯子,扭头问空知:“什么时辰了?”
“酉时,再过一个时辰,宫宴就要开始了。”
空知甚至没有多嘴问一句“主人去不去”,鹤不归久居浮空殿,年节除了除夕,他从不随便下山,中秋这个日子特殊,他怕是更不会去凑热闹。
然而今天却奇了。
鹤不归活动起僵硬的肩颈,吩咐道:“你去,把暗格里那俩新制的法器带上,各个修院的守护偃甲也一并带着。”
“主人这是?”
鹤不归踱步进寝殿,挑了件绣了金鹤的宫袍,轻飘飘撂下一句:“陪师兄师姐吃席。”
……
天极宫某间客殿中,男人盛装加身,还有一会儿就要去参加宫宴,临行前依旧来到神女房中陪同祝祷。
“神女大人,你吟唱许久,他可听到召唤了?”
“到底是沉睡了六百年,唤醒需要机缘也要时间,你信不过我么?”
神女微扬起下巴,真挚地看过来,眼底只有悲悯和温柔,一句疑问被她说得像是恳求。
“是我失言了,神女赎罪。”男人欠了欠身,“我与神女推心置腹,共谋大业,自然是全然信任的,只是为人父母难免牵肠挂肚,小女靠圣水吊命至多三个月,我……”
神女下了榻,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蠕动到男人面前,握住他的手:“别怕,他一定会醒的,最迟今夜就有消息,宗主放心去参加宫宴,其他交给我。”
礼乐之声渐起,神女幽深眸光越过辉煌宫殿,落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
山岚之隙,洞湖之底,上下几千丈都铺就了一层无声的古老小调。
神女一哂,轻蔑地在心底咒骂一声——区区凡人。
……
秋月高悬,飞萤入帘。
中秋宫宴设在灵枢宫大殿中,众家齐聚,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天极宫宫主坐于上位,敬过宾客后就热热闹闹开席了。
白应迟今天出奇高兴,原因无他,左手边的位置一向是空着的,今天却来人了。
鹤不归非但赏脸参加宴会,还带了礼物来,白应迟得了一把清心玉萧,白疏镜不爱琴棋书画,鹤不归投其所好,送的是自己亲手做的剑鞘,正好配师姐的龙渊剑,二物皆是鹤不归倾心所作之法器,且不说贵重异常,光是在中秋佳节送份心意,就够他俩乐上一整年。
除了二位上仙有礼物,天极宫四大修院也得了宝贝,鹤不归拟态四象,制了守护偃甲逐一相赠,剑修院是苍龙甲,药修院是朱雀甲,术修院是白虎甲,器修院得了个结界厚实的玄武甲。
四象偃甲齐聚一堂,气势磅礴,威严直逼真的圣兽,让与会道门都开了眼界,一边对太微上仙的手艺赞不绝口,一边暗暗惊叹着天极宫的实力。
不少人想趁机巴结,端着酒杯去敬鹤不归,还没走到跟前就被傀儡给拦下了。
空知:“主人,上清观观主陵玉道长求见,他德高望重,我不敢随便阻拦。”
诸如此类德高望重举足轻重之人物,不论男女,鹤不归都冷冰冰一句“不见”,而后甚至把座位前的竹帘给拉得严严实实,摆出一副谁也别吵我用膳的嘴脸。
整场宴席只有薛易得与鹤不归说上一二句话。
他惦记着自家徒儿被抓走一事,即便得了偃甲,脸上也不见喜色,顾着礼数才没滋没味地端着酒杯挪来道谢,没说两句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