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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骨冰肌-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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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旗也只能作罢,他当场写下啸月楼吹火令发出去,悻悻拉着花锦云退到后头。
  这般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手段,瞧得玉无缺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他家师尊说话气人他是知道的,可原地耍赖,仗势欺人倒是头一次见,鹤不归站得笔直端正,硬生生耍出一股仙风道骨的威风。
  别人怎么看他,玉无缺管不着,但师尊这脾性古怪得太对胃口。
  见事情被鹤不归粗暴解决,白疏镜没再忍笑:“先恭喜师弟喜获徒儿,无缺回去好好养伤,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大家也回客殿稍作歇息吧。”
  人群里的太白上仙说完这句话,身形飘忽一闪即逝,话音收在远处御剑而来的尊者身上,白应迟真身这才下了御剑,款步走来。
  鹤不归抬眼看去,师兄手中只拿着一封信,将将在众人看去之前,把金錾蛇尾鞭藏进了袖中。
  白应迟长袖一甩:“今日之祸缘起为何,晚些时候可至灵枢宫相商。”
  巫行雪惊讶:“方才宫主是去捉那凶手?”
  季玫急切道:“是谁!到底是谁!”
  “诸位不急,前因后果本宫会一五一十告知。”白应迟淡淡笑着,瞥了一眼凌家兄妹,“凌霄,凌岚,忙完了你们也来一趟。”
  其余杂事由木青君带着弟子善后,受了伤的都被永乐真人带回了百花谷医治,鹤不归累了,短暂地同白应迟交谈几句,便带着玉无缺登上返程飞甲。
  周围没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只有傀儡和师尊陪着,玉无缺这才品出一些心愿得偿的恍惚感。
  他有师尊了!
  虽是在一个诡异的场合,因为特殊的因由,鹤不归才仓促地收下他为弟子,但从此以后,他确实可以名正言顺地叫鹤不归一声「师尊」。
  以偃术技艺名震天下的太微上仙,当下三尊之一的鹤不归,便是他玉无缺一人的师尊了!
  心愿得偿的狂喜没有如约而至,就连那点喜悦都被今日的种种突发事件冲淡得只剩惆怅,小妹的双腿,自己的身世,还有连坐了鹤不归,都成了不小的心事。
  看着歪在座上揉太阳穴的鹤不归,玉无缺连打滚的心思都没有,惆怅中胡乱担心起来,悄声叹了口气。
  鹤不归眼皮一抖,闭目问道:“怎么?”
  玉无缺道:“宫主方才叫霄哥和岚姐也去一趟灵枢宫,为的什么?”
  鹤不归没答话。
  玉无缺:“宫主已经知道凶手身份了,难不成,跟他俩有关?”
  “是凌斯。”鹤不归疲惫地睁开眼,“御灵宗此番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真是凌伯伯?”玉无缺难以置信,“为什么!”
  一个时辰前,鱼嘴瀑边,白应迟也问了凌斯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
  凌斯苦笑无言,见到追来的人是白应迟后,他连最后的挣扎都放弃了,只盘腿坐在大阵之后,捻笔写起书信。
  鬼蜮载着神女,已经冲出鱼嘴瀑落入万丈悬崖,这种妖兽可利用软泥河道一路急行,行踪隐蔽,一旦脱离天极宫范围,便可从河道东行至入海口。
  自从感知到有人追踪,而那人修为又高深莫测,凌斯便拿定主意,只能自己出去拖延时间,给神女逃脱创造机会,运气好些,他还能赶上鬼蜮冲出那片刻功夫一起逃离,若运气不好——
  来的人是白应迟,自己插翅难飞,只能先把后事交代清楚。
  面前阵法难以抵挡白应迟,竖在那儿像个摆设,白应迟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只盯着凌斯,又问了句:“凌家一双儿女聪慧机敏,来日可期,掌一门衣钵,光耀御灵宗门楣,都是可以预见之事,凌宗主,到底何事值得你抛下妻儿,断送宗门百年声誉也要去做?”
  “宫主只身前来,是想给在下留些体面,凌某不是不知恩的人,在此谢过。”凌斯顿了顿,又继续写起来。
  白应迟耐心很好,远远站着并未靠近:“给你留些体面,是顾着凌霄凌岚,他们往后还得做人,我不得不考虑他们的感受,为人子女,将你拿下丢到众人面前,他们如何自处?”
  凌斯脸色难看,努力压抑情绪,边写边道:“他俩有出息,又有天极宫器重,宫主明察,我做下的事和他们没有关系,往后事情败露,还得求宫主护着他们。”
  白应迟:“我答应你。”
  凌斯深吸一口气,搁下笔,将信笺封好:“宫主大恩,无以为报,此书信劳烦你交给我妻儿,还有这个。”
  他把御灵宗祖传的掌门法器——金錾蛇尾鞭拿了出来,卷得好好的压在书信上,这才立起身。
  “宫主可有时间听我讲个故事,讲完你便知,我为何如此。”
  “你讲。”
  “二十六年前,南海水妖横行肆虐,我随父亲同去斩妖,却不慎被水妖重创,掉落深海与众人失联,五日后醒来,我在一世外桃源中,问过才知是烟罗族隐居之地,救我的,便是酋长之女姜雪梅。”
  深海广袤无边,精怪无数,不少与世无争的族类隐居在鲸鱼腹中过与世隔绝的安生日子,很少被外人知道,烟罗族便是其一。
  那日凌斯掉入深海后,被吐息的大鲸吸进了腹中,姜雪梅正带着族人在器口处采集新鲜鱼虾,甫见一俊美少年被鱼虾埋在期间,满身是伤,于心不忍就将他救下。
  每一个人妖相恋的故事开端,似乎都落了俗套,族人虽有反对之声,但比之外来者有可能打破安逸现状的风险,善良宽和的烟罗族人选择救人,他们容纳了凌斯这个异类。
  凌斯不止受伤,水妖的口涎带有剧毒,碰巧烟罗族人有法子医治,三个月下来,体内余毒清除,外伤痊愈,凌斯和日夜照料他的姜雪梅也暗生了情愫。
  凌斯伤好之后,也常常帮着烟罗族抵御偶有侵扰的外敌,他功法了得,性格又温和谦逊,时日一长,包括酋长在内,族人们对他很是信任,早已当成自己人来看待。
  如果那时他同意在这世外桃源隐居下去,和爱人携手白头,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祸事了。
  可那时的凌斯才十七岁,将来要继承父亲衣钵,执掌一门,他还要建功立业,要斩妖除魔,把大好时光断送在深海之下的温柔乡里,哪个年轻气盛的男人会肯呢?
  白应迟怅然:“所以你把她抛下,一走了之了?”
  “没有。”凌斯想起来还是难过,“我娶了她,当着她所有族人的面,娶她为妻,我真心待她,怎会因一己得失弃她如敝履,她既不愿离海,我每年总能腾出几个月下去和她相聚,这也算折中之法,只是娶妻成家是大事,我私定了终身,到底该回家同父母交代。”
  凌斯想得很好,他父母都是宽和之人,不会因为姜雪梅是妖族就反对这门婚事。
  姜雪梅救了他一命此乃大恩,与其私定终身也算是报了恩情,何况两个人是情投意合才选择结合的。
  谁知凌斯的父亲只是表面同意,他以亲自上门提亲才算全了礼数为由,把凌斯拖住,说得空一起去提亲,私下却摸清了烟罗族隐世之地的方位,在凌斯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探入其间,驭兽不成就大肆绞杀,以至于烟罗族惊慌失措地逃去了更隐蔽的地方,从此藏匿了行踪。
  姜雪梅一直和凌斯保持着书信往来,那几个月突然断了音讯,再收到来信时,姜雪梅只道凌斯乃御灵宗之人,与妖族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怪自己有眼无珠,真心错付,从此只做天涯陌路人。
  凌斯当时失魂落魄,再回去寻时烟罗族已经没了踪影,但凡水妖有心躲藏,旁人是根本寻不到的,父母也劝,妖族性情怪异,见异思迁忘恩负义也正常,和人族怎么能相提并论,断了也好。凌斯也一度觉得自己才是被无辜抛弃,错付真心之人。
  时间倏然而过,凌斯娶妻生子,继任了御灵宗宗主之位,他的父亲也已经过世,这些陈年往事本不该有人再提起。
  可某次凌斯出海寻龙宫,却见疑似烟罗族人的妖物在危险之地寻灵药治病,他出手相助,故意得到对方信任,亲自护送他回了居住之地。
  原想试试能否再寻到姜雪梅的消息,凌斯隐瞒了身份,重入烟罗族村落,却见族人人丁稀少,熟悉的人早已不见,烟罗族小子引着他去看医治之人,想他外来者是否有仙法可以续命,这一看才知,病痛缠身的女子,面相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据烟罗族小子所说,当年村子遭了难,酋长于乱局中身亡,姜雪梅悔恨自己招来灭族之祸,也随之自尽了。
  可她怀了孩子而不自知,族人将其剖出用妖法养大,然而半人半妖的血统,年纪越长越显现弊端,妖血灼烧凡人皮肉,让她生不如死。
  族人念着前任酋长的血脉,想尽办法为她续命,奈何血脉之因,已是药石无医。
  凌斯说到此处,难掩悲痛之色,人至中年的他早习惯了何为生死无常,可人的一生总有那么几件事是迈不过去的坎,「得不到」是一件,「已失去」也算一件,姜雪梅是他情窦初开的毕生所憾,也是时过境迁迟到太久的悔恨愧疚。
  烟罗几近灭族,姜雪梅含恨自裁,唯有这个奄奄一息的女子,浑身脓血烂伤像是隔着时光在无声地控诉——凌家满手沾了多少血腥,这些血债总得有人偿还。
  这场梦魇,交到了凌斯的手上,他无法无视至亲骨肉的痛苦。
  “她叫姜宁,是我和雪梅的女儿,我已负了雪梅,更负了烟罗全族。”
  凌斯老泪纵横地呐喊,不是喊给白应迟听的,这些话他早想喊出来,喊给天上的姜雪梅听,喊给善良无辜的烟罗族人,也喊给自己的良心。
  “哪怕断送名誉前途,身家性命,都无所谓了,我要救她……我要救自己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鹤不归白眼一翻:不听不听,狐狸念经。
  玉无缺:这赖赖唧唧的师尊我喜欢!


第28章 课表
  这般声嘶力竭地哭喊; 若不是以再次抛妻弃儿为先,白应迟恐怕已经相信了。
  人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用力表达的愧疚和深情; 放在凌斯这样惯于隐忍和内敛的人身上; 演绎的意味重了些。
  他似乎一边希望白应迟相信; 一边也在自欺欺人。
  白应迟做出动容神色,待对方情绪平复,才又接着问:“你如何寻到的救治之法?”
  凌斯收了泪,逐渐平静下来:“烟罗族人说起深海水妖得一神女,她法力高强,能通神灵; 兴许救得了姜宁; 我便答应去寻她。”
  神女不无意外被凌斯找到了; 她提起上古水兽天吴; 妖身和妖丹有特殊的用途,可置换下姜宁凡人身体,往后她便能彻底成为妖族; 平安活下来。
  凌斯查阅古籍; 又从祖传秘典上寻到了天吴的记载,想起天极宫曾于六百多年前传出抓捕天吴的消息,恐怕早就已经处决; 然而神女笃定他还活着; 如此; 凌斯开始暗中调查天吴关押的地方,与神女筹谋亲上天极宫; 把天吴带走。
  说完事情原委; 凌斯将面前叠好的金錾蛇尾鞭和书信往前推:“我向宫主保证; 待小女得救,我一定回来俯首认罪,在这之前,我得回去陪着她。”
  白应迟下巴扬起:“凌宗主如何断定我就信你这番话,这中间种种,环环相扣,就像专为你设下的局,难道还要我来提醒你?”
  “原是不信的,什么都太巧了,我也怀疑过真伪,但神女用自己的血肉为姜宁续命,是我亲眼所见。”凌斯迎上白应迟的目光,“为父之心,眼见女儿活命有一丝希望,哪有空再去怀疑。”
  “冠冕堂皇。”白应迟笑容渐渐淡去,“凌宗主,你今日所言漏洞百出,我不信,随我回去认罪吧!”
  话音刚落,拂尘击碎结界,白应迟突入敌后,瞬息间就制住了凌斯。
  然而拂尘捆身,凌斯身子一抖整个人就瘫软下去,表皮融化成血水,露出里头真正的妖物。
  妖物瑟瑟缩缩,惊恐发抖,不住地求上仙饶命。它逐渐石化,外层被凌斯以自己半副血肉塑成泥像,放在这里掩人耳目罢了。
  而不远处,罡风劲扫,悬崖边唯余动荡后随风摇晃的几株石莲。
  ……
  两日后,灵枢宫。
  白应迟花了半个时辰,又把前因后果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讲得口干舌燥,鹤不归倒像是听人说书,点好茶奉到师兄面前:“我不理解。”
  白应迟喝下一大口:“哪里不理解?”
  鹤不归嫌弃道:“凌斯两头辜负,我没瞧见什么深情,只觉出凉薄寡恩,他怎么好意思在你跟前痛哭流涕?”
  白应迟笑出声:“唱大戏的人,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虚伪。”鹤不归粗暴评价,又斜眼看师兄,“你装作被他骗过的样子,故意放他走,是料定他会回去找神女么?”
  白应迟道:“凌斯为人谨慎,不会单单只是以神女为女儿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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