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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骨冰肌-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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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马散去,才会真正动手,埋在庙外的走尸数量不对,你我且等等看。】
  灰雀挪动着细瘦脚杆,缓慢靠近白雀,用胖乎乎又软呵呵的身体挤着瘦小的白雀,白雀诧异扭头。
  【挤我干什么?】
  【我怕师尊冷呀,你冷吗?】
  【不冷,走开。】
  灰雀不走,黑溜溜两颗圆豆似的眼睛到处转。
  【方才师尊为什么不现身,你若出现,都不用傀儡震慑,那些人绝不敢轻举妄动。】
  鹤不归本人要是出现了,打碎的是三家的小算盘,还搅进门派争斗的浑水里,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来日这些人说起什么,又得白应迟去收场。
  也许是最近替人收拾烂摊子的事干多了,他后知后觉地体谅起白应迟的偏袒和不易,于是也学着收敛脾气。
  【不想给师兄找麻烦。】
  【所以咱们穿着夜行衣,一会儿不能暴露身份,可若是打起来——】
  一声尖啸,打断了玉无缺的话头,白雀警觉炸毛。
  这啸声是禽类妖兽呼救的兽语,若是近处有同伴,自可闻声去救。
  【烈燕堂遭遇大量走尸,围堵绞杀,性命垂危。】
  【嚯,师尊听得懂?哦也对,你也是鸟,不是不是,您也是仙禽。】
  事情紧急,鹤不归懒得听他贫嘴,脑中闪过一个鬼点子,立时携鸟朝啸声急飞,离着一段距离,借着掩体化出真身,师徒二人皆穿着夜行衣,面上覆着黑纱。
  而远处走尸是方才庙外的数十倍,凶猛无比,已抓伤数人就地啃食。
  “不能暴露身份,那傀儡不能用,连天极宫剑法也不行。”玉无缺绑好自己的面纱,握紧佩剑问道,“师尊打算怎么做?咦!”
  鹤不归袖中傀丝飞出,扎进玉无缺关键要害,二人细微的灵力相撞,在玉无缺的身体里游走,酥酥麻麻,让他一阵心惊。
  同时傀丝自由生长,在入体之前便封了一层护体结界,把玉无缺严严实实地保护了起来,师尊的灵力都是白日存下的,现下几乎用了大半在护体之上。
  鹤不归道:“你做傀儡,由我操纵,只需专心调动灵力,不必顾虑其他。”
  玉无缺摩拳擦掌:“好刺激,徒儿就只需调动灵力,然后呢?”
  “早上教过你什么?”
  鹤不归突如其来查功课已经查成习惯了,玉无缺信手拈来开始背书:“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君子有成人之美,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是为修道之人行之准则。”
  “那现在再上一课。”鹤不归盘腿坐下,十指翻飞如风,傀丝轻巧地拎起玉无缺把他掷于走尸中间。
  尸群里突然被丢进来一个活物,宛如捅了马蜂窝,他们瞪着幽绿的眼睛伸来森森白爪,恨不能将人立刻撕扯吃下。
  有鹤不归操纵,玉无缺手下剑法变幻无穷,招招陌生又怪异,没有半点天极宫剑法的影子,一招一式狠厉缥缈,不过瞬息,冲上来的第一层走尸就已经成了碎肉断骨。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是会让人杀红眼的。
  玉无缺头一次斩下这么多走尸,又兴奋又惊惧,满手血腥,虽不是活人血,也让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有些惶恐不安。
  【师尊,还要杀多少啊,你给徒儿上的这课……怎么有点血腥。】
  再杀下去就急眼了,太清上仙教剑法时总说,剑修最易走火入魔,因为杀伐太重,心魔丛生。
  怎么到了鹤不归这里,竟纵着他砍头如切菜,怎么看怎么邪门。
  鹤不归却传来一声轻笑。
  杀生亦是度生,杀意也是慈悲,非得在人间罪恶浸淫许久,才能悟出些许「杀度」真理,鹤不归是个剑走偏锋,偏执得邪性的人,刚直不阿正气凛然那套说法不怎么适用于他。
  太微上仙既然公认的脾性古怪,那就有古怪的教法。
  【这门课叫大开杀戒,今天为师就好好教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木有啦,今天赶到最后一分钟才修好稿子。


第32章 鸦莹
  夜风呼啸; 剑刃于其间破空来回,凛冽冰雪却也压不住翻腾的腥臭。
  黑衣人虽只执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剑,剑气裹着杀意; 已然使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半柱香的功夫; 尸块摞成起伏的小山包,他脚下已无空地可踩。
  【师尊,有活人。】
  隔着几丈远,黑衣人停下动作,四面走尸已经不足为惧,他目光似有犹疑; 落在面前的御尸人身上。
  粗粗算去; 二十七个活口; 寒风中呼着白气; 走尸大队已然强弩之末,他们却不见惊惶,和黑衣人对视片刻后; 便离开各自阵法; 走上前来亮了兵器。
  玉无缺原本想着,这些人要是趁机跑路,也就不必追了; 反正来这一趟是为了救人; 也没人看得出来他们的身份; 没必要穷追猛打。
  谁知对方不惧不退,摆出一副你死我亡的姿态; 鹤不归更是冷冷地下了杀令。
  【一个不留。】
  【等等; 师尊。】
  【嗯?】
  【那个……】
  玉无缺原地磨蹭; 一扫方才汹汹气势,剑烫手似的甩来甩去,整个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最后也没憋出话来。
  鹤不归不耐烦了。
  【磨蹭什么,怕了?】
  【徒儿不是怕,只是……】
  黑衣人继续扭捏,面前的人已经戒备地压近,他格挡得漫不经心,实在没法集中精力,师尊在后头看着,退了显得自己很怂,可上又下不去手。
  他心中打鼓,进退两难。
  【我从未杀过人。】
  手刃妖邪是修行必做之事,可杀人不在此列,天极宫修学多年,从上到下尊长们都教导弟子要对生灵怀有仁德慈爱之心。
  可鹤不归却要他在第一次下山游历时就杀人,不是一个,是一伙,一个不留地杀。
  这些人该不该死,这么做到底对与不对?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鹤不归陡然松了傀丝,与此同时,御尸人提刀便攻过来,招招狠毒强势,未留余地。玉无缺挡得心惊肉跳,几次不慎被对方击中,手臂钝痛难当,若无护体结界保着,他非被削下皮肉不可。
  他心知肚明,鹤不归故意不管他,就是要借面前这些穷凶极恶的人之手,打这怂不拉几的徒弟。
  【师尊,你生我气了?】
  【哼。】
  【那我哄哄你。】
  鹤不归捏碎一颗小石子。
  【你有毛病吗玉无缺。】
  【我没有毛病,我有心病,万一杀错人,夜里睡不着觉,啊呀!】
  战斗时心不在焉,处处都是破绽,玉无缺动作僵硬,反应逐渐变慢,还要忙着哄人,已经是自顾不暇。
  识海里不是「啊呀」就是「哎哟」,某一瞬间,鹤不归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当初这小子能得他青眼,便是那干脆利落耿直坦荡的脾性招人喜欢,这才多久,成了个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跳脚弯虾,莫非真是眼瞎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不敢就滚回来。】
  【想师尊告诉我,这些人为何非杀不可。】
  没等鹤不归说话,玉无缺又道。
  【我明白师尊是想教我何为杀身成仁,徒儿愿意学,只求个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四个字,像是戳到了某根神经,鹤不归的怒火降下去大半,最后只在心底感叹了一句。
  玉无缺还小,心地善良不是过错。
  他才十六,要他手刃素昧平生的普通人,的确强人所难,只是鹤不归也第一回当人师尊,没什么经验,认为揠苗助长好歹也是长。
  却疏忽了自己强加给玉无缺的经验见识,悟道理念,没个几百年,没出生入死地经历几场恶斗,是不可能照单全收的。
  鹤不归想起他振振有词地反驳,从未杀过一只狡兔,细心养着,哪里舍得。
  其实和今天婆妈局促的模样有异曲同工之处,这苗太嫩了些,揠不得,心也太软了点,到底可贵。
  鹤不归素白手指一翻,牵住玉无缺小心躲避着攻击,拿出稀少的耐心解释。
  【这二十七人皆是血渊殿高阶弟子,纵的走尸乃千锤百炼而来,修为高深,有自我意识,一只尸王便可唤醒乱葬岗数百走尸为己所用,你看清楚,这些走尸到底哪里来的。】
  满地走尸就是最好的教具,鹤不归一边讲解,一边玩提线木偶般扯着玉无缺四处乱看。
  有师尊提点,玉无缺很快发现端倪,看罢心中大骇。
  【不止有未炼化的鲜尸,还有将死之人,他们……竟然为了施法材料胆敢害命!】
  顶在前面送命的走尸有的只着了寻常衣物,行动僵硬,尸身腐坏严重,恐怕是尸王唤醒了附近百姓墓地的尸体,有的尸体没有尸斑,却有中尸毒的痕迹,流的血也不是青黑而是鲜红,可见刚死不久。
  这些尸体哪里来的不言而喻,四周贫苦百姓聚集,既可挖掘旁人墓穴,也可就地杀人取尸,走尸并未经过炼化,骤然邪气侵体,用罢极易成为邪魔为祸乡里。
  血渊殿炼尸炼蛊虽上不得台面,却也是利用阴邪的修行之法,并非正统修行故而限制颇多,非已死妖兽或无名尸身是不能随便利用的,滥用他人尸身、剥夺性命皆是触犯公律。
  何况目下他们根本不顾百姓安危,在此狂妄杀人,确实是罪大恶极。
  【徒儿已豁然开朗。】
  循循善诱好累,以后还是揠苗助长吧,鹤不归心累地想。
  【杀干净。】
  黑衣人目光坚定,提气捏剑。
  【是!】
  杀气翻涌,剑刃射着寒冷精光游走在御尸人脖颈间,「噗呲」声叠起,来不及发出一声喊叫,尽数毙命。
  活人的血是热的,面对狠厉的杀器,恐惧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暴怒对玉无缺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亲手杀死了二十七个人!
  站在遍地碎肉和尸体中间,他浑身战栗,有一瞬的恍惚,仿佛那十六年在天极宫修行的日子不过是尊长们精心打造的温室,温室里习得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他以为的凡尘向来风调雨顺,以为的苍生皆仁义正直。
  以为修道之人一身本事,只会把刀剑对准偶尔出现的邪魔,便是遵从了守护苍生的职责。
  而鹤不归从来不知道何为委婉,他半个招呼不打,就逼着玉无缺亲手撕开血腥一幕,要他直面真实。
  凡尘之所以不太平,大都因人的恶念而起,恶贯满盈等同邪魔歪道,不值得原谅,一样该杀。
  这便是师尊教他的杀生既度生。
  玉无缺战战兢兢,杵在尸堆之中努力平稳呼吸,消化着鹤不归的用意。
  【师尊,都死光了,这些人——】
  肩上被人轻轻按了按,鹤不归从黑暗中走出来,撤掉一手傀丝,迎着玉无缺回过头来迷茫的眼神,师尊只露一双美目,却弯着眼尾肯定地点头。
  “做得很好。”鹤不归道,“先把烈燕堂的弟子捡出来,然后一把火烧干净,别留后患。”
  “是。”
  玉无缺僵硬的脊背一松,把面纱摘下,战场惨烈,横七竖八不是死尸就是重伤的鸟妖,烈燕堂的弟子修为耗尽,连人型都维持不住了,只有鸦莹强撑着一丝神识等到最后,看清两名黑衣人纷纷摘下面纱,她哽着的一口气才泄下去。
  “幸好……幸好是你来了,太微上仙。”
  鹤不归点住她的眉心:“你伤势太重,睡一会儿,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鹤不归固住鸦莹元神,将她挪去干净的地方躺着,也拿出乾坤袋去翻找鸟妖,玉无缺颠颠跑来,双手一伸:“师尊,这些鸟妖大半都死了,还有中毒太深,入了骨髓的,恐怕救不回来,还捡么?”
  “捡。”
  玉无缺见识了此人的冷酷,本以为死了的弟子他要弃之不顾,谁知鹤不归拿了他手上的袋子,小心翼翼接过濒死的鸟雀,用灵力护着。
  “鸦莹昏厥,你把她背上,别磕了碰了,等我把鸟妖都捡完,寻个僻静地方疗伤。”
  玉无缺意外:“很多都死了,一起带走师尊不觉得累赘么,反正一把火烧了,也算是下葬。”
  “玉无缺,我是心狠手辣,但万事得分好歹。”鹤不归看他一眼,“死者无辜,该有个像样的安葬之地。”
  “徒儿记下了。”
  一夜血雨腥风,被熊熊大火掩住了,等这夜大雪落尽,来日谁都无从知晓。
  ……
  一个时辰后,隐蔽洞穴中。
  鸦莹逐渐苏醒。
  洞穴干燥,篝火温暖,她躺在柔软的榻上,腿脚伤处都包扎过了,整个空间里弥漫着浓浓药香。
  玉无缺蹲在药炉边一下一下杵着药泥,杵好便送去给鹤不归,地上铺了两块硕大的绸缎,鸟妖挨个儿躺好,它们两脚朝天,羽毛稀疏,有的腹部敷着厚厚的药泥,鹤不归上药,玉无缺打下手,师徒俩都没怎么给人包扎过,白纱布散了一地,包好的鸟妖被捆得像个大馒头。
  这画面有些滑稽,若换个猎户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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