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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等风来-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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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不会他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拒绝我吧?太伤人了,这辈子一定要把我骂得有始有终吗——”穆瑾靠在冉云素的肩头。

    “穆穆,别乱想。这种时候,他心里越是有你,就越不可能给你任何回应对不对,秦教授从来都不是那种不负责任随便做决定的人。”

    “真是这样吗?”

    冉云素点点头,“他拿论文拖着你迟迟不能去救援,大概也是想保护你吧。如果他对你没什么感情,刚刚就不会留下你一个人单独说话是不是。”

    穆瑾带着浓重的鼻音呵呵笑了两声,“我知道了,让他嘴硬好了。反正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他,化成灰也不会。我的初恋是不是有点儿惨烈啊——”

    “穆穆,秦教授,他……真的会……死吗?”冉云素想起了母亲冉薇,她知道她病得很重大概救不活了,但仍然觉得永别的那一刻会很遥远,就那样一直担忧着、恐惧着也好,只要你不离开我。

    “我今天看到他签署的那份遗体捐赠申请书了,他在上面追加了捐赠遗体用于研究bt综合症的承诺。”

    穆瑾徒劳地抹着脸上的眼泪,随意拢了拢头发,“做医生都必须现实一点对不对?他左侧的肺部已经千疮百孔丧失功能了,手术方案是要全部切除……然后用高剂量的抗生素联合治疗,抗生素可以救命也可以伤人,比如引起其他脏器衰竭,或者损害听力、视力……

    最好的结果呢,就是这个人浑身上下被摧残一遍,然后慢慢恢复起来,靠一只肺生活。最糟糕的结果呢,就是……在手术的时候人就走了……”

    冉云素紧紧握着颤抖的手,不知是左手在安慰右手,还是右手在安慰左手。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紧紧覆在她交握的双手上。冉云素抬起头,撞上了烈风濡湿的眼眸。

    “在做术前准备了,大概两个小时之后会开始手术。”

    冉云素拉着烈风的手从长椅上站起身,“我想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去哪?我陪你。”

    “泰和宫,你记得吗?泰和宫的九十九级台阶上面,宫门口有一棵祈福树,传说那棵树很灵验,只要真心诚意去结一条红丝带在上面,你祝福的那个人就会平安。”

    *

    烈风将车子停在石阶下面,拉着冉云素的手朝九十九级台阶走去。

    他脚步一停,然后在冉云素面前蹲下来,“素素,我背你。”

    “我可以的。”

    “上来。”从姿态到语气,不容拒绝。

    烈风背着她一步一步朝石阶上走去,两个人的身影像是要融入漆黑的夜空里。冉云素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坚实、温暖,令人心安。

    “我小的时候,爸妈工作特别忙,很多时候都是我哥在照顾我。”

    “有时候晚上他们一个值班,一个出紧急手术,我哥就会给我检查作业,帮我洗澡,然后给我读他那些课外书。我大多都听不懂,听不懂的东西,听着、听着也就睡着了。”

    “有次他带我去游泳,然后我就不小心跑到了深水区,差点给淹死了……那是他唯一一次打我,看得出来他吓坏了。这回轮到他吓我了,等他好了,就算成功报复我了——”

    “之前我不想学医整天玩音乐,全家人都反对,只有他偷偷拿钱给我买设备。他说有梦想就试一下,不行的话再回头也来得及……”

    冉云素想起穆瑾说的那些话,眼泪悄无声息渗进烈风的衣服里。

    “秦教授他人那么好,他不会有事的,你别怕——”实际上,她自己怕得要命,她清楚烈风有多重感情。万一秦教授挺不过这一关,对烈风的打击也会非常大。

    两人一起将红丝带结到祈福树的枝桠上,夜风吹过,千万条红丝带迎风飘舞,伴着漫天的繁星,丝丝点点都是亲人们深沉的祈盼。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我知道这两天伤了你们的心,药方,挺过去!糖不远的!

    ☆、卑微到尘埃里开出花朵(一)

    凌晨四点,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宣布病灶部分成功切除,手术成功。但这也仅仅是个开始,后续还有漫长的抗感染治疗和恢复,兜兜转转仿佛西天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等在那里。

    秦烈峥在术后被转至重症监护室,气管插管下的全麻手术,人还在昏迷中。



    第38节

    穆瑾执拗地要守在走廊里不肯走,直到传出消息说秦烈峥苏醒了,她才神形恍惚地离开医院。

    没过几天,第三期医援队就要出发奔赴y县了,穆瑾收拾好行囊随队出征。经过前两期的摸索总结,目前震区的救治与疫情控制都有序进行,医护被感染的几率降至最低。

    “穆穆,你要自己小心点,千万照顾好自己哦。”冉云素对穆瑾去疫区仍不放心,“刚刚烈风跟秦教授视频过,他虽然还没法开口说话,但气色好一些了,身体也正在恢复,有任何情况我都会随时跟你联系的。”

    穆瑾点点头,转身跟着队伍上了大巴车。

    *

    也许是因为秦烈峥的身体素质原本就很好,也许是因为他本人的求生欲望很强,术后一周,他被转至普通病房继续接受治疗。

    又过去一周,他出院回家休养,已经可以如常地做些活动。烈风也在他哥情况稳定之后返回了尼斯的剧组。

    第三期医援队顺利返回,全体医护都得到两日的换休假期。

    穆瑾泡在别墅的大浴缸里神情既放松又享受,“天啊,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了,知道吗,整整两周,我只洗了一次澡,还是冷水的。”

    “怪不得你黑了很多呢,原来是脏的。”冉云素抱着给她准备的睡衣坐在旁边陪她聊天。

    穆瑾紧张地摸摸脸,“真的吗?黑了很多?唉,都怪那个地方海拔高,紫外线太厉害了,又整天顾不上防晒,这下惨了,估计得再过个冬天才能捂回来。”

    “反正你的表白已经被拒绝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冉云素故意逗她,“你有没有想好,今后再见到秦教授,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比较合适呢?”

    穆瑾倒是不很介意,摇头晃脑地享受沐浴时光,“反正我以前在他那里也没什么好位置,还能把我怎么着?接着挨骂呗。而且,他现在就剩下一个肺了,我总得让着他点儿吧,万一哪股气儿没捋顺再被我气晕过去,那该多过意不去。”

    “对了!”穆瑾像是想起什么来,扑棱一下,还溅了冉云素身上几滴水,“他出院的时候没有什么后遗症吧?”

    冉云素摇摇头,“我不清楚啊,回头你自己近距离检查一下他不就知道了吗?”

    *

    换休结束,穆瑾一大早去上班。

    刚拐进骨外的走廊,就看见前面缓缓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被什么一扎,视线居然模糊起来。

    “秦……秦教授——”穆瑾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对方居然毫无反应,直接推开门拐进自己的办公室里。

    穆瑾一路小跑追上去,轻轻敲门,还是没反应。

    门虚掩着,她缓缓推开一条缝隙,看见秦烈峥正立在窗前浇花。穆瑾心里一怔,小声嘀咕着,“对声音没反应,他该不是过量使用抗生素致聋了吧。”

    面前的门板忽然移开,一张熟悉的英俊脸孔大尺寸呈现在面前,“你是在说我吗?以为我听不到你说我坏话?”

    “听得到干嘛不理人!”穆瑾转身往回走,脚步却磨蹭着,期待的被他叫住迟迟没有到来,心里酸得委屈,“干嘛刚恢复就来上班啊,铁打的吗?还真是缺心少肺!”

    她往医生办公室拐过去,胳膊被用力一扯,整个人调转了方向。秦烈峥朝电梯走去,“快点跟上,去查房——”

    “哦,来了——”刚刚还在好几口气咽不下的郁结,这会儿追过去的姿势相当狗腿。

    “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查房回来,穆瑾逮着机会小声地问。

    “看见你翻译的那篇论文的确很不舒服,你去y县之前发我邮箱里的那篇。”秦烈峥斜睨了她一眼,“今天带回去重新翻,明天早上十点之前给我。”

    “那能怪我吗?那个时候天天看见你的病危通知,魂儿都吓飞了,哪有心情汉译英——”穆瑾小声非议,“重翻就重翻,十点就十点,大不了今晚不睡觉呗——”

    秦烈峥轻轻地叹了口气,十分不上道儿地转身走了,半点怜香惜玉的姿态都没有。

    穆瑾看着他抬手轻轻抚了下胸口,一秒钟没用就原谅了对方的冷漠,反倒从心里升起一丝心疼来。算了,不跟一个病人一般见识,让他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要是真能少块肉,那就更得让着他了,正好减肥。

    *

    persephone预订的西餐厅装潢奢华,典型的拜占庭风格,毗邻附近的一家天主教堂。

    走进里面,优雅的侍者过来领位。餐厅里光线略暗,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穹顶洒下来,缤纷而斑斓,梦幻般地映出墙壁上的古典风格壁画。

    persephone见冉云素走过来,从座位上起身,微笑着张开双臂迎接。她穿了一件银黑双色的单肩带礼服,银色部分星光熠熠,像嵌在夜空中的一道星河。长而柔软的秀发被绾在脑后,结成端庄优雅的发髻。

    就连身旁领位的男侍和垂立在persephone身后的助理roy都西装笔挺,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冉云素忽然觉得自己随意的穿着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顿生排斥感。

    “孩子,坐下——”

    “谢谢。”又是令人局促的过分热情,冉云素的目光中充满了疑问。

    随意的寒暄中,繁复的菜式开始一道道端上来,窗外滚过一声闷雷,像是挣扎之人发自内心的抗议。

    “夫人,您约我随便聊聊,这里……似乎有些太正式了……”

    persephone略一侧头,身旁的roy立即会意地朝二人行李,转身退开。

    persephone放下手中的刀叉坐正身体,眸光闪动,胸脯深深地起伏了几下,像是要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亲爱的孩子,我今天约你来,是想跟你谈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非常重要——”

    她强调,眼泪似乎就要滴下来。

    冉云素被她这种过于郑重的表情震慑到了,一时忘记了答话。

    “准备好了吗?”她问得极轻,像是在喃喃自语。随后,persephone从旁拿出一份文件,缓缓推到冉云素面前,“孩子,或许我们之间浪费了一些时间,不过没关系,现在也不迟。”

    她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她打开来看看,“你很优秀,我特别欣慰,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你会越来越成功的——”

    潘多拉魔盒,冉云素盯着那个仿佛藏了恶魔的封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伸手翻开。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页面间滑动,渐渐颤抖,冉云素缓缓从一堆文字上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persephone已经从椅子上起身,绕过餐桌疾步走过来。冉云素下意识站起身,她要拥抱自己,她逃避似的后退一步。

    “或许这样有一点突然,”persephone收拾心情,并没有气馁,“不过,对于我们之间来说,重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我会给你一点时间去适应。对不起,我的孩子,我来晚了,但我还是来了——”

    冉云素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母亲并没有太多的感慨,她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与生母相见的场面,也曾经设想过无数个生母的模样,如今这一天真正到来,定格的现实无非也就是诸多幻想中最清晰的一个,而已。

    她的心仿佛被割裂一道伤口,血流不止,“夫人,所以……你买了我所有的画,所以……你帮助我参加了艺术展,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你对我的作品感兴趣,而是对我的血缘感兴趣,对吗?”

    你的出现,只是为了证明我的一无是处,一文不名。

    “孩子,当然不是——”persephone挤出一丝微笑,“你真的很有天分,就好像当年的我一样,我错过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但我有能力帮助你握住它。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吗?”

    冉云素深呼吸,一个艺术掮客和一个等待包装的潦倒画家?如果她不是自己的生母,会放下身段同她合作吗?现实总是残酷而直白,早晚有一天不差分毫地展示在你面前,就像她十七岁的某天醒来,看见再也无法完整的自己。

    “夫人,我先走了——”

    roy匆忙追过来,被persephone拦住,“给她点时间。帮我跟着她,如果不是紧急情况,不要打扰她——”

    冉云素走出餐厅,听见隔壁教堂里传出唱诗班悠扬的歌声,赞美和忏悔,就可以救赎灵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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