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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是如落西山,竹林里面也阴暗了下来,片片浓郁的阴影打在他轮廓略略锋利的侧脸上,让他原本冷淡的五官无端多了几分沉郁,变得浓墨重彩了起来。
须臾过后,他沉默的将丝巾摊开,长臂穿过她的耳侧,将她整个头都绕在了怀中。
远远看去,两个人像是在拥抱一样。
其实是他将丝巾系于她的脑后。
绮兰惊的呼吸忘了,他竟然主动替她系丝巾!
浓重的薄荷香包围了她,绮兰平视着前方,却只能看到他凸起的喉结还有薄薄的下巴。
他的手指灵活的在绮兰脑后打结,绮兰整个人被他围绕在怀中,薄荷香味愈发的浓郁,充斥在她的整个鼻腔。
这味道莫名强烈,绮兰有些头昏脑胀,她自然也看不到他特意慢下来的动作还有时时刻刻关注她的眼神。
他的下颌线紧绷,手臂的肌肉微微鼓起,注视这怀中人的一举一动,浑身警戒的状态拉满,像是随时要应对怀中人任何的变故——包括突袭一样。
他特地放慢了动作,给她预留了足够多的时间,又把胸口要害毫不掩饰的正对着她,若是她想要有动作,应该把握好这个机会才是。
可怀中人一直未曾见有任何的动作,只是委屈的不甚淑女的撇撇嘴罢了。
终于,他的眼神放松下来,等丝巾一系好,他就立刻退出几步,留出安全距离。
“你刚刚在这里做什么?”他问道。
绮兰想起刚刚听到的争吵之声,那想来应该是他了,吵架的内容她没听的清楚,但是却听到了他是与一个女子在吵架。
绮兰心里警戒心渐起,难道他是有相好的女子吗?
“我刚刚是路过而已。”绮兰顿了顿,不由得试探问道,“刚刚跟你说话的是谁?”
不会是他姘头之类的吧,可千万不要这样,她不喜欢不干净的男人。若是他已经有了姘头,那她也只能忍痛放弃了。
毕竟男子最宝贵的就是贞操,若是没有了贞操,便什么也没有了。
话一出口,白砚的眼神就变得幽深起来,他注视着绮兰,步伐往前,靠近了她,语调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说着,手移到腰间,一直摸到一处凸起,他漫不经心的抬眸看向她,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为什么这么好一样。
高大的身影覆盖在绮兰的身上,让她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她有些不适的往后退了几步。
“听到了你和一个女子吵架,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绮兰注意到他的动作,发现他的腰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细,腰上好像还缠着什么东西,只是衣服盖住了她也看不清。
绮兰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想起他之前言之凿凿跟她说陌生男女之间不该私相授受,不得有越矩之举,可他这又是在做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见他不回答,绮兰更是笃信了三分,说出口的语气也不由得有些冲。
“你还教我要规矩守礼,可你这又是在做什么?与别的女子在小树林里私相授受吗?那不成你的规矩只是对着我一个人?”
白砚一怔,但却并没有因绮兰的冒犯与逼问而生气,他的手从腰间挪开,像是突然从一根绷紧的弦的状态变得放松起来,只是眉间轻轻皱在一起,“你在胡说些什么?”
绮兰大胆起来,“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若是心里没鬼,那你便告诉我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她上前一步,此时二人离的更近了。
她甚至都可以看到他垂落的睫羽下散落的微光。
白砚没有后退,只是看着她,面无表情说道。
“与你无关。”
绮兰歪头,“你倾慕她?”
“不是。”
“她喜欢你?”
绮兰试探的再往前一步,她靠他的更近了,近的已经超越了正常距离,但奇怪的是他好像没有察觉到一般,并没有避让躲开。
“不是。”
“你以后会跟她在一起吗?”绮兰继续问道。
白砚轻轻瞥了她一眼,
“那你和赵夷简又是什么关系?”
出乎意料的问话,问的绮兰一懵,好好地他怎么突然问起赵夷简。
绮兰正准备回答,不过是普通关系,但是却又突然有什么东西福至心灵。
那天发生的一切细节又突然在她心里快速的重现了一番。
回廊飘过的身影,燃烧着抄写的炭火盆,还有上山时那格外冷漠的声音。
不对!
他不是因为发现了嵩音是仿制的而生气,他是因为发现了她跟赵夷简那般亲密的调情而故意冷漠她!
他有情绪了!他在乎了!所以他才会问她跟赵夷简什么关系!这些天他不理她皆是因为赵夷简!
发现了这个事实,绮兰内心几乎狂笑不止。
在乎就意味着有情绪,有情绪就以为她跟别人在他的心里是不一样的,她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到底是没白费!
幸好她今天来了试琴大会,不然可能就真的半途而废而不自知了,眼看自己已经到了那半山腰,马上就要攀越上那高岭摘下那朵花,绮兰心中更是来劲了。
“你很想知道我跟赵夷简的关系吗?”绮兰试探的问出了口。
第19章
他像是终于感受到了被冒犯,立刻冷冷道,“你与赵夷简什么干系又与我何干?”
“那你为什么刚刚问我这个问题?”绮兰歪头,像是捏住了他的把柄一样,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默了默,沉默的越久,绮兰觉得自己越接近山顶那朵花。
他的头上的竹叶婆娑,绿影郁郁,浅灰色的眼底泛着低调流转的光,好看的不可思议。
忽得,他瞥了她一眼,带着看穿一切的微讽,“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绮兰:?
他的唇角微微掀起,带着嘲讽的弧度,“我不关心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只是你在我的书院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转眼又跟另一名学生行为暧昧,出于对学院名誉负责的角度,我只是不希望闹出另外一件这种可笑的事情罢了。”
“另外,你跟他的关系,你爱说不说,我也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他的眼眸冰冷,话音刚落便要做势离去。
绮兰急急忙忙拉住他,下意识的就带了些命令的味道,“不许走!”
话都没说完,怎么能走呢?
“放开。”声音冰冷绝情,冷的绮兰要原地变成冰雕。
他越是拒绝她越来劲,她双手抓紧他的衣袖,倔强道,“就不!就不!”
休想!她还没把他搞到手,他休想从她的五指山逃走!
“哧——”布料碎裂的声音。
绮兰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缓缓将软剑重新缠回腰间。
感情他腰粗是因为腰上有东西?
绮兰目瞪口呆,真的不讲武德啊,明明有规定不让带任何武器进场,他竟然还偷偷带武器。
那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一眼不发继续往前,绮兰连忙扔掉布料追赶上去。
“别啊,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前面的脚步不停。
“能不能当我没说过,你别走啊。”
前面的人依旧头也不回,气的绮兰原地大喊,
“若是你稍微了解一下你的学生的背景,就不会问出这种话!”
前面的脚步停了下来,绮兰站在原地大声说道,
“我一个商贾之女,对于这种商贾巨富的示好,除了接受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你都没有经历过我这种身不由己的局面,你根本不理解我的迫不得已,赵夷简只要动动手指,可能就能立刻让我在闻洲城里混不下去,我丛商本就艰难,作为一个女子更是难上加难,面对这种情况,我除了顺从还能有别的什么办法呢?总不能为了贞洁名声,连饭都不吃了吧?”
修长削瘦的身影挺拔,衣袂翩迁,如松如竹。
“你这般清高,若是真的看不惯我这种行径,我也能理解,左右我们是两路人罢了。”绮兰低头自暴自弃道。
“你若想走就走吧,我也不想再解释了。”
许久,那名削瘦的身影转过身,绮兰似有感应般立刻抬头。
眼底的晶莹说来就来,绮兰眼眶泛红,颤声道,“那天的场景你看到了吧,但是你问都不问我就给我定罪,你可知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别人怎么看我都不介意,可是我真的很在乎你的想法,我不想得罪赵夷简,可是我更不想让你误会。”
他站在原地,眼角眉梢像是云销雨霁,“我没有看不起你。”
声音带着细微难以察觉的抚慰,但仍旧是被绮兰捕捉到了。
他信了。
他生气果然是因为看到了她与赵夷简亲密,不过却不是她想的那样,仅仅是因为他出于对学员负责罢了。
绮兰内心略略失望,遂而又打起精神,没关系,越难搞到手的男人证明越干净,才配做她的上门夫婿。
绮兰小嘴一撇,委屈道,“那你为何刚刚都不理我?”
他似是有些无奈,“下半场要开始了。”
他的意思是要回去参加音律大赛,可绮兰知道他说的都是放屁,回去参加音律大赛至于把袖子都削掉吗?
他就是生气不肯理她!虚伪的男人就是不肯承认!
但是绮兰也知道见好就收,不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
“好吧。”
这下他的步子慢下来了,刚好绮兰追得上。
两个人并排走在山路上,绮兰时不时偷看他。
想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所以——你跟那名女子,到底是什么关系?”绮兰回到远点,男子是否洁身自好这件事情,这对她真的很重要。
她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刚刚她问的那些问题他都否认了,说明他跟那名女子之间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想问个清楚。
可若是有半点暧昧,她也是容不下的。
白砚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轻轻的瞥了她一眼,浅灰色的眼眸如同被打乱的春水,变得生动了起来,好看归好看,但是那眼神里面写着明显的“你话太多了”的意思。
看来又不肯说了。
绮兰内心抓狂,这个人怎么什么也不肯说!
可绮兰又忍不住,她真的很想知道啊。
经历了这些事情,她觉得眼前的人其实并没有那么难相处了,两个人的距离好像也没有很远。
尤其是此刻,他站在她的身边并行,她一侧眼就能看到他,他还特地放慢了脚步等她,这放在以前,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绮兰一侧眼,就看到了他空荡荡的手,那个衣袖被他砍掉后看起来是如此的滑稽可笑,他的整只手都露了出来。
终于内心的直觉战胜了理智。
她趁他不注意,控制不住牵起他那只空荡荡的手,抓起修长的手指摇摆起来,“说嘛,说嘛,人家真的很想知道啊。”
话语里不自觉就带这些撒娇的意味,连往上看他的眼神都跟一个在撒娇的兔子一般,软糯可爱,尤其是她的眼圈的红还没褪去,看起来更像了。
白砚突然停在原地,目光自上而下的的打量着她。
藏在另外一只袖袍不自觉捏紧,脖颈上的青筋也更明显了,像是在忍耐着些什么一样。
绮兰见他这样,敏锐的觉得不妙,他是不是又生气了?。
是不是自己玩过火了,他不耐烦了?
他不会又要嘲讽她自作多情吧?
肯定是了他都快忍不住了!他的呼吸都变急促了!
他肯定忍不住要掐她了!
绮兰连忙收起自己的手,拉开该有的距离,站得笔直,一副认错的样子,
“我错了,我不该问的,我先走了!”
绮兰看都没看他的表情,身影轻的跟个兔子一样,逃似的溜走了。
剩下的那人站在原地,直到绮兰的身影不见。
他的右手往侧边的衣摆上蹭了两下,修长的手指在衣服上点了点,像是十分嫌弃一样,为了摆脱刚刚的触感,稍稍来回摩挲。
但却不知怎么的,无论怎么看,动作都带着一丝莫名的缱绻留恋的意味。
绮兰回到主场,隔老远便看到被人围成一团的罗明湖。
众人朝他敬酒,嘴里说着数不尽的溢美之词,因为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这场比赛最终胜出的一定是他了。
试琴大会的第一名,会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成为闻洲城所有名门望族的座上宾,能够接触到最上层的社交资源,没有人不想攀附。
所以看好罗明湖的人无不像是看宝贝一样的看着罗明湖,排着队朝他敬酒。罗明湖脸上尽是志得意满的得意之色,但是却仍旧保持着清醒,面对众人的敬酒,也都是浅尝辄止,因为他知道他的挑战还在后面,他必须要全力以赴!
绮兰摸了摸脸上的丝巾,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
有些人的美梦可并不一定会成真,毕竟她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