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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利这个东西,难怪历来都是人人逐鹿,确实好用。
石墩子上并不干净,但好在旁边有一棵大树,江浸月摘了纬纱帽子,简单的铺垫一下,便坐在了上面,靠在大树的树干上。
等着等着,四周安静又有微风,江浸月缩着脚,来了困意,便靠着树干,小小的打了个盹,迷迷糊糊的还没睡着,忽的就听见,这种偏远冷宫的内殿,竟然传来了脚步声。
江浸月一激灵,就醒了过来,撑着手站起来的时候,摸到了树干上,有一道年轮已久的划痕。
抬头看去,更高的地方有好几道划痕,应该是在这棵树还小的时候刻上去的,随着树干长高,长成了一道道难以愈合的疤痕。
“你是谁?”
背后传来一妇人声音。
江浸月一懵,回过头,看向了声音来源的地方。
一花甲老妇模样的嬷嬷,手里端着一破旧箩筐,箩筐里还有一个番瓜和几根青椒。
江浸月穿着白色的襦裙,因为没料到这种地方会有人,所以很是懵的看着这老妇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是谁这个问题。
老嬷嬷眯着眼睛打量江浸月,越看神色越不敢置信,手上的箩筐一扔,直接冲了上来,拉住了江浸月的手臂。
“你回来看看的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会说走就走再也不回来的!”
“。。。。?”
江浸月眨眨眼。
那老嬷嬷眼眶迅速泛红,拉着江浸月的手臂,把她从石墩上拉了出来,指着树干上的划痕,一边掉眼泪一边胡乱的说道,“你看,你看,他长高了,长的比谁都快,可还是跟不上这棵树!我便骗他,只要他的个子越过了那道线,你便回来了。。。”
哪有人能长的比树还要快?况且老嬷嬷指的那根划痕,这会已经长到了两米多的高度。
“。。。”
这么个老嬷嬷对自己痛哭流涕,江浸月很是无措,手往外抽了抽,小声的说道,“不好意思,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不,我没认错,当年皇上爱你穿红衣,你偏爱白衣,这才。。。这才。。。我知道了,你现在已经转世了,不方便说你的身份,我知道我知道!”
老嬷嬷胡言乱语的说了一大通,见江浸月还是没动,直接退开一步,对着江浸月行了一个郑重的跪拜大礼。
“清清姑娘,奴婢等您,都快等了二十年了,您当年对奴婢的再造之恩,奴婢至死不敢忘,姑娘,求您,求您再跟奴婢相处一会吧!”
江浸月连忙伸手去扶,故意就搭上了那老嬷嬷的脉象。
身体机能虽然衰退,但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结合她这些胡言乱语,应该是得了某些精神疾病。
也不知道怎么了,江浸月看着老嬷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眼泪,心头一怔。
再联想到她刚刚说的那些话,这偏远的小冷宫,当年一定是住了一个偏爱白衣心地善良的女人,不过应该已经死了接近二十年,这老嬷嬷就一直在这里等她,等成了一种执念,以至于江浸月凑巧穿着一身白衣,才错认成某种玄幻的转世轮回之类的。
“清清姑娘。”
江浸月对老皇帝的后宫,除了现在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慧皇后,那些报不上名号的贵人小才人之类的,并没有多了解多,一时半会,脑子里也没想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老皇帝虽然薄情,死了一任又一任的皇后,但是没传出过苛待自己女人的名声,后宫不算充盈,多数女人都能得个善终,更没听说哪个妃子贵人被打冷宫的消息。
“姑娘,让奴婢再服侍您吃一顿饭吧!?”
那老嬷嬷说完,便擦了一把眼泪,回过头把之前丢掉的破箩筐捡了起来,又是高兴又是难过的就往后面走。
“姑娘,奴婢就知道,您总有一天会回来看奴婢的,姑娘您看,你当年种的这些瓜果,我每年都收种子,如今还能分给其他的人吃了。”
江浸月一边听着老嬷嬷说的话,一边跟着她往殿后走。
殿前野草从生,绕过主殿,殿后竟然别有一番天地。
金秋九月,金黄色的脆皮梨子挂满了枝头,红通通的石榴长的比成人拳头还要大,菜园被划分成一道道的田字格,每一个格子里面,都长着水灵灵的农作物,坠满枝头。
老嬷嬷抹了眼泪,眼眶红红的拉着江浸月说道,“瞧啊姑娘,这是您种的菜和果子,当年多少人笑话过您在皇宫内种菜,其实奴婢知道,姑娘只有在田间,才会觉得安宁,笑话过您的人现如今都吃过您种的这些菜,他们都愧疚的很,奴婢改日一定跟他们说道说道。”
江浸月瞧着这满院子整整齐齐的蔬菜瓜果,心头突然一酸。
“你这二十年,都在照顾这些菜?”
“当然了。。。这是姑娘留下来的,也是奴婢唯一有能力守护的东西了。”
老嬷嬷笑的有些羞涩,献宝似的又进了田里,摘了不少菜出来。
江浸月知道,宫闱辛苦又寂寞,冷清又孤单,不忍拂了老嬷嬷的心,便说了一句。
“那你这些年,一定很辛苦。”
第316章 要比树长的快!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老嬷嬷捧着碧绿的菜,眼泪就彻底崩塌了下来。
“不。。。奴婢从来没有觉得辛苦过,奴婢在等着姑娘,姑娘一定会回来看奴婢的,奴婢不辛苦,一点也不。”
说着不辛苦的话,老嬷嬷却泪眼朦胧,哭的很是狼狈。
江浸月并不知道老嬷嬷说的到底是什么,只能半懵半猜的,如今惹的老嬷嬷哭成这样,她甚至连安慰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嗯。。。你很棒。”
江浸月走到了老嬷嬷的面前,替她擦了一把眼泪。
她其实对陌生人的防备心理很重,但是面对这么一个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忠仆老嬷嬷,江浸月也冷硬不来心肠。
况且,这一波接着一波的眼泪,全是她惹出来的。
老嬷嬷抿嘴咬牙,忍了半晌,一边掉眼泪一边推搡着江浸月,对着她说道,“瞧我,这么大半天的还没烧饭,光顾着高兴了,清清姑娘你快进屋吧,奴婢摘了菜,很快就能烧好饭菜了,您快去吧。”
说着,转过了身,一边抹着眼睛一边摘菜。
应该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江浸月也没有多说,看着老嬷嬷隐隐有哭一场来平息自己的心思,顿了下,转头往殿内走。
头顶的牌匾因为年久失修,虫子蛀掉了大半,也看不出原本到底是什么殿。
内殿不比外面杂乱脏差,虽然冷清,但也能看出来常年有人住,地板虽然斑驳破旧,也算干净。
门没有关,半开半合,江浸月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殿内昏暗,长久没有修缮过的模样,摆设也极其简单,一张梨花榻,一扇屏风,旁边摆着一副桌椅。
江浸月顿了一下,才慢慢的进了门。
这宫殿又小又平凡,一眼望过去,都能明白里面都有些什么,甚至还住着一个神志不清的老嬷嬷,江浸月在内殿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因素存在之后,坐到了凳子上。
她有些没明白,六王指定这个宫殿用来看押她的意思。
皇宫这么大,偏僻没人的冷宫更是多到数不清,六王又何必专门挑着一个有人的冷宫让她待?
况且,这殿内还没有任何要杀她的可能。
殿外有小厨房,江浸月站在窗边,角度正好,看见了那老嬷嬷弄瓜弄菜,一个人忙活着午饭。
江浸月如今的身份是神医逍遥游的徒弟白术,六王不可能想不到她有鉴毒能力,所以饭菜下毒这一种根本实现不了,这老嬷嬷花甲年岁,刚刚江浸月去扶她的时候,也探过她的脉,不是有内功的人,也就没有了武力威胁。
六王到底是如何的心思?
想来想去想不到,江浸月索性收回了目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浸月其他的不敢想,但是尽最大可能的不死在皇宫,还是有把握的。
这房间没什么古怪,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门框上有高高低低的划痕,不过最高的一道划痕就只到江浸月腰上的位置,江浸月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这划痕代表着什么。
“姑娘。”
老嬷嬷虽然年纪大,但是手脚利索,一会会的功夫,就把菜烧好端进来了。
见江浸月对着那划痕看,放下了饭菜便说道,“姑娘,这是他一周岁,刚会走路站直的时候高度。”
老嬷嬷说着,蹲在了门框面前,指着最矮的一道划痕解释。
江浸月也蹲了下来,有些莫名。
那老嬷嬷又指着第二道划痕,继续说道,“这是他一岁半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刚会讲话,一个小宫女带的他不尽心,害的他掉进了水塘里,不过他很坚强,就抱着水塘边一棵大树树根,一直等到我去找他。”
“这是他两岁的时候,他问我,武皇后是不是他的娘亲,我告诉她不是。”
依次往上,一直到最上面一条。
“这是他六岁时候的高度,他是皇上所有儿子当中最出色的一个,早慧又沉稳,没日没夜的做功课,夏天时候被蚊虫咬的一身包,冬天满手的冻疮,睡前在被窝里又痛又痒,自己练剑,又把冻疮一直磨破。。。”
江浸月怔怔的看着那划痕,似乎是隐隐猜到了什么。
老嬷嬷神色浑浊里带着一丝清明,即使有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却把这其中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一件件事情如数家珍。
“奴婢心疼的不行,他可是个正经皇子,母亲把他生出来,还没看一眼就没了,高高在上的皇上根本就不会记得这个年幼又没用的儿子,明明没人跟在后面检查功课,那时候奴婢问他。。。”
“嬷嬷,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吃了。”
江浸月心下揪紧了起来,直接扶着门框站起来想要往外走。
深刻的划痕在指腹,粗粝粝的磨过。
老嬷嬷抹着眼泪,这会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干脆直接坐在了地板上,哭着说道。
“奴婢问他,十二王爷,您为何如此拼命呀?做一个平庸的王爷不好吗?”
“。。。。。。”
江浸月扶着门框,居高临下的看着时而清醒时而痴癫的老嬷嬷,心里突然涌出来又酸又涩的疼。
那奇怪的疼痛来的漫山遍野避无可避,江浸月站在门口,好一会都回不过神。
她猜对了。
这是李宗煜度过童年的地方。
他没有母妃,极其重身份地位的老皇帝更是不喜欢他这个儿子,太监轻慢宫女虐待,他的童年甚至过的不如一个山野间长大的孩子。
老嬷嬷哭声渐大,手心手背去擦,反而惹的满手都是眼泪,继续说道,“十二王当时回答奴婢,他说,只有他很厉害很优秀,就能有父皇了。”
“。。。。。。”
江浸月捏紧了门框,理智告诉她赶紧往外走,不要陷入关于李宗煜的事件当中,她原先就对李宗煜产生了那种奇妙的好感,如今又对他,产生了如此多的心疼,她完了,她要怎么避开李宗煜这个人?
“姑娘肯定要问了,为什么他六岁之后就没有再在门框上刻横了是不是?”
老嬷嬷见江浸月站了起来,顿时想起来一般,伸手拉着她,带她往外走。
“就是那个。”
老嬷嬷指着院中唯一一棵大树说道,“十二王六岁的时候,有次被个坏太监害的,大冬天被丢进冰窟窿里,回来发了大半年的伤寒,发的最严重那些天,他自己都模糊了,问奴婢。”
“嬷嬷,为什么别人都有母妃,而我没有呢?我好想母妃呀。”
“奴婢便带着十二王爷,在院内种下了一棵树,又把他的高度刻在了树上,奴婢骗他说,等十二王养好身体,使劲长个子的时候,超过了这条线,十二王的母妃就回来了。”
江浸月仰头,看向了树干上足足有两米高的巨大刻痕。
傻瓜,哪有人能比树长的快?
第317章 李宗煜的过去
江浸月终于明白了六王的意图。
他指定了关于李宗煜的这个小宫殿,其实就在告诉神医白术,即使李宗煜现在有些实力,有些能力,也不过是个爹不疼没有娘的王爷。
没有母族拥护,没有父亲保护,这个王爷无论当的多风光多厉害,最后也只有为人臣子的命运。
六王有母族武家在背后支持,又有老皇帝全力协助引导,就差手把手教他如何整理朝政当个皇帝,而八王,不说有几个兄弟支持,光是慧皇后这些年在京城布下的势力,又哪个是简单角色?
唯独李宗煜,他除了一身的战功一身的伤疤,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六王是怕神医白术受宋神医的影响,跟李宗煜越走越近,所以用这种血淋淋的方式,来打预防针。
江浸月看着那树干上已经长成疤痕的刻痕,心里,疼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