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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姝色-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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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菀倒地时下意识抱住水漾,却摸到一手湿漉。
  水漾压根没有喘息的机会,有人看她们躺倒,当即就挥舞着乱刀砍过来,她抱着白菀顺势往地上一滚,下一瞬数把长刀齐齐砍入泥地里。
  她反手摸到不知是谁遗落的弯刀,扬起挡住朝她脖子上来的刀刃,刀剑碰撞声响得刺耳。
  水漾一刀刺进对方腰腹,继而抬脚将人踹翻,绿漾也终于腾出手来,左右开弓砍倒两个追过来的刺客后,连忙退回来和白菀一起将她拉起来。
  水漾脸白如纸,唇口发乌,身上雪与血交融,无一处不狼狈,脸上也溅着血点子,她却什么也顾不上,握紧长刀,急喘着气再次站到白菀身前,满脸视死如归。
  白菀望着水漾鲜血淋漓的后背,目光怔然,手控制不住的发颤,这才又发觉掌心的黏腻,她扬起手来看,满手的血红得灼目。
  她还没来得及做反应,马上又有刺客突进来,水漾绿漾毫不犹豫地扬刀迎了上去。
  水漾伤得不轻,一动作鲜血滴滴答答的淌,抵挡反刺的动作显然因此而凝滞,几次三番被踢倒,又咬牙爬起,一次又一次,坚定的挡在白菀身前。
  随着最后一个番役倒下,存活的辽国刺客竟还有数十人,陈福身上横竖的伤口将他衣襟染红,绿漾腹部直接被刺穿,水漾后背连挨数刀,每个人都身受重伤,然而被他们拼死护着的白菀,却安然无恙。
  陈福见此情形,害怕等不到掌印来他们就要命丧当场,连皇后娘娘也保不住,他硬生生抗下一脚狠踢,咽下口中喷涌的血,一边对白菀吼道:“跑!”
  鲜红的血溢满了他的齿缝,从他开合的唇角淌下。
  绿漾分神去看陈福,稍不注意,肩上直接被人一刀洞穿,扎在树干上动弹不得,但她仍旧挥起手中的刀朝白菀射来,一刀将试图偷袭白菀的刺客穿过他颅脑同样扎在树上:“夫人快走,去找掌印!”
  白菀用手撑着树,眼睁睁看着他们哪怕满身伤痕,仍旧在咬牙强撑,三人筑成铜墙铁壁,挡住一波又一波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刺客。
  她垂下头,眼睛死死盯着脚边沾血的长刀。
  总不能,一直站在他们身后吧。
  白菀轻呼出一口雾气,她没再犹豫,弯下腰,攥紧刀柄,钢刀颇重,她得双手并用才能将刀拿起来。
  水漾又一次被踹倒在地,口中鲜血喷涌,她已经精疲力尽,无力再捡起刀抵抗。
  她仰脸看向白菀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的喊道:“夫人,快跑!”
  弯刀已经逼近,刀刃上的血甚至能滴到她脸上,本来已经躺平等死的水漾猝然瞪大眼,她看见白菀拖着刀冲上来,向来雍容端庄,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狠辣。
  她用尽全力扬起钢刀,一刀砍进那人的脖颈。
  粘稠滚烫的血溅在白菀脸上,她下意识闭了闭眼。
  *
  信号在天穹炸响的一瞬间,霍砚正盘腿坐在亭中,手里拿着只墨玉手镯,一旁的石桌上摆着一副头面的纹样图纸。
  他瞥眼看出去。
  淡红色的烟雾在雾蒙蒙的天穹弥漫,化作一朵紫菀花的形状,继而随风而逝。
  手里的镯子落在地上,随着一声脆响碎裂成块。
  这个信号,代表白菀出事了。
  霍砚心下漫起窒息般的锐痛,脚踩过碎裂的玉镯,顷刻间跃出亭中,没有任何犹豫的朝发出信号的方向飞掠而去。
  *
  白菀背扶着水漾,一身藕荷色的大襟衫被她身上的血染得通红,身侧跟着尚且还能走动的,陈福和绿漾,几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树林中穿行。
  方才眼看着辽人要抓走白菀,陈福情急之下,朝着他们连放数支信号烟雾,浓雾骤然炸满,让辽人顿时失了方向。
  白菀见机拉起水漾,陈福则救下绿漾,四人相携往密林中跑,打算走山路绕到后山竹楼去。
  奈何反应过来的辽国人紧追不舍,他们一个个身上都在淌血,被人沿途追踪轻而易举。
  水漾无力的歪靠在白菀肩上,耳畔是她紊乱的呼吸,这是她头一回离皇后娘娘这么近,近得能嗅见她身上馥郁的馨香。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血一点点流尽,彻骨的寒冷从四肢开始蔓延,水漾无力的开合双眼,心想,让皇后娘娘为她吃苦受累,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何德何能呢。
  白菀早已经没有心思想别的,憋着一股气,只想拖着他们三个一同逃出去找到霍砚。
  她听到水漾靠在她耳边,断断续续道:“娘娘,将奴婢放下来吧,我们分开逃。”
  “的确,娘娘带着我们,早晚会被追上的,”一旁的绿漾显然也听见了水漾的话。
  她一边和陈福互相搀扶着,一边环视四周,绿漾五感敏锐,她能听见,辽国刺客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
  “对,我们分开走,也能替娘娘拖延些时间,”陈福直接点头,试图从白菀手上接过水漾,一边道:“娘娘若不识路,便直往山顶方向跑,掌印肯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等娘娘找到掌印,就不怕了。”
  白菀抽空低头看了看满是泥污的小靴,靴上的银铃铛已经被扯掉了。
  连陈福这个旁观者都知道,她见到霍砚便不会怕,而她却至今才反应过来。
  她有点想霍砚。
  她按下心底的酸涩,拽着水漾不撒手:“你们为我卖了命,我若当真独自逃命去,还能算个人吗?”
  “娘娘,您不能落在辽国人手里,不能让奴才那么多弟兄白死,”陈福无意间回首,已经能瞧见辽国人的些许身影,顿时急了,他与绿漾对视一眼,两人当机立断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们个个都是强弩之末,已经无法替皇后娘娘抵挡多少,分开走能散乱追兵视线,给她们拖延些时间也好。
  只是他们还未走出去几步,便被追上来的辽国人逼退回来。
  陈福将刀插进土里,咬牙用衣袍系紧身上的伤处,撕下袍角,将刀柄和手紧紧缠绕在一起。
  绿漾能动的另一只手,也握着长刀,水漾歪靠着树站稳,拿刀的手都在抖,却坚定不移地站在白菀身前。
  辽国人从树影中现身,一步步向白菀他们逼近。
  “何必负隅顽抗呢,交出这女人,保全自己的性命有何不好,”为首刺客咬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楚话,神情轻蔑的冲陈福几人道。
  陈福并不再与那人多言,闭了闭眼,趁辽国人松懈之时,朝他们和白菀身侧各放了支烟雾。
  浓雾骤起,将所有人淹没,白菀从各个方向看过去均是红腾腾一片,其余什么也看不清,就连离她最近的水漾,也在转瞬之间消失不见。
  她的耳畔,和刀兵碰撞声一同响起的,是陈福已经破碎的嗓音。
  “夫人快走,夫人安然无恙,奴才们虽死不悔!”
  白菀眼底的泪一下涌出来,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泣音,她狠心回头,用尽全力往前跑。
  她得跑,她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白菀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脑中只想着赶紧跑,山路泥泞,跌倒了她又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就这么带着一身狼狈,一头撞进霍砚怀里。
  她眼前被泪水迷蒙,分不清来人是谁,被紧锢在他怀里时,发了疯似的又踢又咬。
  “是我,是我,菀菀别怕,”霍砚紧紧抱着她,他一路赶过来,那种要失去她的恐惧几乎将他逼疯。
  在看见她安然无恙的那一刻,他恍若重生。
  白菀充耳不闻,牙齿狠狠咬进霍砚臂膀的肉里,直到血腥味和熟悉的苦玫香一同涌进口里,她才反应过来。
  “霍砚,”白菀喃喃念着他的名字,两眼空茫的仰起脸看他,像是确定真的是他后,继而疯了似的拉扯他:“救他们,你去救他们!”
  白菀的仪态从来都是世家贵女学习的典范,向来泰然自若,冷静自持。
  这是霍砚头一回见她如此失态。
  她眼底的恐慌害怕宛若利刃直刺他的心,霍砚以手遮白菀的眼,她滚烫的眼泪在他手心汹涌。
  霍砚复又将她抱在怀里,只有紧紧抱着她,才能填补他心底的空缺。
  他伸手在她颈后一摁,白菀便双眼一翻,径直晕过去,将她拦腰抱起,在树枝间借力,几个跳跃,向她来的方向掠去。
  陈福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看见白菀终于跑走,他才彻底放下心,吐了口血沫,身形鬼魅的闪进浓雾中,借着雾色偷袭尚未反应过来的辽国人。
  等浓雾渐渐消散,陈福几个自然不再占优势,没多久他们又被逼着相护靠拢。
  水漾绿漾两个身上显然又添了新伤,身上的衣衫破碎,底下的皮肉血色翻涌,若不是一股气撑着,恐怕早已经气绝多时。
  “杀了他们,”为首的黑衣刺客显然已经耐心耗尽,决定先杀了这三个狗皮膏药似的绊脚石。
  身后的刺客当即领命,挥刀朝陈福脑袋砍去,却半路手下一顿,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凭空阻拦。
  就在他们惊慌失措时,他们又眼睁睁看着自己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向自己转过来,刀刃划破自己的皮肉,活生生将自己乱刀砍死。
  树林深处,有一道绛色的身影越走越近。
  是掌印!陈福眼露喜色。
  刺客首领显然也注意到了,但来者孤身一人,他只犹豫了片刻,并不将他放在眼里,手一挥便要底下的刺客和他一起冲上去。
  可他只迈出一步,手里的刀还扬着,身形却仿佛被牢牢钉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他身边的人亦如是。
  继而,他们又动起来,却是和方才那些人一样,僵硬的举着刀,一刀刀砍向自己。
  一群人,无声的站在树林里,手中的利刃一刀刀剜向自己,手起刀落下血色飞溅,他们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唯有脸上扭曲可怖的神情,彰显著他们有多么痛苦。
  周遭一片静谧,密林中回荡着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诡异又可怖。
  刺客首领僵着身子,看着传说中邪魔般的楚国奸宦,一步步向他走近。
  他脚边堆砌着血淋淋的碎肉,腥臭味笼罩,那个他们追了一路的女人,被那恶鬼如珠如宝的抱在身前。
  他听见邪魔在他耳侧低语。
  “滚回去告诉耶律馥,咱家稍后便去取她的狗命。”


第43章 
  冬日里的太阳; 没有温度,哪怕不下雪的正午时分,也只是挂在天穹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一道步履匆匆的身影穿过回廊; 远远瞧见守在书房门前的侍从,疾声问:“太子殿下可在?”
  侍从见他满脸急色,连忙侧身让过,他大跨步走进去,叩门的声音也急躁得很:“殿下; 属下有要事回禀。”
  房内耶律骁正伏案执笔写着什么; 他身侧正站着那日在驿馆门口的圆脸小厮,二人似是正在交谈。
  听见动静; 耶律骁止住未出口的话; 拿过一旁的书卷压在未写完的信上; 圆脸小厮则悄声避去角落。
  “进来; ”耶律骁端起一旁的茶; 饮了一口。
  房门被轻声推开,耶律骁抬眼看过去,来人是他的近卫; 莫也。
  莫也生得五大三粗; 虎背熊腰; 像座山似的挤进门框; 一边走一边急声道:“殿下; 涂林回来了。”
  耶律骁抬起头; 神情微凝; 声音中带着他未察觉的急切:“她在哪儿?”
  才问了一句; 便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耶律骁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后方的暗处; 那一抹人形轮廓仍旧无声无息的立在那儿。
  他有些后悔让这人留在房里。
  莫也以为耶律骁担忧涂林,他浓眉紧锁,神情有些凝重,粗犷的嗓音下意识压低:“属下只瞧见他一人回来,这会儿应该正在郡主房里回话。”
  “只有他一人?”耶律骁拧眉重复了一遍莫也的话。
  莫也点点头:“涂林说,他们惊动了那个太监,非但没能把他对食带回来,喜珑她们也全死在他手里。”
  “涂林是怎么逃出来的?”耶律骁缓缓放下茶碗,手撑着桌台沉思:“那么多人都杀了,他不可能放过涂林。”
  “废物!”伴随一阵瓷器碎裂声,耶律馥猛然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绣凳,她满脸不可置信地尖声追问:“既然喜珑她们都死了,你为什么没能把那个女人给本郡主带回来?”
  跪在她跟前的人一身灰扑,鞋靴上还凝着暗红的血色,他脸色煞白着摇头:“并非属下无能,只是那太监真的好古怪,他竟能将属下们似傀儡般操控。”
  耶律馥满脸怒容,提着裙子上前一巴掌甩在涂林脸上,随后又抬脚将他踢倒,她踩在他心口,狰狞着神色怒问:“那你为什么还能活着回来?”
  涂林本就受了极重的内伤,被耶律馥这么一踢一踹,倒在地上便再也爬不起来,他神色扭曲,从嘴里呛出一大口带着碎肉的血来。
  即便耶律馥再跋扈,也不过是个姑娘,陡然瞧见这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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