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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到这儿,他又不可控制地惦记起远在首都的母亲和弟妹来。
和母亲关系再不好,他也会常担忧她有没被自己连累,在陈家生活得如何。
脑袋里想七想八之前,周队长已经把几个刺头给镇住,开始讲起今日大会内容。
“这事儿很重要,大伙认真听,关系大家明年后年甚至大后年能不能多分钱。”
钱字一出,所有人都正经几分。
周队长满意,继续道:“山上那片油茶树如今可以算是经济作物了,从前咱们村里没太重视,前段时间我听小乔说原来那玩意儿榨了油是能往外卖的。昨儿把油分发给大家,大家估计也尝过了吧,吃着还算可以对不对。”
底下又议论纷纷。
“对呢,我吃着觉得挺好吃的。”
“特别是拿来炒肉,我切半边鸡,又洗了好几块嫩姜一起炒,那滋味儿绝了!你们别拿去炒青菜啊,炒肉可比豆油炒的还好吃。”
“嗐,谁家天天有肉吃呢。”
“原来是小乔说的,我说呢,那些油茶树都长好多年了都没人提起过。”
“我家闺女不大爱那味儿,但多吃几口也还行,问她难不难吃,她也说不难吃。”
是嘞,山柚油再怎么样也是油啊,菜里有油就不错了,难道还想挑?反正乔茗茗是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山柚油还算有市场。
周队长又道:“所以我有个想法,油茶树是现成的,刚好可以当做咱们村的副业,由咱们大队的队员维护、开采、运输,最后售卖。”
“行啊行啊,这是好事儿队长你自己决定,我们都行!”
周队长没忍住再次黑脸,要真能我自己决定,我找你们开这会干啥。
他没理,自顾自道:“这四个环节里前两个是比较好解决的。咱们队员缺什么都不缺力气对不对,往后就每年挤出十多天来,到山上去除除野草啥的。成熟后都使使劲儿,秋收时顺带把油茶籽给收了。”
众人点头,这能接受。只要能赚钱,他们再是累都能接受。
“至于后年的晾晒剥壳都是小事儿,主要是在榨油这块。大伙说说,是送到公社去,还是咱们自己村里盖。”
这可出现分歧了。
有人觉得没必要,毕竟还不知道能卖出去多少呢,榨油坊盖起来花费大。
有人觉得必须要,若是不盖往后不得年年送到公社去,年年得给公社榨油坊钱。积少成多,最后总是要盖的,还不如现在盖。
乔茗茗道:“看看,个体差异性真大,有人是乐观派,有人是悲观派。”
就连她和宁渝,在这事上也出现了相反意见呢。
每到这时候,周队长就举手表决。
最终大家还是求稳,所以不同意盖榨油坊的人要更多些。
周队长充分听取民意,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继续下一个问题
“咱们该怎么卖?”
问题直击村民们的心灵,对啊,怎么卖?
唐际秋忽然站起来:“队长叔,我觉得得先组织小队,摸清市场。公社、县城甚至是附近县城和市里,咱们的山柚油都是独一家,到各级供销社,各个工厂后勤处,以及农产品收购站和药房全面去调查调查。”
周苹果也起身:“我自荐!咱们第一年会艰难点,但是往后有了订单就是别人来找咱们买货而不是咱们求着别人了。”
宁渝忽地转头看乔茗茗,这话肯定是这姑娘说的。
乔茗茗挑挑眉,回看他一眼。
他们一说完,众人思路打开。
“……还要包装吧,用玻璃瓶。”
“……到时候写上咱们上阳村的名儿,往后就让他们认准我们上阳村的油。”
场上顿时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周队长很是欣慰,于是乎两个小时后,大伙终于把意见达成一致。
产量暂时未跟上,步子先别扯那么大,范围定在县城之内。
这跟乔茗茗的预想比较接近,他们村子可经不起折腾,宁愿慢点也别出意外。
于是小组里暂且就只有两人。
唐际秋,周苹果。
乔茗茗心里不禁跳出“夫妻档”三字,村里谁能想到,这俩已经在私底下偷偷摸摸牵上手了。
会议终于结束,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今日夜空云层厚实,没有繁星,月亮也忽隐忽现。回家小道上树影婆娑,在微风中左右摆动,落下片片枯叶。
衡衡已经趴在他爹的背上睡着了,这孩子生物钟固定在晚上九点。
宁渝托着他屁股,小声问乔茗茗:“你会难过吗?”
“嗯?”
乔茗茗疑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难过什么?”
她心里想事儿呢,刚刚想起了她那婆婆,她也就不禁想到乔家。
小弟今年高二了,这个年代中学是读四年的,也就是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
乔小弟要是没找着工作,他得分配下乡当知青,也就是明年的事儿了。
唉,国内农村差别很大。
要是分配到如上阳村这种村子自然是求之不得,可还有可能是分配到比较荒凉之处。
她现在就有点儿担忧,思考着要不要写信回去问问。
宁渝:“……”
“山柚油是你提起来的,计划是你做的。”他这般说。
乔茗茗眨眨眼:“所以……呢?”
哦等等!她恍然大悟,宁渝是怕她觉得委屈。
乔茗茗捂着嘴巴差点笑出声:“天哪,我也不是闲得慌啊,能没事干谁想干活。”
再说了,在公社县城中卖是一点挑战性都没有,等他们两人哪天卖到了市里省外,乔茗茗没准还能有点兴趣。
那时候,就是不晓得宁渝平反了没,他们回首都了没。
然而
第二日。
周队长一大早上的就来看他的宝贝疙瘩土窑窑,然后敲门。
此时,宁渝和乔茗茗还在呼呼大睡中。
“哐哐哐!”
宁渝事先听到动静,懵了会儿连忙起身,飞快穿好衣服出门。
周队长难得见到宁渝衣帽不整的一面,衣服领子没搞好,头发还乱糟糟的,顶着一缕呆毛。
他不可置信:“你们竟然还没起?”
宁渝脑袋瓜子还未恢复正常水平差点,嘴快秃噜出一句“要不然呢”。
他又迅速反应过来,脸上挂起微笑:“昨天我们在土窑那里待的有点晚,所以今天起得迟了些。”
屋内听到动静也醒来的乔茗茗:……
屁,昨天我们回家后洗个澡倒头就睡了。
但周队长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惬怀道:“真是辛苦你们了。”
宁渝笑笑道:“叔你先等一下,我去看看茗茗醒了没。”
周队长拉住他:“没事没事,站在这院里说就好。你帮我带个话给她,就说等山柚油的活干起来,也给她记工分。还有啊,苹果和小唐都还太年轻,年轻人识字有冲劲,但他们终究没成家还不太稳重。我是看好小乔的,有些事儿咱们不放在台面上说安全,但私下里却可以做。”
宁渝听懂了,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周队长义正言辞:“什么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咱们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没有危害到党和国家的利益,却能帮助我们队员和保护你们,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事!”
乔茗茗再度:……
为什么要上升到如此高度,不就是请她帮帮忙出出主意吗。
宁渝愣两秒,赧然说:“是我说错话了。不过……”
他欲言又止。
周队长:“有话你就说,利索点儿,大男人吞吞吐吐的做甚。”
宁渝就道:“按理来说我不该推拒,叔你包括村里人对我们一家都实在好。但茗茗如今怀着孕,月份渐渐增大。她除了家里的三头驴要看着,猪圈那边也要管着,还有这事儿……”
“别别别。”周队长都笑了出来,“你别跟我来这种半说半猜的话,我知道你啥意思。”
他想想:“这样吧,驴还是你们管着,猪圈那边暂时不要去了,村里人都晓得主意是小乔出的没人会讲。我呢,也不是要小乔挺着大肚子到处跑,你们这身份也跑不了。只是你们眼界是比我们更宽的,往后小乔多提点提点那两人。”
周队长说着说着便觉得无比可惜。
小乔明显在这方面机灵许多,却又被绊住没法到市里去,也不知道这些运动的事儿啥时候是个头啊。
宁渝心里松口气,知足地点点头。
那傻姑娘是你待我好,我就千百倍还你的那种人。
她自个儿不在意,宁渝却记在心里。如今能把猪圈的工作暂时放下,他也满意。
“您还有什么事吗?”宁渝问。
周队长无语,让他高兴了就又用上“您”了。
他说:“你忘啦,我今儿主要是来找你的,周三啊,人小唐都快要吃完早饭了。”
宁渝脸色倏然红起,懊恼道:“对不住对不住,我给忘了。”
周队长摆摆手:“是我忘了跟你说出发时间改成早上七点半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家里有啥吃啥吃得饱点,最好带上干粮,我七点半在村口等你。”
说完,他牵着驴离开。
乔茗茗早就听到了动静,等周队长走后,她瞧了瞧还在熟睡的衡衡,下床从空间里掏出东西放在饭桌上。
边帮整理边说:“我先前做的葱饼你都带去吧,天冷也不怕坏不会硬,不过用火烤烤会更香些。水壶在这儿,昨儿被你儿子拿去挤橘子汁儿了,你洗洗后把保温壶的水都倒进去,还是温的……算了算了,还是烧水吧。”
乔茗茗感受着今天的气温,好像比昨儿还更低。
她挠挠头,又快速放几个鸡蛋到锅里煮,昨儿没吃完的剩菜剩饭她没舍得扔,都被她放进空间里了,这会儿也给拿出来热。
忙起来速度就快,在宁渝洗漱完,把衣服整规整后,乔茗茗竟然把饭给热好了!
她念叨道:“给你准备了四个鸡蛋和六块葱饼,记得有野鸭就抓没有咱就算了,千万别冒险,也没什么的。”
宁渝总说她爱冒险,乔茗茗哼哼两声,心想你现在也差不多。
第28章 小宁抓鸭
宁渝带着干粮和水离开了。
乔茗茗也没了睡意; 吃完早饭喂完驴后坐在院子中总觉得有点儿无聊。
想了想,她准备写封信,寄到首都给乔家的信。
至于能不能寄回去先不说,写完再找办法嘛。
只是提笔那刻发现上回宁渝都能夹带信回去; 她却没个一言半语的; 乔茗茗竟然有些心虚。
完蛋; 她的妈妈赵琼花女士该气得跳脚了吧。
于是乎,乔茗茗下笔时就诚恳了许多,决意让赵女士想生气也气不出来。
信上能说啥?好几个月没见乔茗茗想说的事儿非常多。
首先就是报平安。她说; 爹啊妈啊哥哥姐姐们,我乔茗茗一切都好; 是真的好; 不是故意哄你们报喜不报忧的那种。
我在这儿能吃饱,上回寄给你们的红薯粉都吃了吧,是不是特滑溜特好吃,这玩意儿我隔几天就能吃一次。
更多时候我吃的是地瓜白米饭; 米饭是地瓜两倍的那种。咦咦咦;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又要不信了,这也是真的; 上阳村水好土好种出来的庄稼好,我是绝对不会骗人的!绝对!
哎,不是我矫情,这里实在是好啊!上阳村有万里深山; 里头好多宝。妈你当年和隔壁黄雪她妈为了几朵蘑菇闹翻,但是我这里天天吃蘑菇; 炒蘑菇蘑菇汤蘑菇蒸蛋; 宁渝换着法样做; 我快吃吐了都。
乔茗茗笔锋一转,接下来是表达她诚挚的关心。
哇大哥腰还疼吗,别太拼命啦。大姐你总说自己胖了胖了,我走后你又胖几斤啊……
荣峰长高了吧,我走的时候他还生病。荣军和荣书的成绩咋样,还有没有被叫家长。荣萱在换牙,这孩子总不爱刷牙,你们要看着她呀……
哇,还有,小弟应该又高不少了吧,他今年也高二了,家里对他的日后有没安排呢?
乔茗茗写着的时候就想,爹妈应该是不会退下来的,两人勤勤恳恳干了半辈子活升到了工人的最高级别,他们退下来小弟顶上去后工龄得重新计算,这损失算谁的?
而二哥踩狗屎运,再拿一回进厂名额的几率应该很小,所以乔小弟估摸着是要下乡了。
下乡政策刚出来那会儿,若你去报名你是能选择插队地方的。
可如今都七三年了,知青大规模下乡,好的地方早被人选走,如今能分到哪全凭运气。
所以她便说:绵山附近都不错,吃饱饭是能的。不知道咱家有没啥关系,看看能不能分配到这里来。当然,能来上阳村最好。
乔茗茗觉得她这句好像是废话,她家三代都是工人,没有一代是触摸过领导层的那种,能有啥要紧的关系啊。
关键是她爹的那张嘴又特厉害,主要体现在贼爱怼领导,领导公器私用一下(比如厂里的车被厂二代们开去追小姑娘)就要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