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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刑蓦地来了兴致,他有些好奇,去底层会是怎样。
腐朽破败的砖石建筑仿佛随时都会倒塌,浓厚的灰尘让人不堪忍受。
沈刑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在这里,他不觉得“吵”,而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异能,被压制到只可以感知他人的情绪。
靠着这点,沈刑依然可以在底层混的风生水起,避开那些有恶意的人。
之后,他和其他孩子一样,被送到名为学校的地方。
那天,天气很好,微风轻轻吹拂在人身上,带着股舒适的暖意。阳光落在树上,打下一片阴影。
而在光影交错之处,一个小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背靠着树。
沈刑记性很好,听人提过她。
她叫黎非白,其他人都说她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地要命,但沈刑知道,她是有情绪波动的,只是比正常人要迟钝一些。
这是沈刑见过内心最干净清澈的人,没有其他人那些复杂的情感。
沈刑站在不远处看了她好久。
他终于确定,这个人不是假装的,安静的内心,甚至能驱散他心底的烦躁。
他不讨厌安静的人。
细细感知了女孩的情绪,沈刑朝她走过去,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可怕,省的吓到人。
“喂,黑东西,你哭什么?”
“你叫我?”
嗯,会说话,和别人说的不一样。
沈刑不介意陪女孩玩玩,他掩饰好真实的自己,装作善谈的样子,引导着女孩说话聊天。
反正他来底层,就是为了开心,为了放松。
“我叫沈刑,以后我陪你,但我有个条件,你不可以和其他人关系比我好,因为是我先来找你的。”
可没有人可以无时无刻的陪伴,沈刑也不例外。
他总会隔三差五的跑到其他地方,但每次回来时,女孩都会坐在那棵树下。
两人心照不宣,把这里当成了见面的地点。
就在沈刑回来的时候,隔的很远,他就看到有人扯着女孩头发,欺负她。
小孩子间的打闹很平常,他们可能都不会知道,这种行为叫“欺凌”。
女孩始终面无表情,但沈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某种坚持。
就像曾经身处地狱,但莫名不甘心死去,拼命想要证明什么的自己。
那一刻,沈刑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讨厌这个女孩了。
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第107章 休息区、我刀呢?
沈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东西。
就是因为这个; 他今天才会晚来,正好目睹一切。
在他不在的时候,这样的事情; 不知发生过了多少次。
“砰!”
玻璃杯狠狠砸在树上。
玻璃破碎的瞬间; 好似透过阳光,折射出特殊的光彩。
斑驳而美丽。
易碎而短暂。
他比她要高很多; 力气也比她大; 轻而易举就能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别哭了。”
头发被扯很痛,被人贴上的标签心里也很不舒服……
所以才打起来。
这些全部化为情绪,传递过来。
——只有我知道。
“我还以为你不怕疼呢?”
上药的时候,女孩疼得想要躲,沈刑本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逞强什么都不说,却不曾想; 传来一声极轻; 几乎听不见的真诚的表达。
“怕。”
是啊; 谁会不怕疼呢?
“我也怕。”
被怪物撕咬的时候很痛,被父母亲手推进深渊也好痛; 就连别人的疼痛; 都加注到他的身上。
痛的人要发疯。
就像身在黑暗深沉的漩涡中心; 无法逃离,身边全是扭曲哀嚎的怪物,凄厉的叫声宛如乐声; 挣扎颤栗。
他的内心在喊救命。
可没人能救他这个疯子。
因为能感知所有,才更能切身体会到众人伪装面具下丑陋的嘴脸。
想要寻找一处静谧安详之地。
远离“吵”闹。
身体是冷的; 只有触碰到人的时候; 才能感觉到有一丝温度传递过来。
他说:“礼物没了。”
女孩疑惑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
“我之前不是说过要给你礼物吗; 但我带着的东西,是别人的,就想着去找材料给你做一个……”
“杯子?”
“嗯。”
女孩想起沈刑砸碎的玻璃杯。
她不知道那是怎么制成的,但沈刑这一阵子几乎天天都往外面跑,想必是废了不少心思。
可是她却没有看到。
“还在树那里。”女孩声音轻慢,缓缓道。
沈刑却是眼眸一沉,声音也低下去,“碎了就不要了,不过多亏了你,我知道了一件事。”
“……”女孩缄默不语。
“这个世界,不是非白即黑,哪怕是黑暗中,也可以找到无可比拟的色彩。”
“……”
“你现在还小,可能听不懂,我的意思是,黎非白,我很庆幸,能在这里遇见你。”
非白是什么颜色?
那是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等待被发现的色彩。
而沈刑,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沙发上,女孩没表情的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白,她轻抿着唇。
黎非白从小就无法表达好情绪,或许是被忽视的习惯了,又或者是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被人在意。
有这么一个人,能在她情绪转变的瞬间,就察觉到。
实在是,太作弊了。
她曾经看到别人家的小孩对着家人撒娇,年纪大一点的人会照顾小一些的人。
那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也会羡慕……
但现在,有人会因为她的伤生气,会给她上药,还专门为她准备了礼物。
“是哥吗?”女孩蓦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换做是别人,可能无法理解女孩突然的问话,不知所措。但沈刑能听懂,他收起药箱,坐到女孩身边,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
“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啊,我当你哥。”
“……”
沈刑懂那种害怕一切都是假的,美好都化为泡影的感觉。
女孩只是在表达疑惑,和想要确认的心情。
在那片只有孤寂和痛苦的黑暗中,他们也许无法驱散黑暗,甚至会被吞噬,但对方就是唯一可以停靠的港湾。
“再说了,我比你大,你叫我哥是应该的,你该不会把我和那些小鬼一样看待吧?”
“嗯……”
这么说好像没错,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我不喜欢照顾小鬼,麻烦死了,你听话点,我就只当你哥。”
“嗯。”
“你也不能有其他哥,如果让我发现,哪怕是你我也不会放过。”沈刑故意把声音压的很低,听起来格外吓人。
这才是真实的他。
谁要一直扮演温柔哥哥形象,不过是一开始觉得好玩罢了。
但话说出口了,沈刑还是难以抑制地心头一沉。
他怕看见女孩慌张害怕的模样。
怕那样凶残的自己,会被女孩所讨厌。越是这样想,沈刑身上的气压便愈低。
女孩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垂着眼,似在心中思考着沈刑刚才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她抬手把近在咫尺的他拥入怀中,很轻地喊了一声,“哥……”
沈刑愣住了。
这个怀抱太让人安心,是不夹杂半点杂质,十分纯粹的情感表达。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应道:“我在。”
沈刑伸手回抱住女孩,如同之前一样,轻轻抚摸她的背脊,安抚着她。
他把女孩因打架而弄乱的头发抚顺,就像是在拂去那些过去的伤痛。
女孩被人扯了头发,也许是怕她会对头发留下什么阴影,害怕别人触碰,所以沈刑总是会摸她的头发,有时还会捏一捏。
就像是在无声告诉女孩。
别怕。
时间长了,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
女孩也不在意,任由头发蓄长,偶尔还会让沈刑帮她扎头发,或者编一下。
两个孩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靠近对方。
她以为他喜欢头发。
他以为她害怕触碰。
那一年是3X74年,黎非白10岁,沈刑14岁,两人相差4岁。
这些与他们有关的数字中,出现最多的就是4,可往往,人们都认为4是不吉利的。
但对于沈刑来说,4是他们相遇的时间,是他们年龄相差的距离,是将两人连接在一起的幸运数字。
3X77年,是Instinct真正上线的时间。
3X81年,游戏存在四年后,黎非白和封辞相遇。
针锋相对,水火不容,这两个词似乎都不能清楚地表达出两人的结怨。
沈刑在无数苦困绝望中挣扎,可他那高高在上的父亲,却从未施舍垂怜过一次。
他也曾幻想过,碎骨之痛,丢进怪物群,是在锻炼他,磨砺他的意志,可当他无数次游离于死亡边缘时,那些心情,全部被抹灭。
如果没有遇到黎非白,沈刑会在黑暗中,彻底抹杀掉自我,变成毫无人性的怪物。
可那个女孩,真的太安静了。
安静到如果没有他,她都无法言述自己的心情。
他们都出现在最恰当的时刻,抚平了那些伤与痛,方才能坚持住“活着”这两个字。
不是谁照顾了谁,而是风雨不惧,肆意前行。
有些事,早已铭刻在骨子里。
————
黎非白是被冷醒的。
思维还很混沌,身体状况却意外地并不糟糕,只觉得很沉重。
理智迫使黎非白摆脱困意,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封辞居然厚颜无耻地躺在她旁边呼呼大睡,而自己未着寸缕时。
她没有露出害羞之类的情绪,也没有恼怒,反而冷冷地环顾四周。
黑眸中明显写着三个字。
我刀呢?
哦,刀在地上不知放了多久。
黎非白想要坐起身,腰上却被人死死圈住,就连自己的手臂都被人压得发麻,动弹不得。
半趴在她身上的人,把头埋在她肩颈处垂散的长发里,她头发上还松松垮垮的缠了好几圈绷带。
头发缠绷带?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封辞那狗东西,趁她受伤,到底干了些什么!
黎非白一巴掌把他推开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毫发无损。
她狐疑地瞥了眼睡死过去的封辞,在现在就把人砍死和等他醒来在砍死之间,纠结了很久。
最后,黎非白想好了。
像封辞这种卑劣小人,在睡梦中死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黎非白去柜子里找了套衣服,然后钻进了浴室。
作为一个女生,自己身上如果发生了什么,她不可能毫无察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封辞并未对她做出格的事。
那些撕碎的衣服,也可以理解为是为了处理伤口。
但封辞那只大尾巴狼,会这么好心?
黎非白想不通,越想越烦。
热水让浴室里雾气弥漫,白茫茫的一片,像在梦里。
黎非白有点心不在焉,眼神失焦,神情游离。
等她好不容易洗完澡换上衣服出来后,看见在床上沉睡的封辞,气又不打一处来。
她走过去,抓住封辞用力摇了几下。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黎非白正欲开口叫醒他,视线却忽然定住,一道狰狞的伤口,猝不及防间映入眼帘。
封辞穿的是那种普通的T恤,只要稍加用力,就能扯动衣服。
刚才黎非白摇晃的举动,露出了封辞锁骨处的肌肤,在那里,有一个被利器所伤的新伤,上面的皮肉好似刚刚结痂,因刚才的拽动,撕裂开,正往外渗着血。
封辞为什么会有这道伤?
黎非白下意识抬手按在自己的锁骨上,那道伤,不是应该在她身上吗?
恍惚间,黎非白脑海里回忆起封辞之前说过的话,那次,她差一点就可以杀了封辞。
“我的异能,你还不知道吧?”
说完这句话,封辞就为她演示了一遍。
那种痛,让人想要忘记都难,可却没有在黎非白身上留下伤疤,就好像,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黎非白一直以为,封辞的异能,是可以把自身的伤加倍转移到他人身上,难道,他还可以把别人的伤换到自己身上?
可为什么?
封辞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108章 休息区、只有他不行
黎非白从来没有认真去思考过封辞的想法; 因为,这个人做事根本没有根据。
不过是个恶劣至极的混蛋罢了。
她没有必要,也不需要去考虑封辞; 只要他不给自己惹麻烦; 那都是封辞大发慈悲了。
可如今,那个恶劣至极的人; 正毫无防备躺在她的床上。
还很有可能是因为她。
只见封辞神色疲惫; 脸上也呈现出病态的苍白,身子好似没骨头般,任由她如何推搡拉扯都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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