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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菜上来的期间,他从怀里掏出一条雪白的丝帕,擦拭他的剑。
一个从他进来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的人站了起来,向他走来,在他面前坐下。
这是个油头粉面、形容猥琐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枣红色的丝绸制的衣服,看打扮似乎也是个练武之人,腰畔挂着一柄刀。
少年就像没有看到他一样,仍然专注地擦着那把剑。
男人脸上挂着轻浮的笑容,道:“小美人也会用剑吗?”少年终于瞟了他一眼,道:“不算会,杀过几个人而已。”
男人玩味地笑了笑,“哟,小美人还杀过人?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这把剑这么漂亮,只是个装饰呢。”少年咬了咬牙,似乎在竭力压制着怒气,冷冷道:“你想试试?”
“可别,这么漂亮的宝贝可得好好收着,磕磕碰碰的,要是弄坏了多可惜啊。就像美人儿,就该被好好护着,不要总是喊打喊杀,万一在脸上落了什么伤疤可怎么好?”说着,他笑得一脸猥琐,伸出手向少年的脸上摸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少年的时候,少年手里的剑忽然扬了起来,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冷地警告道:“不想死的话,就离我远一点。”
“呦呵!”男人有些惊讶,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轻蔑地笑道,“怎么,小美人要和大爷比划比划?”话音未落,他的刀已出鞘,一刀挡开少年的剑,然后向少年砍去。
这时,一道银光闪过,只听“当”的一声,男人手里的刀已经掉在了地上。同样落在地上的,还有一根镶银的象牙筷子。
“是谁在奴家的客栈里打架?”一个听起来已经不太年轻,却还故意作出娇滴滴的语气的女声说道。
紧接着,一个浓妆艳抹、满头珠翠的中年女人伸出一只白生生的手掀开柜台后的帘子,扭着肥臀走了出来。
女人一手摇着绣花团扇,一手拽着裙摆,风摆杨柳般地走过来,伸出戴着翡翠镯子和金戒指的手,捡起地上那把刀,递给男人,道:“姜冲大爷,这是你的刀吗?”姜冲连忙双手接过刀,一边说着:“是,是我的。”一边把刀插回了刀鞘里。
女人看了少年一眼,又望向他,娇嗔道:“姜冲大爷,您怎么又跑到奴家这里来闹事了?再这样下去,奴家的贵客都要被您吓跑了,还要怎么做生意嘛?万一奴家家里那位怪罪下来,姜大爷可是能替奴家交代?”
听到她的话,姜冲顿时像见了鬼一样,忙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对女人和少年抱了抱拳,道:“今日是我姜冲无礼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第五十六章
女人在少年的面前坐下,用她那尖刺的声音高声吩咐道:“后厨!给这位客官准备上好的酒菜端上来!”然后望向少年,媚笑道:“公子受惊了,这顿饭算奴家的。一会儿奴家陪公子喝一杯,压压惊。”
少年将剑放到桌子上,脸上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道:“不用,你是老板娘?”“奴家姓崔,名玲玲,公子可以管奴家叫玲玲,”她接过小二送上来的酒壶,倒了两杯,分别放到自己和少年面前,“遇到公子这样的贵客是小店的荣幸,可惜招待不周,坏了公子的胃口,赔偿一顿饭钱也是应该的,况且……”
“况且什么?”
崔玲玲望着少年,眼波流转,媚眼如丝,道:“况且公子的模样这样标致,别说是一顿酒菜钱了,就算是更珍贵的东西,只要公子想要,奴家也会心甘情愿地献上的。”
少年顿时红了脸,抓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背为他顺气,“公子别急嘛,奴家的酒可烈得很,得慢慢地喝。”
在角落里目睹了一切的洛红鸢看了看剩下的半碗面,忽然觉得有些难以下咽。他叹了口气,将面钱放在桌上,便起身离开了。
满满一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还摆着好几个空酒壶。少年俯在桌边,已不省人事。
崔玲玲推了推他,唤道:“公子!公子?你醉了吗?”
他没有反应。
崔玲玲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小二道:“小武,把这个美人儿搬到楼上去!”
“好嘞!”小武应着,欢天喜地地背起少年上了楼。
崔玲玲转过头扫视满屋的客人一眼,喝道:“别看了!这个是老娘的!”此话一出,满屋的人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菜喝酒。
小武把少年送到楼上一个房间里,放到床上。盯着他的脸出了一会儿的神,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把他的脸,心虚地看了看门口,“啧啧”了两声,闻了闻自己的手,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然后又俯下身子凑近他的脸,似乎想有更过分的亲近行为。
这时,门外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有人上楼梯的声音,小武反应迅速地直起身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少年牢牢地捆了起来。
门开了,崔玲玲和掌柜的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别忘了先搜搜他的身,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崔玲玲道。“哎!”小武答应一声,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对少年上下其手。
掌柜的是一个身形瘦小、须发花白的老头,用鄙视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也跟着搜起了少年的身。
“哇!这个男孩的皮肤好滑啊!”小武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崔玲玲手里的团扇重重地敲向他的头,“让你搜身,没让你吃豆腐,分清主次!”
“知道了……”小武委屈地揉了揉脑袋。
“玲姐,我找到二十两纹银和五百两的银票,看来这个人家里很有钱啊。”小武说道。“这还有块玉佩,”掌柜的将玉佩交到崔玲玲手上,“料子不错,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
“嗯,”她掂了掂手里的玉佩,“都有什么人看到了?”
“大部分都是熟客,只有一个生面孔。”掌柜的回答道。“噢,我有点印象,”小武接着道,“穿得一般,长得也一般,带着把剑,只点了碗最便宜的面,应该就是个过路的穷剑客,没什么可疑。”
“那就好,”崔玲玲俯下身,抬起少年的下巴,细细地端详了一阵他的脸,“这个货色不错,应该能赚不少钱。把他锁到箱子里,明天送去!”
“好嘞!”小武刚要将少年抱起,忽然顿住了,转头望向她,笑道:“玲姐,在把他送走之前,我能不能先尝尝鲜啊?”
“你敢!”她手中的扇子又要飞过来。
小武连忙低下头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当屋子里只剩下被关在箱子里的少年,窗户忽然被人撬开了。
第五十七章
洛红鸢跳进来,环顾一周,只见角落里摆着一个很大的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铁锁。他看了看锁头的锁眼,随即从腰间拿出一枚制作精巧的机关钥匙。要知道,他之所以能成为名动京城的大盗,除了高超的轻功之外,这枚由他亲手打造的机关钥匙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他把钥匙插进锁眼,轻轻一转,只听“咔哒”一声,锁被打开了。那少年正躺在里面,对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洛红鸢坐了下来,淡淡道:“别装了,我知道你并没有喝他们的酒。”片刻的寂静之后,少年坐起了身,望向他,问道:“你是谁?”
“放心,我和客栈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他回答。
少年用狐疑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块被浸湿的丝帕,丢在了地上,“你把丝帕藏在袖子里,把酒吐在丝帕上,最后再趁人不注意将丝帕扔掉。因为之前客栈里的人都看到你用这块丝帕擦了自己的剑,所以即使有人在地上看到它也不会有所怀疑。”
“可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记得你早就离开了。“
他指了指上方,“屋顶视野开阔,还很隐蔽,平常人没事也不会总往上看。”
少年抬头看了眼屋顶,随即警觉地盯住了他,“你想怎么样?”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年从箱子里钻出,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裳,“你觉得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依照你的遭遇来看,应该是间做买卖人口生意的黑店。”
“我看你也不像坏人,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怀疑我的朋友被这家客栈绑架了。”
“一个月前,我朋友进士落第,心情不好,就带著书童出来散心。我和他有个约定,每隔三天都要给对方写一封信互报平安。半个月前,他在信里说住进了一家”悦来客栈”,打算休息个两天。但是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信。我等了半个月,觉得他肯定出事了,就决定自己出来找他。”
洛红鸢起身到门边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又检查了一下窗子外面,而后对少年道:“了解了,那我就不在这里碍你的事了,要不要我帮你把箱子锁上?”
少年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袖,道:“大侠,既然你都知道我的秘密了,就帮我救救我的朋友吧。”
“我不是什么大侠,”他扯下他的手,冷冷道,“不喜欢管陌生人的闲事。”他却双手抱拳,道:“我姓南宫,名锦,字子华,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们就不是陌生人了,你就可以帮我了吧!”
看着他恳切的目光,洛红鸢忽然点了下头,道:“好,我帮你,但你要照我说的去做。”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南宫锦惊讶地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抓住了他的手,道:“只要大侠能救出我的朋友,我什么都听你的!”
凌晨,客栈掌柜的和小二把装着南宫锦的箱子放上马车,崔玲玲坐到车夫旁边,吩咐一声:“走!”马车立刻疾驰起来。
与此同时,一直在暗处观察的洛红鸢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跳到马车后部,紧紧贴住了车厢,而车上的人并没有感到任何异动。
马车跑了很久。当他终于可以下车活动一下酸痛的手臂时,已是黄昏了。
一名小厮迎上来扶崔玲玲下了车,“送到房间,看好,等我过去。”崔玲玲道。“是!”小厮答应着,招唿另外一个人一起将箱子从马车上卸下,搬了进去。
看着面前这座颇为华丽气派的建筑,却只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在马车停下之前就已隐藏起来的洛红鸢并没有跟着他们进去,而是绕到了正门前。
“凤露苑”三个漂亮的烫金大字在夕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一些簪花戴柳的俊俏少年正站在门口笑语盈盈地招揽客人。
洛红鸢皱了皱眉,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第五十八章
一座非常宽敞的大厅,地上铺满了崭新的、一尘不染的草席,摆放着许多坐卧软榻和高桌矮几;摆设装饰华丽而大气,随处可见娇艳盛放的鲜花。
大厅里有许多人,许多男人。许多容貌姣好、身着颜色艳丽的轻薄纱衣的年轻男孩,有的依偎在另外一些男人怀里撒娇嬉笑,有的在那些男人身旁搔首弄姿、劝酒喂食。
一个妆容浓艳的男孩挽住了他的手臂,“哥哥是第一次来吗?”他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新人吗?”男孩一脸哀怨,道:“哥哥要新人,是嫌弃人家不够新鲜吗?”“是,”他抽回自己的手,“我要一个包间,还有接客不超过一个月的新人。”
“公子,这几位都是来咱们家还不到一个月的,”老鸨指着身后的一排男孩,殷勤地介绍道,“保证个个都新鲜得不得了!不过这价钱也……”“只要能让我看上眼,钱不是问题。”洛红鸢站起身,依次走过那些男孩的面前。看得出,他们还不太适应这份职业,皆微低着头,眼睛不安地四处乱瞟。
其中一个,十五六岁,长相清秀,左边耳朵的耳垂上长着一颗小小的黑痣,虽然也穿着半透明的淡蓝色广袖薄纱,但是浑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这个,”他指指男孩,“我要了。”“哎呦,公子可真会选!”老鸨将男孩拉到身前,“这是忆雪,才十五岁,还没正式接过客呢!”
他没有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两,放到了她手上,“够了吗?”“够,太够了!”她忙不迭地把银子收好,然后将那个被称为“忆雪”的男孩推到他怀里,“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伺候客人,要是惹得客人不高兴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老鸨带着其他男孩离开了房间,他却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正在发抖。他放开男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不用害怕,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我叫忆雪。”他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说的是你的真名。”
他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
“南宫锦要我来这里找他的一个朋友。”
“你认识子华?”男孩惊讶道,“他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