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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偏执丞相和离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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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离,并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侯府的体面,父亲和哥哥的体面,母亲的体面。体面。呵。
  姜知意喃喃的,问出了声:“阿娘,体面,难道比我还重要吗?”
  林凝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是,但她有些慌,完美的面具再次出现裂痕。
  屋里有长久的静默,末后,林凝涩着声音开了口:“我并不只是为了体面。女子和离后有多难,远的不说,近的,这府里就有一个……”
  赵氏,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和离后投奔娘家,起初一两年还好,时间长了兄嫂弟妹个个冷言冷语地嫌弃,父母过世后更是连奴仆都不如,一来二去磋磨成这么个泼皮凶悍的性子,可谁还记得,赵氏当初,也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
  “我不怕难,”姜知意哀恳着,“我只想和离。”
  “不行。”林凝依旧是拒绝,“落子汤我不会让你喝,好好养胎,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有了孩子,夫妻间便是有天大的别扭也都会好,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不能和离。”
  为了孩子?可这个孩子,正要被父亲亲手杀死。姜知意眼中浮起惨淡的笑:“没有孩子,阿娘,他会逼我喝下落子汤,他不会让我有孩子。”
  “他只是一时糊涂,会想通的。”林凝决定退一步,“若你实在害怕,我先带你回侯府,等他想明白了,我再送你回来。”
  不,沉浮不会放她走,她太了解沉浮,斩草不除根的事,他从不会犯这种错误。姜知意擦掉眼泪:“阿娘,我要和离。”
  “不行,”林凝说了太久,有些焦躁,“要和离,除非我死了!”
  四周安静得很,姜知意凝着呼吸,眼泪不再掉了,眼下,是长久的空,到处都空得很,可偏偏,她找不到任何容身之处。
  沉浮一直看着她,看她落泪,看她委屈,看她从尖锐倔强,变成现在沉默安静的模样。她眼睛里的光没有了,她现在,是燃烧过后彻底的冷寂,灰烬一般,毫无生气。
  这样的她让他觉得陌生,他其实没必要让她落到这个地步。
  他的目的,从来都只是让她喝下落子汤,如果她非要和离了才肯喝,他也并不需要让她在母亲跟前这么为难。
  他是恶人,他从来都是恶人,恶人多做一次恶,没什么大不了的。
  沉浮上前一步,拿起落子汤:“好,我答应。”
  他低眼,目光清明,直直地看住她:“你喝落子汤,我与你和离,无论这孩子是死是活,从此都与我再没有半点关系。”
  姜知意出乎意料,对上他深如古井一双眼。心头迟钝着,涌起一股迟来的解脱感,没想到在这时候,他居然答应了。他从来都是出手必中的性子,他既然答应,便是母亲,也拦不住他。
  “不行!”林凝发了急,“尊长不同意,谁敢和离?”
  “夫妻之间的事,夫妻两个解决,不需外人插手,”沉浮并不看她,深黑的眸子死死盯住姜知意,“我同意,她同意,足够了。”
  不等林凝再说,抬手道:“卫队。”
  丞相卫队鱼贯而入,手执兵刃圈住他们两个,将其他人牢牢隔绝在外,姜知意瞥见许多卫士头脸上有伤,这让她觉得古怪,然而此时千钧一发之际,念头只稍稍停了一瞬,立刻又转去了别处。
  沉浮慢慢往书案前走,他得拿纸笔,还有和离书要写,却在这时,听见姜知意说道:“不必,和离书,我早已写好了。”
  沉浮停步,很好,竟是连和离书,也早就写好了。
  他看着她走去墙边的箱笼,开了柜子,又打开一个匣子,胸口的伤疼得厉害,疼得眼睛都有些花,沉浮看不清那匣子里放了什么,只看到她拿着两张纸走过来,摊开来放在桌上,沉浮低眼,看见和离书三个字。
  她的字一向很漂亮,娟秀流丽,柔软中带着骨节,眼下她用这笔字,亲手写了和离书。
  边上,林凝还在怒声争辩,沉浮听不见,目光一点点,掠过这写满字的纸。
  他看到了他们两个的名字,锦乡县子长子沉浮,清平侯二女姜知意,当年的婚书上,也有这两行字。
  “除了方才我说的那些,还有一条,”姜知意在说话,“孩子若是能活,不仅与你没有关系,与沈家,与你母亲,都没有半分关系,你须得约束他们,不得吵闹索要。”
  她想得很周到,她办事一向妥帖细致。事到临头,他越发清楚这妥帖细致意味着什么。沉浮抬眼:“好。”
  他看见她的眼睛一点点的,重又亮起来,她道:“不仅要口头承诺,还要你把这些条件,亲笔写在和离书上。”
  这也不值什么,都到了这一步,他也没必要为了这些细枝末节跟她计较。沉浮定定看她一眼,提笔书写。
  姜知意有点紧张,鼻尖沁出了汗,他写得很快,他是一笔铁钩银划的好字,与他谪仙般的容貌不同,他的字杀机四伏,张扬锐利,眼下他正用这笔字,在和离书末尾,写上他的保证。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放松,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写完,姜知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眼下,就只剩下两个人亲笔签名,按上手印了。
  印泥也是早就备好的,姜知意取来揭了盖子,沉浮没有接,他默不作声,只是看着那红得像血一样的印泥。
  姜知意等了片刻,恍然反应过来,她还没喝落子汤,他从来都要确保万无一失,他要她先喝下落子汤,他要她的保证。
  姜知意拿过药碗,药已经凉透了,手指触着碗壁,冰凉冰凉的,酸苦的气味越发明显,乍一闻,竟有几分像避子汤。
  姜知意皱皱眉,嫌恶之外,生出一丝嘲讽。她与他的姻缘,始于避子汤,终于落子汤,也算得是有始有终。
  手指扣紧碗底,八年来种种往事如风中碎絮,一霎时飘过,一霎时消失,她想,她是可以信他的,他狠也罢毒也罢,说过的话从不食言,只要她喝下,他必定会签字画押。
  手腕抬起,迎着他复杂难以分辨的目光,一饮而尽。
  跟着用力摔了碗。
  咣!瓷片飞溅,房门被一脚踹开,紧接着是卫队,马匹和青草的气味突然扑上来,姜知意天旋地转,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概有六千字,还是0点更新~


第26章 
  嘴里全是落子汤酸苦的滋味; 鼻子里闻到的,是另一种复杂的气味,有马匹身上暖洋洋热烘烘的气息; 青草凉飕飕带着清新的气息; 还有青年男子的汗味儿,长途跋涉; 或是舞刀弄枪了很久; 身上就会有这种汗味儿,并不好闻,小时候她闻到了,会皱着鼻子捂着嘴,咯咯笑着躲到一边; 不许哥哥再靠近。
  可眼下; 她被哥哥紧紧抱在怀里; 那味儿铺天盖地围住她; 那么亲切那么熟悉,姜知意本能地抓住姜云沧的手臂; 低声道:“哥; 你好臭。”
  姜云沧眼睛热起来,想要把她抱得再紧些; 又怕抱得太紧伤到她,喑哑着声音:“意意别怕,哥哥回来了。”
  “我知道。”姜知意歪着头,鼻子蹭着衣服,挡住呼吸; “哥; 你多少天没洗澡了?”
  “想不起来。”姜云沧低着头; 想笑她在这时候尽顾着问这些没要紧的事,可笑容刚浮上眼底,立刻又消失了。
  他看见了她的憔悴,她声音那么弱,她眼中有抹不去的忧伤,她在他怀里那么轻,像片羽毛,几乎没有一点分量。
  姜云沧心中生出澎湃的恨意。他那样焦急,他疯了一样往回赶,整整三天四夜,他几乎不吃不睡,不停地换马赶路,随侍的亲兵都熬倒了几个,唯有他凭着一股子狠劲儿从头到尾不曾歇,他这么拼命,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天知道他在门外听那些下人们说她被逼着喝落子汤的时候有多恨,天知道他闯进门来,看见她摔碎了空碗时,有多心疼。他的意意,他捧在手心里都怕委屈了的意意,居然被人这么欺辱。
  姜云沧挪了挪肩膀,让姜知意靠得更舒服些,抬头时,满脸温存一转而成狠戾:“沉浮。”
  分明只有两个字,分明声音不高,却让人听出了沙场上尸山血海冲出来的杀意,沉浮没有说话。
  姜云沧,比他预料得来得快得多,他原本以为,他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进京。
  眼前这人,称得上是蓬头垢面,眼中满布血丝,嘴唇干得几乎要裂开,衣帽鞋袜沾满了灰尘,就连手中镶嵌赤金的马鞭也磨得秃了,鞭梢还沾着干草。
  可他身上的悍勇之气却分毫不减,往当地一站,这干净舒适的房间立刻被他染上金戈铁马的沙场气息,他抱着姜知意,他动作很温柔,小心翼翼的,然而就连这温柔小心,也带着不容任何人窥探觊觎的强硬。
  西州到盛京三千多里地,驿差们换人换马连续不停也要走上五天,姜云沧三天四夜便走完了,所谓悍将,从来都是钢铁般的意志和体魄。
  沉浮知道他厌憎他,从前如此,从今往后,只会加倍。
  “沉浮,”姜云沧压着声音,“你让意意喝了什么?”
  他闯进来时,看到的是空碗,那该死的,伤人身体的落子汤很可能姜知意已经喝了,但姜云沧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盼自己没来迟,盼自己看错了,盼妹妹喝下去的,是别的东西。
  沉浮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抱住姜知意的手臂上。他似乎是怕伤到她,抑或是觉得不好与已成年的妹妹太过亲近,所以比正常情况下臂弯向前伸多了点,但他抱得很稳,他让姜知意的头靠在他肩头,他们的姿势依旧过于亲密。
  成亲之前他就知道,姜云沧极宠爱这个妹妹,几乎是千依百顺,只不过姜云沧在他成亲之前就远赴西州,他对此事的了解仅限于传闻,如今亲眼看见,才知比起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
  沉浮转开目光:“落子汤。”
  他感觉到了姜云沧一霎时迸发出的杀气,果然是万中无一的悍将,假以时日,必能将雍朝的武功推向一个新的巅峰——假如他是忠心于谢洹的话。
  铮!长刀出鞘,刀锋凛冽,映出姜云沧狠戾眉目:“沉浮,若是意意有什么闪失,我要你左相府上上下下,所有人来陪葬!”
  沉浮瞥他一眼。这落子汤不会伤人,他事先也问过朱正,眼下的月份胎儿尚未成形,只是半寸不到的胞胎,以汤药的功效和朱正的医术,必能保姜知意无恙。
  只是这些,也没必要向他解释,便是解释了,也并不会减轻他的罪孽。说到底,落子汤是他亲手逼她喝下的,他是杀死她孩子的人,他无可解释。
  沉浮用眼梢的余光看着姜知意,她发髻蹭的有些松了,几缕长发乱在姜云沧肩头,她软软靠着姜云沧,眼角含着泪,细细的手指抓着姜云沧一点袖子,她这么娇、这么示弱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她在他面前总是沉稳妥当的,默默为他做好一切,从没有任何疏忽纰漏,如今看她这副模样,让他恍然想起,她也只不过十九岁,也是家中父兄娇着宠着长大的,若不是嫁给他,她原该每天都这么娇娇懒懒,不知忧愁的。
  心底似有什么地方蓦地一空,伤口撕着扯着,疼得几乎剜心,沉浮转开脸,看见桌上的和离书。
  她要与他和离,她先前那么抗拒,坚决不肯喝的落子汤,为了拿到这纸和离书,她喝了。她是如此迫切的,想要离开她。
  沉浮拿起和离书,别的都已写完,唯独欠他们两个的签名和指印,是了,他还得再找一个中人,作为见证。
  补齐这几样,和离书成,他与她的姻缘,就此离散。
  “我们走,”他听见姜云沧说,“哥哥带你回家,哥哥这就去找大夫,你别怕,有哥哥在,不会有事。”
  大夫有的,他带来了朱正,他早就筹划好了,喝下落子汤,堕掉那个不受欢迎的孩子,朱正会为她调养身体,她不会有事。
  而他,从此再不会碰她,再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当然眼下,他也不必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哥,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他听见她说。
  有什么事情呢?脑子有些迟钝,沉浮慢慢地想着,听见姜知意叫他:“沉浮。”
  她这么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真是陌生得很。沉浮转身,看见姜知意偎在姜云沧怀里,脸只有巴掌大,白得没什么血色:“和离书。”
  是了,她没办完的事情,是和离书。落子汤她喝了,眼下,该他履行承诺,完成这份和离书。
  沉浮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伸手蘸了印泥,在名字上重重一按。
  鲜红的指印压着他的名字,像把带血的刀戳下去,血花四溅。
  沉浮一笔一划,写完两份,抬眼:“还缺中人,姜云沧,你来吧。”
  姜云沧一把拽了过来。
  拿在手里先给姜知意看,白纸黑字红指印,鲜明得晃眼,姜知意飞快地看着,觉得心头上压着的那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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