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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孝心了。”
召回京中,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以免他继续做大,到时候难以约束。
沉浮手里拿的是另一封奏报,谢勿疑率军追击时,在韩川郊外发现了一处荒冢,内中有真庄明的尸体和十几具身份不明的女尸。金仲延临死前招认,庄明是他杀的,假庄明是他安插的棋子,他早有异心,想通过这法子一步步控制西境官场,至于那些女子,则是他提炼巫药的牺牲品。
沉浮看过一遍,放回案上。庄明一案他查了几个月始终没有进展,如今谢勿疑出马,轻轻松松就能水落石出,也真是巧。那巫药出自岭南,庄明和白苏知道也就罢了,金仲延盛京人氏,之后又驻守易安,与岭南八竿子打不着,偏巧他会用岭南的巫药。
谢洹并不知道巫药的事,随口问道:“这个巫药是怎么回事?什么巫药还要用女子炼制?”
“未必只能用女子,”沉浮道,“那些女子很可能是庄明这些年里搜罗到的幼女。”
这半年来日夜浸淫,他对巫药的了解只在朱正和林正声之下,这药男女都能做药人,如今他的心头血已经能让做试验的老鼠存活十几天了,看起来药效生成,指日可待。
发现的那些女尸,很可能跟白苏一样,是这些年里被庄明养在身边玩弄的幼女,庄明因何被杀,这些女子很可能知情,为了保密,或者其他未知的原因,这些女子都被灭了口。可为什么唯独白苏逃了,还能在京中混得风生水起?
“你觉得这事,是金仲延做的吗?”谢洹问道。
沉浮不这么认为:“金仲延若有这个心机,也不至于仓皇叛逃,连亲眷都顾不上。”
金仲延叛逃后,金家男丁已经尽数伏诛,女眷发配极寒北地,谢洹一向宽仁,若不是叛国大罪,极少出这样的重手。谢洹思忖着:“反正金仲延死了,死人不能开口,岐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等岐王回来,必能水落石出。”沉浮道。
谢勿疑弄出这么大阵仗,不可能毫无图谋,这次谢勿疑回京,应该就是图穷匕见之时。
殿门外有小太监走动,不多时王锦康走来禀报:“陛下,丞相卫队的庞头领求见沈相。”
沉浮一下变了脸色。他曾央求过林凝,万一姜知意有情况,无论他在哪里,都让庞泗给他传信,难道是要生了?
来不及解释,只向谢洹一礼:“臣告退。”
不等谢洹应允,撤身就往外走,他越走越快,到门外时已经是小跑起来,谢洹不觉站起身,问道:“出了什么事?”
“可能是沈相夫人,”王锦康道,“方才小安子他们问过庞泗,说是侯府有事。”
那就怪不得他这么紧张了,谢洹点点头:“让人过去候着点消息。”
沉浮一路跑出宫城,不顾礼制在城门前上马,一路冲出皇城,庞泗飞跑着跟在后面禀报:“夫人两个时辰前开始腹痛,一开始以为跟之前一样是气血不足,哪知过了半个时辰又疼,而且越疼越紧,齐浣已经赶过去了,说是要发动!”
沉浮在紧张中依旧保持着清醒:“朱正和林正声通知了不曾?”
“通知了,应该也过去了。”庞泗道。
沉浮加上一鞭,越跑越快。她要生了,提前十几天发动,会不会有危险?昨晚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发动了?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点点欢喜,更多是紧张。她要生了,他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可眼下他的心头血还不够精纯,能不能彻底祛除她体内的毒素?而且她体内的毒,也不知道对生产有没有影响。
沉浮觉得恐惧,紧紧咬着牙,催马向前。他不能慌,她头一次生孩子,心里必定紧张忐忑,他必须稳住,做她的主心骨。
“驾!”马匹冲破寒风,沉浮飞也似地向清平侯府的方向冲去。
西州城外。
姜云沧布置完下一步计划,看见哨探的骑兵从远处奔来,押着一个坨坨士兵:“将军,抓到一个细作!”
穿的是坨坨士兵服色,那脸却是雍朝人,姜云沧催马上前,劈头就是一鞭:“你是什么人?”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那人跪倒在地,连声求饶,“小的是易安的守军,被金仲延那贼逼着来的坨坨,小的一直想法子逃回去,小的没有跟金仲延同流合污!”
所以,是金仲延的叛军。姜云沧拨马离开:“杀了。”
“将军别杀我,别杀我!”那人眼见士兵雪亮的钢刀就要落下,吓得哭喊起来,“我知道一件机密,是将军的妹妹,她中了毒,马上要生了!”
“住手!”姜云沧大喝一声。
第95章
当!姜云沧长刀疾如闪电; 截住即将落下的刀锋,撞出四溅的火花:“我妹妹怎么了?”
“中毒了,会提前生孩子; 很危险!”士兵见他目眦欲裂; 手中刀下一息似就要拦腰将人斩成两段,吓得两腿一软瘫在地上; “不关我的事; 都是金仲延干的,我只是来送信的!”
中毒,提前生孩子,很危险。姜云沧脑袋里嗡嗡直响,弯腰伸手; 一把揪住士兵:“金仲延不是死了吗?”
“是他没死的时候干的; 还有个叫白、白苏的……”士兵被他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揪住领口; 气都喘不过来; 挣扎着吐出剩下的字,“坨坨王要小的传信; 只要将军撤兵; 他,他立刻就让白、白苏给将军的妹妹解毒; 要是将军不答应,你妹妹就,就……”
若说姜云沧先前还有五分怀疑,现在只剩下三分。没几个人知道白苏,更没几个人知道白苏与姜知意曾有过纠葛; 他能说出白苏; 这事就有一半可靠。心脏砰砰乱跳; 便是这一个月里孤军无援,提着脑袋在坨坨境内厮杀,姜云沧也不曾如此恐慌过:“什么毒?”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士兵挣扎着,“我只是个传信的,这种机密事怎么会让我知道?”
脑袋里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响,扰得姜云沧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串联不起来任何事情。她中毒了,她很危险,撤兵才能换她一条命。
姜云沧木然回身,望着身后乌云一般的铁骑。那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大战在即,胜利在即,然而,撤兵才能救她。
“将军,西州军报!”有哨骑从远处奔来,转瞬到了近前,掏出怀里的蜡丸和信件。
姜云沧一把抓了过来。蜡丸内是姜遂的帅令,明天卯时在七凉原合兵,围歼残余的坨坨军队。离卯时还有九个多时辰,这是坨坨仅剩的主力军队,坨坨已经无路可走。
姜云沧撕开另一封信,林凝的笔迹:意意连日腹痛,正延医服药。
连日腹痛,中毒,早产。一切都对上了。姜云沧手抖着,捏不稳信笺。那人没说谎,坨坨人要用她的性命要挟他。
“云哥,”黄纪彦催马从队伍后面赶过来,“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她中毒了。他得撤兵才能救她。
“云哥?”黄纪彦见他脸色难看,上前一步,看见他手里的军报,“是要动了吗?”
动不得。动了,她就会死。姜云沧收起蜡丸:“撤兵!”
士兵中一阵骚动。近来节节胜利,距离彻底全歼坨坨只差一步,为何在这时候撤兵?无数人心中生出疑问,然而他们素来信任姜云沧如同神祇一般,自然不会对他的决定提出异议,骚动很快停止,士兵们默默收拾粮草武器,翻身上马。
黄纪彦不明白,追着姜云沧发问:“为什么要撤兵?是军报上说的吗?主帅要我们撤?”
他想不通,明明形势大好,前两天的消息一直都是要与西州军合围,歼灭坨坨主力,这时候撤兵就是功亏一篑,更何况没有他们的策应,西州军未必能顺利歼敌,谁胜谁负又成未知。
没人回应他,姜云沧单人独骑,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酷烈北风刀子一般割在脸上,心里的痛苦焦虑也如刀割一般。
她有危险,坨坨人恐怕筹谋已久,赶在这时候提出要挟,就是为了这最后一战。
他不能不答应,否则,她就会死。
他怎么能让她死?
心里滴着血,天色越来越暗,姜云沧如同受伤的独狼,疯了似的拼命往回赶。快点,再快点,他会撤兵,他会不要命地赶回京中,他会找到白苏,解她的毒,他会把白苏碎尸万段!
身后马蹄声壮烈,如同冲锋的金鼓,姜云沧猛地勒住缰绳,回头。
那是他的同袍,他的弟兄,他一手带出来的好兵,他们把命交给了他,眼下他一句撤兵,他们又二话不说,跟着他走,他们全心全意信赖着他。
姜云沧死死抓着缰绳,激荡的情绪一点点冷下来。
姜云沧,不仅仅是她哥哥,愿意拿性命守护她的人,还是宣武将军,指挥这场决胜之战的将领。骑兵营四千多将士一句话没问就跟着他抗命出城,这一个多月出生入死,死伤过千,这么多牺牲,唯有用这最后的决战,用坨坨人的鲜血才能补偿。这一战关系到今后几年是战是和,关系到西州数万百姓的死活。他怎么能在这时候,撤兵?
可不撤兵,她就会死。
撤兵。不撤。两个声音不停在脑中交战,姜云沧气血翻涌,铮一声拔出长刀,仰天长啸。
啸声凄厉,如同负伤的猛兽,身后跟随的士兵齐齐勒马,望向他们的将军。
天幕一点点暗下来,姜云沧怔怔站着,直到极远处有几个黑影飞快逼近,是顾炎的部下:“姜将军,顾将军奉姜帅之命出城策应,愿与将军并肩作战。”
顾炎来了。他可以将部下交给顾炎,仗还能继续打,他不吃不睡赶回京中,他一定能揪出白苏,他一定能救她!
姜云沧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顾炎,能行吗?
可他似乎没有选择。他必须救她。
清平侯府中。
腹痛暂时停住,姜知意就着林凝的手,喝了几口参鸡汤。
已经一天一夜了,只是这种紧一阵慢一阵的疼。林正声和齐浣诊了脉,稳婆看了肚子,都说应该是要生,然而十几个时辰过去,宫口始终只开了一指,孩子生不下来。
累到了极点,浑身上下都出着汗,姜知意躺在床上,听见外面有男人的声音,不是沉浮:“是谁?”
陈妈妈早走出去问了,连忙答道:“是郑超过来取信取东西。”
姜知意知道郑超,平日里往来西州捎信捎东西都是他,挣扎着向林凝说道:“阿娘千万别提我的事。”
战事紧急,万一让父亲和哥哥知道她生得不大顺利,难免又要挂心,她不能坏了他们的大事。
“我知道。”林凝忍着眼泪,“我一个字都不曾说过。”
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你别管了,这些事我来处理,你好好睡一觉,攒够了精神好生孩子。”
看见姜知意在枕上微微点头,发白的脸上依旧是温婉的隐忍,像平时一样,她这个小女儿,一向都乖得很。
林凝鼻子发着酸,又不能露出来,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她,肚子这会子没再疼,姜知意迷糊糊睡着了。
林凝轻着声音嘱咐陈妈妈守着,这才快步出去。沉浮不在外间,他从昨天下午过来后就一直没走,守在边上寸步不离,直到刚才稳婆要验开宫口的情况他才回避了,这会子去了哪里?
找了一圈没找到,丫鬟回道:“方才朱太医急急忙忙找过来,沈大人过去外头说话了。”
林凝皱眉。因着从前的龃龉,姜知意并不肯用朱正,沉浮也从不曾让朱正来看过,这会子急着来,难道是为了生孩子的事?
外院墙角下,沉浮就着灯笼模糊的光,翻开残破的古书。
朱正急急说道:“早上从岭南送过来的,这里头有巫药的记录,下官看过,夫人早产很可能与这个药有关。”
沉浮的目光停在发黄的书页上:妇人有孕者服此药,孕期易晕迷,临蓐易早产难产,血崩而亡。
血崩,而亡。山崩于前而不变的冷静在此刻土崩瓦解。沉浮发着抖,啪!手拿不住,书掉到地上,沉浮慌张着去捡,没有站稳,眼前只是发着黑嗡嗡响着,一头栽倒在地。
“大人小心!”朱正急忙扶起他,吃了一惊。
他磕破了额角,血肉模糊,朱正想提醒他处理上药,沉浮却只是忙着去抓那书:“救她的法子有没有?”
“有,”朱正捡起医书,犹豫一下,“跟白苏说的一样,心头血,全部。”
沉浮一把抓过书,抖着手翻到了后面:尽药人心头血可解。
沉浮很快冷静下来。他怕的是无药可救,如今既然证实了白苏的话,他就没什么可怕的。他为这一天,早就做好了准备。
沉浮唤过庞泗:“拘捕齐浣,清查外苑。”
她所有的状况都与书里说的对上了,她的病,的确是巫药导致。那么这几个月里她必定有服用药人的心头血,才没有再次晕迷。最可能给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