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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青枝-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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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葵眨眨眼,笑盈盈道,“许是老夫人赠予的。”
  见沈青枝轻轻叹了口气,她又连忙开口道,“小姐天生丽质,容貌乃绝色,这镯子和小姐般配得很。”
  姑娘家的,怎不喜被人夸赞,沈青枝当即红了脸,也没再追究镯子的来历。
  “冬葵,我这嘴怎么感觉麻麻的?”她摸了摸有些肿胀的红唇,喘不过气来。
  “酒麻人的小姐。”
  “那我这身子骨怎么这般酸痛?”
  “宿醉就是如此,小姐,以后莫饮酒便是。”
  “我这脚背怎起了红印子?”她低头看自己光洁白嫩的脚背。
  冬葵红了脸,不知怎开口,只是低头给自己小姐涂药。
  马车摇摇晃晃了几日,皆无事发生,平安到达上京。
  不知是受了谁的庇护。
  沈青枝作为沈府最小的四小姐,到达自家府邸前,诺大的宅院,却无人来迎接。
  冬葵下了马车到府邸门口,轻叩了叩门,有仆人从里面开了门,见门口站着一软软柔柔的小娘子,眉头倏然一蹙,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她,“奴是何人,为何敲我沈家大门?”
  冬葵被那人凶狠的眼神吓到了,轻拍了拍胸口,沉声道,“我们家小姐是沈家四小姐,今日刚从江南姑苏来到上京,请让我们进去。”
  那人轻嗤一声,“笑话,世人皆知我沈府只有一位沈三小姐,从未听说还有什么四小姐,你等闲人赶快离开,不然我可喊官府人来了。”
  冬葵站在门口无所适从,连忙从袖子里掏出沈老爷亲自写的函信从门缝里递过去,“这是沈老爷给我们小姐信。”
  那人却未接过那信,反而推了回去,“尔等闲人还是速速离开吧!”
  说完“轰”地一声将门带上,关得太过用力,冬葵的手指被门狠狠夹了下。
  她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流血不止的手指,眼眶瞬间红了。
  沈青枝听闻这边动静,纤纤玉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美到令人窒息的脸。
  “冬葵!”她喊着贴身婢女的名字,不顾身体不适,连忙提着裙摆奔她而来。
  却不料,有一着鹅黄色袄裙的小娘子从街上,疯疯癫癫直直冲她跑了过来,猛地将她撞倒在地。
  沈青枝摔倒在地上,白嫩纤长的胳膊上狠狠破了一道口子,她本就身娇体弱,刹那间,只觉得浑身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但这一摔,她却感觉曾有发生过,再想,脑子却一片空白。
  “小姐,没事吧?”冬葵不顾手指的疼痛,小跑到她身边,将她扶起。
  “无碍。”沈青枝抬眸,却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里。
  那着鹅黄色袄裙的女子丝毫不见有何愧意,相反她嫌恶地拍了拍刚刚撞到沈青枝的肩膀,像是嫌多晦气似的,黛眉微皱,看着沈青枝的眸中含着惊讶,“哎呀,这位就是被爹爹扔在姑苏多年的四妹妹吧?”


第2章 
  沈青枝自幼被养在扬州海陵郡,养成了江南水乡女子的温婉怜人,即使有愠气,但看向人的目光依然含柔,她不爱与人争吵,即使这位三姐姐明显是故意将她撞倒在地,她也仍不顾受伤的手臂,两手当胸前,微俯首屈膝,双手自胸前缓缓移至腰间,黄莺般的嗓子轻启,“三姐姐万福。”
  端庄大方,不骄不躁,她自幼被书香门第的林府养得温婉动人,一举一动都含着大家闺秀的雅致,倒和一旁毛手毛脚的沈青灵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青灵是谁,上京出了名的骄纵刁蛮,她上头有两哥哥,皆是同母所生,她是沈府唯一的嫡女,父亲对她倾尽所有温柔,任由她如何骄纵,也从不舍得说她一句。
  在上京,只要沈青灵想要,还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除了住在堤柳街「1」上的那人。
  当下,她见从沈青枝这落不到什么好处,将沈府大门用力一推,倏地“砰”的一声用脚踹上,仍旧没有将沈青枝接回府的意思。
  沈青枝对她来说,就是一个从江南过来抢她风头的野丫头,无娘疼,无爹爱的。
  只不过仗着扬州林家和上京裴家的世交,落到个小将军夫人的名头。
  不过,她沈青灵仰望的那人,可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裴府小将军算什么?一介武夫,只会弄枪舞剑,班门弄斧。
  她可瞧不上。
  思及此,沈青灵眼睛如火般盯着门口那人,这等从江南来的小娘子,空有天仙外貌,其余还会什么?她冷嗤一声,朝门口守着的仆人吩咐,“刘伯,别给这等人开门。”
  那仆人不敢得罪这位三姑娘,当下应了一声,“是,三姑娘,刘伯今日绝不让这等不干不净的人进府!扰了三姑娘的清净!”
  声音洪亮且卑微,和甫轻狂鄙夷的姿态完全不同。
  站在门口的沈青枝,听见这话,一双水剪双眸宛似含烟般朦胧,她心如刀割,像是被人用剪子狠狠绞着她的肉,她用手狠狠掐了掐自己本就疼痛的胳膊,让自己保持清醒。
  明明在扬州府她也是知书达理,惹人垂怜的表姑娘,今日站在这沈府门口却像是一个惹人嫌的丧门星。
  无人与她笑脸相迎。
  可笑至极。
  “小姐……”冬葵看着身形纤细,体态婀娜的主子,眼眶湿润,她家主子自幼就被外祖父宠着长大。
  即使那林家大夫人管教严厉,也还是不缺吃穿的。
  到这上京却要受这等委屈,小丫头心中不服,咬唇用力撕下自己身上一块布想替沈青枝包扎伤口。
  “撕拉”一声响起,沈青枝见状连忙按住她的手,摇摇头,双眸在水光下熠熠生辉,“冬葵,且等会儿,父亲快要回府了。”
  她抬眸望了眼冉冉升起的太阳,心中燃起一层薄薄的希望。
  早朝始于五更天,沈青枝估摸着早朝恰巧这个时辰终了,她那中书侍郎父亲该回府了。
  思及此,她抬起手臂,白色袖袍顺着手臂抬起往下滑落,露出雪白皓腕,只是上面那条伤痕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她最近可真是霉气,手臂上那条伤痕未好,此刻又添新伤。
  她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又和婢女冬葵上了车舆。
  “小姐,这可是上好的金创药,药效可好了,您看,这伤口可不是就要愈合了。”
  冬葵又给原先那道已然淡去的伤口上了一层雪花膏,她低头细心用手抹开,嘴角含笑,“这面脂真好。”
  沈青枝正垂眸看皓腕上的伤痕,听冬葵这话复将目光转向那白瓷小罐中的面脂,姑娘家都爱美,沈青枝也不例外,她将头凑到那面脂前,新奇的问道,“这面脂从何而来,以前从未见过。”
  冬葵眨眨眼,甜甜一笑,“这些都是出自名医萧何之手呢!”
  “萧何?”沈青枝更加纳闷了,那可是大京隐居在山野的名医,寻常人见都见不到,更别谈这么一罐面脂还有一瓶金创药了,美目流盼间含着困惑,沈青枝柔声道,“这一罐面脂和金创药在整个大京都一药难求的,冬葵从哪弄来的呢?”
  冬葵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小脸通红,“是……”
  沈青枝见她那为难的模样,叹了口气,抓过她的手,用棉花蘸了些价值连城的金创药给她抹了抹,“罢了罢了,药已用了,我也不再追问你这药何来历,但替我对那人说声谢谢。”
  “小姐真好。”冬葵笑眯眯地将脑袋搁置在自家小姐肩上。
  她从六岁便跟在沈青枝后面,两人相依为命,早已深深捆绑在一起,她心里在想什么,沈青枝怎会不知,只是碍于她的面子,不再询问。
  她一向如此,从不勉强别人,性子极温柔,像是潺潺流动的溪水,干净又纯粹。
  包扎完伤口,冬葵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却始终不见那中书侍郎的身影,她皱眉,“小姐,要不咱们先找个落脚的酒楼住下?小姐总该洗个身子的。”
  长途跋涉,一身疲惫,洗个身子总归舒服点。
  沈青枝心中自有主意,她看了眼窗外空无一人的临安街,抓住冬葵冰凉柔软的小手捏了捏,“冬葵,且等一会儿,我估摸着父亲快要下朝回府了。”
  此刻,沈青枝还是将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从未见过的父亲身上,她想,她是那人血脉,总归是会对她上心的。
  思及此,内心燃起一阵兴奋,连眉眼都染上了一层笑意,着实比外面的百花还要美丽夺目。
  冬葵即便跟着沈青枝这么多年,依然觉得自家小姐美得晃眼。
  自家小姐一向聪慧,冬葵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她的心也跟着期待起来。
  两人刚想要放下帘子,就见一着绿袍的男人从临安街上正朝沈府方向走了过来。
  “小姐,那是不是沈侍郎?”刹那间冬葵眼睛都亮了起来,她轻轻晃动着沈青枝凝霜皓腕,嘴角含笑,眼睛都笑弯了。
  沈青枝的目光也直直定在那人身上,那人头戴束发玉冠,面如冠玉,高挺鼻梁,目光炯炯有神,身穿墨绿官袍,十足神气。
  虽已到不惑之年,却依然温文儒雅,风度翩翩。
  此番见到沈如令,沈青枝终是明白为何母亲宁愿委屈做妾仍要嫁给那人,如今上了年岁仍俊美无双,更不谈青年时是如何的英俊潇洒。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人墨绿官袍上,沈青枝曾在书中见过这种袍子,是大京四品官员所着,而她的父亲沈如令正是大京中书侍郎。
  冬葵兴奋不已,她又何尝不是,她灿若星辰的眸子已染上薄薄的红晕,温玉柔光的红唇都在颤栗,心中的小兽在不断奔跑,“扑腾扑腾”她紧张地嗓子眼都快要冒出来了。
  那人似乎也看见了她,目光沉了沉,薄唇紧抿,目光如炬,那模样像是受到很大震惊,总归是没有什么惊喜的。
  沈青枝的容貌一半随了母亲林嫣,自是一眼便能认出她是林嫣的女儿,但沈如令的神情却不像是喜悦。
  内心深处的火焰,被冰水冲灭,凉凉的,还有些入骨的刺痛。
  冬葵扶着她下了车舆,恰巧那人走到车舆旁停下,高大挺拔的身子像极了一颗大树,但面部神情却极为淡漠。
  “你——随我进府吧!”
  毫无感情的六个字,彻底冲灭了内心的火焰。
  他甚至不愿喊出她的名字。
  沈青枝原本以为这诺大的上京总会有人对她有所疼爱,但如今看来,就连她最期望的父爱都是奢望。
  她看着父亲挺括的身影,双眸逐渐泛红,纤细无骨的手指紧紧抓住一旁冬葵的手腕,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情绪也跟着逐渐低落。
  “咚”的一声门被打开,那看门的仆从见到沈青枝仍旧嘴角嘲讽地瞥了她一眼,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她就是一个被施舍进来的乞丐,整个沈府连一个尊重她的人都没有。
  沈青枝的心随着那声巨大的开门声而逐渐陷入低谷。
  她那儒雅英俊的爹爹将她随意丢给一个婆子,淡漠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片刻,仅说了一句,“安分一点。”
  便转身离去。甚至连一句宽慰的话都未曾开口。
  生疏又厌恶。
  沈青枝不知这厌恶从何而来,但却让她彻底对这趟上京之旅感到痛苦。
  沈府风景秀丽,到处都是假山流水,虽不如江南园林的秀丽壮观,但也是极美。
  穿过一簇簇丛林院落,那婆子将她带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仅是一间落败的小院,破旧的牌匾上还挂着尚未织好的蜘蛛网。
  沈青枝站在门口望着破败的小院,视线落在那破旧的牌匾上,就见挂着蜘蛛网,蒙尘无数的牌匾上写着麋院二字。
  “四姑娘,这便是您住的地方了,哎呀,这些下人也是,也不来清扫清扫,您先进去坐坐,老婆子我去喊人来啊!”
  那婆子拿着帕子捂在鼻尖,细长的眼眸眯起,满是嫌弃,也不等沈青枝开口,便一溜烟儿走得没影了。
  沈青枝站在院子门口,倒也不曾嫌弃,只是目光眷恋地盯在那字迹清秀的牌匾上。
  麋院。
  她的娘亲极爱麋鹿,扬州林家她的院子也叫麋院。
  她嘴角上扬,看了眼正发呆的冬葵,那丫头估计心里落差太大,眉头紧皱,红唇嘟起,埋怨道,“小姐,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沈青枝摇摇头,牵着她的手朝屋内走去,“这是娘亲从前的住宅,我们先清扫下吧。”
  冬葵不解,“刚刚那婆子不是说喊人来清扫吗?”
  沈青枝挑挑眉,“你信她的话?”
  冬葵摇摇头。
  “那不就是了,靠人不如靠己。”
  沈青枝虽柔弱,但脑子还挺清醒。
  自小被林家养得娇,从未清扫过屋子,这里里外外清扫完可不得废了她半条命。
  冬葵不愿她动手,但她一人终是不可能弄完。
  于是冬葵扫地,沈青枝擦桌椅,这屋子虽然看起来小,但内里却是五脏俱全。
  宴几,香几,炕几,书案,食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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