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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内,江聿修端坐高位;手握匕首,眼神迷离地注视着那锋利的刀刃。
他身上阴鸷暴戾的气息弥漫在四周,高堂之下站了两排护卫兵,皆是腰间配剑,气质凌然。
“还未到吗?”高堂之上那人玩弄着手上的刀刃,唇角微勾,“再不来,这刀剑可就不长眼了。”
四下一片寂静,只余那人似清泉般剔透的声音。
片刻,有护卫提着剑急步走?来,在他面前单膝跪下,“爷,那人来了。”
江聿修眼皮微掀,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被徐徐走?来的那精瘦的身影。
“宋燮。”
薄唇轻启,男人随手把玩了几下那刀刃,便用力将那刀刃似射飞镖一般射了出去。
眼见着那刀剑不长眼似得朝自己飞来,那少年郎忙颤着身子?跪在地上,“公家饶命啊!”
“呵。”男人不屑一笑。
那剑竟直直落在了他脚边,吓得那人脸色苍白,忙趴倒在地,哪还有一丝方才在门口猖狂不羁的模样。
“扬州刺史之子?,宋燮。”
他轻唤他的名字,语气柔和,神色淡淡,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想活吗?”他轻挑眉。
宋燮哆嗦了下身子?,忙趴在地上点头,“小人自是想活的。”
上次他做了那等事儿,足以将他暗自杀掉也无人知晓,但目前的这位高官,竟是将他的性命留了下来,他知晓这人的狠毒,何时都瞒不过他的眼,故而他才如?此怕他。
江聿修起身,踱步至他面前,高大?的身影逐渐逼近,那宋燮吓得呼吸一窒。
“小人,小人不知。”他垂眸,不与那人对视。
心中大?乱,恨不得一头撞死,也不想落在这暴戾权臣手中。
“哦?”江聿修轻笑出声,他蹲下,用力掐住那人的脖颈,薄凉的视线毫无温度地落在他脸上,“告诉吾这扬州城内背后的金主,吾可饶你不死!”
宋燮脸瞬间发?紫,他张着嘴想呼吸,男人手下的力道更为用力。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他掐得嘎嘎作响。
扬州刺史之子?,向来受人尊敬,此刻却是像只丧家犬,匍匐在男人面前,毫无地位。
“宋燮,吾杀了你,毫不费力,且无人敢质问,而你,一条性命,在吾手中,只要?……”他顿了顿,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狡诈,“咔嚓一声,你的脑袋就会落地,然后被吾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无人知晓你的死。”
那人吓得泪如?雨下,浑身湿透。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知晓吾上次为何饶了你吗?”他开口。
“是因为小人的父亲吗?”宋燮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他。
“呵,你父亲?吾之师?杀了你,不过是替你父亲除害。上次你差点伤了她,你知晓她的身份吗?”他眸子?倏然冰冷,像是一块冰川,让人看了觉得心里?凉透了。
“她……”宋燮卑微仰头,浑身僵硬。
“你不配提她。”男人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凭地拎起,不费一丝力气。
四下一片安静,宋燮的眼神变了,他觉得自己在死亡边缘徘徊,头脑昏沉,喘不上气来,想喊,却是什?么也喊不出来。
最后一刻,江聿修松开了他的脖颈,那人如?放飞的风筝一般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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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还未回来吗?”
主人屋内,烛火摇曳,沈青枝已然睡了一觉,她口渴,冬葵听见她的动?静,忙到梨花桌上倒了杯水。
“大?人尚未回府。”
冬葵近前来,掀开榻上的纱幔,美人朦胧优美的惺忪姿态映入眼帘,她忙羞红了脸。
“外头还下雨吗?”她接过那杯子?,纤长漂亮的手指触在其上,冰凉凉的感觉传来,她竟觉得一阵舒爽。
冬葵摇摇头,有些困倦,眼神迷离,但还是打起精神答道,“不下了。”
“给我拿件外衣,我出去看看,这么晚,怎还不回来,明日便要?回京了。”
沈青枝有些着急,忙慌里?慌张地从榻上下来,恐怕连她自个儿都不知,她对那人的忧虑早已超越了寻常人家的情谊。
她乌黑浓密的青丝,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似瀑布般倾泻而下。
大?抵是刚睡醒,脸颊绯红,视线一直落在门口,那双精致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担忧和焦虑。
“怎还不回呢?”她漫不经心地嘀嘀咕咕着。
“许是公务忙。”冬葵一边解释,一边扶着她下榻,替她披上一件外衣,叮嘱道,“外头凉,小姐注意不要?站到风口上去。”
沈青枝点点头,婷婷袅袅,莲步轻移至门口。
微风拂动?,她的心也跟着慢慢飘远。
也不知那人此刻在何处。
“小姐别急,大?人身份尊贵,公务忙,从前忙到半夜回来也是正常的。”
冬葵见小姐那可怜兮兮,焦急等候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
她还是第一次见小姐心里?有了寄托,有了挂念,她向来孑然一身,如?今也有了牵挂。
沈青枝点点头,眼眶微红,她自个儿都未发?现,她竟是半步都离不开那人了。
两人站在门口等了没多久,便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沈青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忙伸手抓了抓耳畔凌乱的碎发?,又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微弱的烛光下,那人挺拔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
明明一日未见,可心里?头的思念却如?三秋。
她忙提着裙摆欲跑近,却是见那人身子?不动?声色地躲闪了下,眸光流转,薄唇轻启,“枝枝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面?”
沈青枝心思敏感,他这一躲闪,她心都碎了,攥着裙摆泪光盈盈,“大?人怎么这么晚回来?”
江聿修眼里?满是疲惫,他以手揉眉,薄唇间荡漾着笑意,“衙内有事。”
沈青枝欲去搂他的胳膊,却是被他闪躲了下,“身上脏,我去沐浴更衣,等会儿还有事要?做,枝枝先睡下。”
说完他迈开修长的双腿急切地朝那温泉汤池处走?去。
沈青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抿唇不悦地颦了颦眉,“他是何意?”
冬葵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歪着头看着沈青枝,“许是太累了,小姐别乱想。”
沈青枝点了点头。
脑子?里?倏然浮现出香山说的那句,“扬州城美女如?云,且都是为那些人量身定制,那些个郎君无人过得了这美人关呢!”
她瞬间红了眼,攥紧手中的裙摆,刹那间思绪万千。
*
江聿修去了温泉池,白苏忙送来衣裳。
他站在汤池边,解开长衫,白衣内衬一片血红,令人触目惊心。
“爷,我去喊个大?夫过来。”
江聿修摇头,咬着牙自己将腰上,断掉的箭拔了出来。
刹那间,血流不止,整个温泉池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江聿修随意用纱布包扎了下伤口,嘴里?还在喃喃道,“早知她未睡,吾便不回来了。”
他轻叹了口气,便转头看向白苏,“你速速暗自调查这事儿,送美人去边关这事儿还有哪帮人在背后操作,这群瘦马出自谁手,吾才着手调查这事儿,就中了箭,这里?头的猫腻大?着呢!”
白苏点头,又忍不住开始担忧起主子?的伤口来,再三要?喊个大?夫来都被他拒绝了。
“这事儿不疑再惊动?他人,你在背后偷偷调查,动?用黑武士势力,切记暗自调查!”他薄凉的眼神落在白苏脸上,白苏吓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
沈青枝这厢正陷入哀愁中,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人匆匆忙忙去往温泉池做甚。
莫非是……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脑子?里?浮现出来,她忙摇头否认了。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大?晚上去找瘦马,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要?说美她样貌出挑,香山说这世上打着灯笼都再难找个比她还要?艳丽的姑娘。
但要?论情调……
她绝对是比不上小馆儿里?头的姑娘们,她在这一方面一窍不通。
之前多次箭在弦上,他都忍了下来,难道也是因为她在那方面一窍不通?
沈青枝揉了揉一头乌黑青丝,长睫微颤,水汪汪的眼里?满是伤心欲绝。
冬葵睡去了,她独自坐在桌边倒了杯茶饮了起来。
却怎么也缓解不了心里?头的躁动?不安。
许是因为从小无人疼爱的缘故,她极缺乏安全感,甚至是敏感自卑。
此刻的她,害怕又恐惧。
却是无处宣泄,只能通过饮茶来解愁。
倏然,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她动?了动?眸子?,却是没敢去看。
她不知怎么面对他,她觉得她有些玻璃心,明明他也没怎么样,她却伤心难过,心痛难忍。
因为端着茶盏,长衫滑落,露出白嫩的手臂,手腕上那枚精湛好看的镯子?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沈青枝看了眼那镯子?,不知怎的,来了气,一把将它褪了下来。
倏然,她余光撇见了镯子?内的一行?小字,借着烛光,她将那镯子?举起,聚精会神地看了会儿,却是忍不住一阵心惊。
第54章
这翡翠玉镯里头赫然刻着几个小字;上头写着?赠吾爱枝枝。
沈青枝愣了愣,这镯子竟是早就准备好的?
在她诧异之时,那门被推开;江聿修已然换了一套墨竹长衫走了进来,他手?中端了一碗不知从哪弄来的玉米糊糊;那双如天?边皎月般明亮的眸子?,此刻有些倦意?,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将那玉米糊糊搁在桌上,薄唇轻启,“饿了吗?吾让嬷嬷做了碗玉米糊糊吃吃看。”
沈青枝手?中拽着?那手?镯;瞧了瞧那还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竟觉得胃腹确实有些饿得慌,她将那镯子?复又戴到雪白?皓腕上;接过那碗,拿起男人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勺。
甫欲放进嘴中,却被人握住皓腕,他漆黑深沉的眸子?落在她艳丽的脸上;摇摇头,“吹一吹。”
话落,便身子?凑近她,就着?她的碗,轻轻吹了吹,那碗中浮上来的热气;瞬间被吹得散了团。
沈青枝察觉到他握在她皓腕间,那手?掌上的火热;忙红了脸。
“可以了,喝喝看。”
吹了一会儿,直至那热气吹散了些,他才起身,将那白?如玉,薄如纸的薄胎白?瓷递至她面前。
沈青枝抬眸,与他深沉如墨的眸子?撞在一起,他的瞳孔极黑极亮,像是夜空中耀眼的繁星,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大人……”
她轻声喊他的名讳,有些不知所?措,知晓那镯子?上的秘密后,她更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这人究竟对她存着?怎样的心思,她实在不知。
“先喝。”
他薄唇张了张,便走至一旁坐下。
长指轻叩桌面,脑海里倏然浮现出方才那小姑娘手?中拿着?镯子?的样子?,江聿修逐渐明白?她为何表情?复杂。
沈青枝肚腹有些轻微的饥饿感,她一勺一勺地喝了不少的玉米糊糊,待至喝了半碗,她忙将那白?瓷碗搁在桌上,轻轻朝江聿修那边推了推,“大人,您也喝些。”
江聿修极自然地接过那碗,就着?她的勺子?喝了些许玉米糊糊。
清甜甘爽的味道萦绕在嘴里,他搁下那碗,看着?姑娘笑了笑,“枝枝用?过的勺子?就是甜。”
话落,沈青枝那张白?皙精湛的小脸瞬间绯红一片。
她将自个儿用?过的帕子?递给男人,“大人擦擦嘴。”
其实他嘴角干净,不沾一丝糊糊,但沈青枝还?是将自个儿用?过的帕子?递给了他。
男人含笑接过那帕子?。
两人饮了粥,有了些力气交谈。
江聿修长指叩了叩桌子?,抬眸看向她,“枝枝以后不用?在外等吾。”
“为何?”沈青枝本还?安安静静端坐在那处垂听他的话语,当即长指绞动着?手?中的帕子?,有些急躁,“大人可是不疼爱枝枝了?”
美眸眨了眨,眼底涌上一层薄雾,“是不是……”
是不是外面有了新的小娘子?作伴?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却是只能垂着?眸子?,有些哀怨自怜。
“正是因?着?疼爱枝枝,怕枝枝冻着?,才不想让枝枝在外等候。”他伸手?,抚上她皎白?的面容,轻轻摩挲了下,又爱怜地点了点她的鼻尖,“枝枝又胡思乱想了?”
沈青枝摇摇头。
烛光摇曳,屋子?里温馨惬意?。
趁着?夜色温柔,沈青枝将皓腕上那镯子?褪了下来,搁在桌上,轻轻推至江聿修面前。
“大人,这镯子?里头有字。”
她轻声细语,美眸低垂,有些羞涩。
“嗯。”男人看了眼那玉镯,点点头,“怎么了?枝枝不喜欢?”
沈青枝摇摇头,“枝枝不解,大人为何要在这里头刻这字。”
“枝枝还?不懂?”男人面容白?皙,因?为倦态,显得有些沧凉。
沈青枝看着?他,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