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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远志抽了一口,态度友好:“警官也知道,我参与贩/毒和吸/毒被关了十几年,这才出来,这人出来了吧发现世界都变了,我又没读过书也没啥本事,身上还背了案底,认识的兄弟这关的关散的散,我想好好做人只能找亲生骨肉呗。”
他停顿了一下,又抽一口,像是被尼古丁和焦油迷住了心智,脸上出现梦幻的神色:“可是啊,这农村人生儿防老的话说得不错,你看我生个丫头片子根本就靠不住,明明交了个有钱男朋友,但是却舍不得多给她亲爹一点钱,没钱我要怎么重新开始啊是不是?”
“所以你昨天晚上尾随江津是为了要钱?”
“对,为了钱。”
“那为什么你后来又去追辛家?”
“她说她怀了江津的孩子,如果我敢上去,那她转身就去把孩子给打了,让我要钱不成还要被江氏集团记恨,我这脑子一抽就追上去了。。。”
“她是个孕妇,你这么追上去没想过会让她流产吗?”
跟前面的对答如流不一样,这一次辛远志的停顿更长,就像是一直播放得顺畅的卡带突然被卡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回到陈辉的问题:“没想过呗,我这人脑子不好,遇到事情就容易激动,下意识就追上去了,不过她跑这么快还没出事,看来是骗我玩的了。”
章久受不住陈辉这龟速的问话,敲了敲病床的铁栏杆,单刀直入:“谁刺的你?”
“辛家,她说我是她爸太丢她人了,她恨不得我不存在过。”
。。。 。。。
江津手肘撑着会议皮椅的扶手,他两只手指抵着太阳穴,在辛远志说话的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
他眼角轻微的往上挑,像是出鞘的刀,他按了内线电话,对面响起朱秘书恭敬的声音。
“今天下午的会议取消,另外帮我准备一辆车。”
江津当时出现在案发时间只比警方早了几分钟,没有作案嫌疑,警方只是将他例行带回问了问话。
他描述的现场情况跟警方看见的几乎一致,并不能提供更有用的线索,再加上他本来就身份特殊,所以进去不到一小时他就被放出来了。
陈辉掏了掏耳朵,“啊?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我说‘江津说他一会儿要过来补做一下笔录’。”
“他不是说完了吗?”
“估计还有新情况吧。”
陈辉要去跟李锦谈,章久这次换成跟辛家谈话,陈辉瞧了一眼小警察,努了努嘴,“你去跟江少爷谈吧,估计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啊?”
“做不到?”
小警察把胸高高挺起:“那怎么会,肯定能行啊!”
章久拿着手里的文件夹拍拍他胸口:“那准备好就进去,别再耽搁了。”
辛家趴在桌上睡觉,章久一走进去,往后面拉椅子发出牙酸的声响,他坐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醒醒了啊,快点。”
辛家睡眼惺忪的抬头,她漂亮的瞳孔对上章久的眼睛,微微一闪,那些笼在眼膜表面的晦暗的雾散去,露出清明得像是琥珀一样的眼睛。
章久在边疆呆了好几年,他见过穷凶极恶的人没有五百也有三百。
眼睛是人的窗户这句话说得一点没错,他见过很多眼睛,带有纯粹恶意的,只是一时心生歹念的,遭遇过不公正的,心里郁郁不得志的,千千万万双眼睛,辛家的眼睛是他在嫌疑人里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她瞳孔太亮了太清澈了,像是山间里的晨雾褪去,露出心旷神怡的青山绿水,美无处遁形。
辛家很快搭下眼睑,“你想问我什么?”
章久难得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暴躁情绪,他搔搔鼻梁骨,看着完全没动过的餐盘,“不吃?”
经过这么几个小时的铺垫,辛家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她褪去最开始慌乱的情绪,目光平静不起波澜,她看了章久一眼,回答他:“吃过了。”
章久怀疑的看着她,辛家慢条斯理眨眨眼,“不好意思,我没什么胃口吃不下,所以只动了一点点。”
辛家双手放在腿上,十分配合:“你开始问吧。”
章久沉沉的眼皮往下压,显得他穷凶极恶,配上审讯室的氛围,让人徒生胆战心惊。
“在不久之前受害者辛远志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他指认你是凶手,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辛家一直紧绷的肌肉倏地一下松了下来,“是吗?”
章久有一种感觉,辛家一直在等他说这句话,似乎听到这句话,她就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些事情成为足量的砝码撬开她的嘴。
章久预料的唇枪舌战并没有来临,辛家点点头,爽快的应了下来,“对,是我刺的。”
“为什么?”
辛远志对她来说好像是一个封闭的圆环,她不停的在环上跑,怎么跑最后都是回到原地,她终身都被困在圈里无法挣脱。
“刺他需要什么理由,我觉得他出现都让我丢人,活着不如早点去死。”
章久看见她情感淡漠的眼睛,这时候终于没有辛家无辜的错觉,尽管案件已经尘埃落定,但是章久觉得有点唏嘘,没有人想要走到这一步,有光明未来的人更是如此。
“讲讲案件经过。”
在隔壁房间,审讯也在同时进行,陈辉尽量表现出作为一名人民警察的善意。
一直保持沉默的李锦说了被抓到现在的第一句话,“辛远志醒了吗?”
陈辉笑得更贴心和温暖,“已经醒了。”
李锦绷直的唇角微颤,又不说话,重新低下头。
陈辉轻柔的在桌面上叩了叩,“辛远志那边已经交代了说是辛家刺的他,你可以把你知道的情况。。。 。。。”
陈辉循循善诱还没有结束,李锦突然猛地一抬头,手腕上的手铐相撞发出声响,他情绪猛地一下激烈起来:“不是她,是我刺的!”
陈辉:“虽然她是你的朋友,但是在这个时候,作为真正的朋友不应该试图去掩盖她犯下的错误,你应该指正出来,这样她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真的是我刺的,是我。”李锦嘴唇颤了颤,重复好几次‘是我’。
陈辉神色一顿,“你说是你刺的辛远志?你为什么刺他?”
“自卫。”李锦舔了舔干涸的唇瓣,“他卡住了我的脖子,我呼吸不了,顺手摸了刀就刺他了。”
“李锦跟辛远志两个人缠斗在了一起,我看见辛远志卡住了李锦的脖子,我觉得他快撑不住了,情急之下捡地上的匕首刺了辛远志。”
章久和陈辉一脸轻松又复杂的从审讯室出来,章久先,陈辉慢一步。
章久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下班,他看了眼陈辉,跟他招招手:“出来了啊。”
“嗯,你结束了?”
“比你早一刻钟,辛家交待得比较快,也省了我们的时间,到时候让小张整理一下,写成报告交上去,案子也准备移交给检察院吧。”
“嗯,好。”陈辉反应过来,“等等,你听了个证词就准备走了?”
“什么证人证词,我这是嫌疑人陈述好吗?”章久举着手里的文件夹,刚说完猛地一停顿,“你手里是什么?”
陈辉:“嫌疑人陈述。”
“。。。 。。。”章久拧了拧眉心,“我这里也是嫌疑人陈述啊。”
原本以为顺顺畅畅的审讯又出了岔子,两个人都开口说话了,但是各执一词,似真似假,根本不好判断。
陈辉一行人把辛家和李锦的视频拷出来看,两个人背对着背,准备找出对方说谎话的迹象。
小警察这时候悄声窜进来,“老大,江津好像路上堵车了,现在才到,你们审还是我来审啊?”
章久哪里有心情理,他咬着牙签,戴着耳机,仔细盯着监控,敷衍的摆了摆手:“你去问,别来烦我。”
“好嘞。”小警察搓着手鞠躬弯腰的把江津迎过去。
章久余光瞟了一眼,对小警察这种卑躬屈膝的态度极其不满意,他好歹也代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卫人民安定和幸福生活的警察,怎么笑得那么谄媚。
“好好笑啊,你小子,整容了脸抽啊?”
小警察精准的接住章久扔过来的矿泉水瓶,他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可以独当一面才那么喜滋滋的哪里是因为讨好江津这个大少爷。但是,江津也不是他能够随便得罪的,他只好忍下这个千古奇冤,正了正表情,不是亲切的表现出神圣的警察风采。
江津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黑色的瞳孔被镜片一遮衬出几分温润无害来,甚至冷峻的气质都被这简单的镜片压住了,平白生出彬彬有礼的斯文。
小警察清了清嗓子,“那我们就正式开始了。”
“好的。”
“姓名。”
“江津。”
短暂的身份确认后,小警察依葫芦画瓢的问道:“你来这里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江津抬头:“是的。”
第84章
陈辉和章久对视; 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
窗外的灌木丛里偶尔传来几分虫鸣; 时有时无; 给他们的深情对视倒数着秒数。
陈辉捏了捏鼻梁骨,移开目光,打破深情对视十秒会产生好感的魔咒; “怎么回事儿?”
“我也想问你; 怎么回事儿啊?”
两个人都看不出明显撒谎的痕迹,而且描述动机,起因,后果都能够说得通; 。。。 。。。
“再审一次?”
“成。”
章久一进屋; 就啪的一下把手里的文件件摔在桌上,语气严肃,“行啊你,谎话张口就来?你不知道情节严重的话; 作伪证有什么后果吗?”
辛家:“我没有做伪证,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呵。”章久想着刚才被一个小女生耍了,简直憋屈死了; 他本来就脾气不好; 压着嗓子跟人说话的时候更显凶; “实他妈个屁话,李锦那边的说法跟你不一样; 你们其中有一个人在撒谎。”
辛家不喜也不发怒; 也没有因为章久嚎的这两嗓子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她就这么安静的坐着; 像全副武装的战士。
“辛远志也说是我刺的,我也承认了是我刺的,我朋友是想帮我扛罪才那么说的,你们警察做事就喜欢这么磨磨唧唧的垃圾效率?”
章久没治住辛家还被噎了一嗓子,他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我问你,你当时是左手刺的还是右手刺的?”
“老章,你听得到吗?出来一下。”
章久听见陈辉的声音意外的挑了挑眉头,留给辛家一句等着就转身走出去了。
陈辉:“江少爷那边说是有重要证词。”
“能有什么证词?”
陈辉:“具体没说,过去看眼就知道了。”
江津一个人坐在安静独立的隔间里,他翘着腿,双手虚拢着腰往后靠,背脊骨在椅背上碰着一大截,敛眉顺目坐出了高档休息室的感觉。
他似乎知道监控室有人,抬头往摄像头的位置看了一眼,章久刚好对上他的眼睛,他眼睛没什么情绪,有些眼熟。
过了一小会儿,他又看了眼那双眼睛,像极了辛家。
小警察把刚才谈话的监控调出来,章久和陈辉一人戴了只耳机听两个人的谈话,边听期间还听着小警察解释事情太急,还没来得及整理笔录的喋喋不休。
辛家有一种直觉,这漫长的十分钟将会彻底改变调查的方向,她整个人处在十分缺氧的状态,感觉五脏六腑被高速旋转的甩干机摇晃得皱巴巴的,看不见个原型。
就在辛家压不住心底焦躁的瞬间,房间门重新打开,章久站在门边,打量她:“出来吧,还原犯罪现场。”
辛家看着面前的人体模特,耳边晃荡着章久喋喋不休的话,“你当时是左手刺的还是右手刺的?”
辛家已经将当时的情况在脑海里模拟了千百次,她几乎没有犹豫的就抬了抬左手,“我抓栏杆的时候右手心划伤了,所以我当时用的是左手。”
“哪个距离开始刺的?”
辛家紧紧贴着人体模特站着,“大概这个位置,当时刀就在他们脚边,我必须走近才能拿到。”
章久像是扔不要钱的炮弹一样,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抛出来,他紧紧地盯着辛家的表情,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辛家因为高度的紧张感全身紧绷,她挨个挨个问题回答,尽量能够自圆其说,不露马脚。
提问似乎到最后了,辛家的眼睛因为长久注视刺眼的白光,自然防御般的润上一层水光,在模糊间,她似乎看见章久神色明显一顿,露出复杂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