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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寰大概听多了这种恭维,并没有什么反应,疑惑地环顾一圈,问:“怎么了?怎么都挤在门口不进去?”
众所周知,江岸是李家寰的徒弟。
可是现在,李家寰看到舒杳,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不就是证明舒杳冒用江岸身份的最好证明?
林瑞阳心里一喜,赶紧解释:“李教授,没什么事儿,就是有人拿着江岸的邀请函来参加,我们希望她能证明自己就是江岸,她却又拿不出证据。”
“哦?”
“既然您来了,也是凑巧,那就劳烦您看看,眼前这位,是不是您的徒弟?”
林瑞阳眼神里的得意,几乎快掩饰不住。他完全能想象得到,谎言被戳穿之后,舒杳狼狈离开的画面。
这让他觉得之前在公司处处被舒杳压一头的气,都解了。
然而就在此刻,李家寰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又让他脸上的笑意,彻底冻结。
“我让你等我一起来,你不肯,这下被误会了吧?”
李家寰话里的无奈和宠溺,让现场除了舒杳以外的所有人,几乎都倒吸一口凉气。
舒杳提着裙摆走到李家寰身边,挽住她的手臂,乖巧地配合道:“知道了,下次一定陪您一起。”
林瑞阳面如土色,迟迟没有反应过来:“江岸,不是男的?”
“林瑞阳,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言吗?”舒杳脸上没什么表情,语调有些冷淡,“就是因为有你这样死守着刻板印象的人,你们觉得女艺术家,就只能创作出一些华丽精美的饰品,而看到类似金鼎、金印的作品,你们第一反应就是男性艺术家才会感兴趣。”
林瑞阳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他发邮件给江岸,邀请江岸入驻网站专栏,还没五分钟,就直接被拒绝了。
原来,江岸,就是舒杳。
如果不是晚宴不允许拍照摄影,现在门口估计已经成了闪光灯闪个不停的红毯现场。
陈总一看大事不妙,立刻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使眼色。
工作人员赶紧招呼着围观人群进了宴会厅。
“这么巧,李教授的徒弟,居然也是我们博文出来的人,那可真是我们博文的荣幸。”待走廊里人少了,陈总立刻出面圆场,他转头看向舒杳,低眉折腰地道歉,“舒杳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但是瑞阳也是为了今晚晚宴的安全考虑,人和邀请函对不上,万一出什么事——”
“哦?”陈总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揶揄的嗓音,“这么看起来,我是进不去了?”
众人默契回头。
看到了西装革履的沉野。
他平日里不太穿西装,舒杳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穿得如此正式。
别说,还挺人模人样的。
陈总立刻认出了他,满脸笑意地迎了过去,看到他手里的邀请函上写着周景淮的名字,也毫不在意:“沉总,您开什么玩笑,周总公务繁忙,您能代为出席,已经是我们的荣幸,怎么还能不让您进去呢。”
舒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上次视频会议的时候,沉野一直坐在角落的沙发,并没有入镜,也全程没有出声音,难怪,陈总此刻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反应。
他估计还觉得,她和沉野并不认识。
而林瑞阳的关注点和舒杳并不一样。
他和眼前的男人见过三面,第一次是在商场,对方为了舒杳砸了监控。第二次是在公司,对方全程旁听了那个让他囧态百出的会议。
至于第三次,是前些天在周景淮的办公室里,他看到了一张毕业照,上面不只有周景淮,还有这张他永远忘不掉的脸。
后来回来后和陈总一提,他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人不仅是骤雨科技的创始人之一,更是远扬地产的二公子。
与此同时,他也从陈总口中得知,沉野前不久结婚了。
看他手上确实戴着婚戒,林瑞阳立刻看了眼舒杳的手,但她两手空空。
林瑞阳顿时安了心,听说沉野结婚很仓促,他那种身份,想也知道大概率是商业联姻。
那舒杳……不是过去式,就是养在外头玩玩儿的吧。
林瑞阳眼里涌起掩饰不住的鄙夷。
但转瞬即逝。
*
宴会厅里。
舒杳作为新人,座位比较偏,而沉野是坐在主桌。
俩人相隔甚远,没有任何交流。
不过看起来,那位置倒是挺合她心意,闷声吃着,连头都不抬一下。
沉野扫了眼,眼底浮起淡淡笑意。
手机震动,是周景淮的电话。
沉野去隔壁无人的包厢里接了,正准备出去时,却看到林瑞阳端着两杯红酒走了进来。
他用脚把门踢上,脸上是客套的笑。
“沉总,隔壁人多,还没好好敬您一杯。”
沉野低头摆弄着手机,连头都没抬,不咸不淡地应:“有事儿?”
林瑞阳赔笑道:“之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多有冒犯,还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沉野把手机收起,接过他手里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却没有喝:“当然不会。”
“那就好。”林瑞阳先喝了口红酒,以表诚意,“听说沉总新婚燕尔,还没机会祝您永结同心。”
“林先生不必客气。”
林瑞阳压低了点声音:“那沉总和舒杳……”
沉野笑了笑,不甚在意:“已经不是以前的关系了。”
林瑞阳一下松懈下来,讲话也没有了刚才的拘束,“那还要恭喜沉总脱离苦海,实不相瞒,我上次真不是冤枉她,她和我叔叔的事情,公司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我再怎么,也不可能拿我叔叔来造谣不是?”
“哦?”沉野颇有兴致似的问,“她和你叔叔,什么事儿?”
“就是……有人亲眼所见,她去北京出差的时候,我叔叔去了她房间,过了很久才出来。”
“你和你叔叔确认过了?”
“那是当然,都是男的,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幸好您和她断了,舒杳那女的,就一靠身——”
“哗——”
话还没说完,林瑞阳被一杯红酒浇了个劈头盖脸。
头发湿了,贴着额头,脸上一道道红酒的痕迹,狼狈不堪,他抹了把脸,眼睫毛上依旧挂着红色的酒渍,白色的衬衫领口,也像是染了血一般。
有一滴红酒溅在沉野的无名指上,染红了戒指。
沉野从桌上拿了块湿巾,低着头小心翼翼擦着。
“你应该庆幸,我老婆不喜欢我打架,所以这几年,我的脾气好了不少,否则——”
他眼皮掀起,笑了笑,漫不经心的。
“你头上红的,可就不是酒了。”
第26章
“嘭——”
门被甩上。
包厢里空空荡荡; 林瑞阳的本性彻底暴露,他抓起旁边一个烟灰缸,愤怒地砸了出去。
玻璃烟灰缸撞上墙壁; 碎裂一地。
包厢里重归安静; 却也正是如此,门外的交谈声变得格外清晰。
“你怎么从这儿出来?”
是舒杳的声音。
沉野的嗓音依旧低沉,语调却和刚才的冰冷差了十万八千里:“接个电话。”
说完; 他问:“今天怎么没戴戒指?”
舒杳说:“洗澡摘了; 傍晚出门太急就给忘了。”
俩人渐行渐远; 交谈声渐渐变弱; 直至没了声响。
林瑞阳紧握着拳头; 知道沉野这提问,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听这意思,舒杳,显然就是沉野的妻子。
沉野这种出身; 居然娶了一个家境那么普通的女人?
林瑞阳依旧不敢相信。
凭什么?她凭什么在事业上处处压自己一头?现在都辞职了; 自己还得对她处处忌惮?
衬衫湿答答地贴在身上; 狼狈又难受。
林瑞阳进了包厢里的洗手间; 脱下衬衫洗了把脸。
冷水取代红酒,浇了一头,却没法浇灭他心头的怒火。
林瑞阳拿了块毛巾随意擦了擦脸和头发; 赤着上半身给陈总发消息; 让他帮忙送件衬衫过来。
罕见的; 一向疼爱他的叔叔没有回复。
林瑞阳正想打电话;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踢开; 一件衬衫迎面而来,甩在了他脸上。
林瑞阳把衬衫扯下; 看到了陈总铁青的脸色。
“叔叔?”
“你别叫我叔叔!”陈总怒不可遏,指着他道,“我他妈没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侄子!”
林瑞阳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勉强维持着笑:“叔叔,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他妈自己听听你说了什么!”陈总冷笑一声,按下手机播放,一段对话传了出来——
“那还要恭喜沉总脱离苦海,实不相瞒,我上次真不是冤枉她,她和我叔叔的事情,公司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我再怎么,也不可能拿我叔叔来造谣不是?”
“哦?她和你叔叔,什么事儿?”
“就是……有人亲眼所见,她去北京出差的时候,我叔叔去了她房间,过了很久才出来。”
“你和你叔叔确认过了?”
“那是当然,都是男的,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幸好您和她断了,舒杳那女的,就一靠身——”
……
林瑞阳没想到,沉野不仅录了音,居然还直接发给了他叔叔。
他的眼神心虚地飘开,又回来,放低姿态:“叔叔,我刚喝的有点多,有点口不择言,但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不是故意的?林瑞阳,是谁保你进公司,是谁处处护着你?你现在倒好,在外头传我的谣言是吧?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掘了谁家祖坟,要不是看在你爸妈面子上,你这种败家子谁爱管谁管!”
林瑞阳从小就是被宠大的,刚才在沉野那边受的气还没有发出来,又被自己叔叔指着鼻子一顿臭骂,他最后的那点理智也没了,脱口而出:
“这是我传的吗?当初你进舒杳房间,公司里又不是没人看见!”
“你——”陈总被气得脑袋一阵阵钝痛,他抚了抚心口缓和情绪,“我是进过舒杳的房间,因为那他妈是一间套房,我是去找住在套房另一间的你们总编的!要不是我当时找了她一趟,给她施了压,舒杳早就是分部主编了!你以为你还有竞争的资格?”
林瑞阳脸上顿失血色:“叔叔。”
“还有上次,你怎么跟我说的?说反正周悦搞错了署名,不然我们就顺水推舟,便宜不占白不占,你跟没跟我说,其实一切本来就是你策划的?林瑞阳,我把你当侄子,你把我当傻子是吧?”
“我没有……”
“算了。”陈总按了按太阳穴,满脸失望,“你爸妈的面子,我给的也够多了,明天你主动去公司办离职吧,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别找我。”
陈总转身握住门把,按下的同时,再次开口:
“看在最后的情分上,提醒你一句,离沉野远一点,就你这点智商,玩不过他的,你自己要死就算了,别带上你爸妈。”
*
李家寰的身体不允许她熬夜,所以十点不到,舒杳就陪她先行离场了。
从宴会厅到地下停车场要走一段路,李家寰只问了她一些创作上的问题,其他的一概不提。
直到走到车跟前,她才问:“真的辞职,准备坐这冷板凳了?”
舒杳郑重点头:“嗯。”
“怎么突然改变了决定?”
人试错,是需要成本的,家境富庶、父母疼爱、不必担忧生计的人,或许可以无数次去试错,但舒杳并不是。
她需要稳定的收入来为将来做打算、需要安稳的工作来让母亲安心。
所以,她曾经确实没有把花丝镶嵌这门手艺,当作未来的事业。
直到原以为稳定的工作,让人无法从中获取到任何正面的情绪价值,直到……
“有人和我说,如果最终结果能得偿所愿,那么之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我想试试。”
“居然还有人能说得动你?真是稀了奇了。”李家寰揶揄道。
舒杳笑了笑,再提起这决定时,已经没有丝毫曾经的纠结:“过去二十多年,我都活的很规矩,这一次,就当是我为自己任性一次吧,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如愿以偿。”
“杳杳。”李家寰拍拍她的手背,掷地有声地说,“你是我见过,从事这门手艺最有天赋的人,我想,这或许是天意。”
“师父……”
李家寰和蔼地扬起嘴角:“为了庆祝,送你两份礼物吧。”
“什么?”
“第一件是,最近有个古装剧剧组联系了我,他们想要做一些花丝镶嵌头饰道具,但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希望我帮忙推荐,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就把对方的联系方式推给你,报酬虽然不算多丰厚,但也能保证你半年的收入了。”
“好啊。”舒杳说,“我才刚正式入这行,不挑活。”
“至于第二件——”李家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甚至不是递给她,而是强硬地从她手提包包口放了进去。
“师父已经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