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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人表情相同,哪怕是任青都忍不住有些发怵。
马芒胸腹部上下起伏着,泪水混杂汗水溜得满脸都是。
他双手合十,用几乎苛求的语气说道:“仙长把我带回去吧,我不想超脱得道了……”
殊不知一旦来到残月层,再想离开就比登天还难了。
就在这时,马芒听到脚步声由远至近,仿佛逐渐朝自己而来,不由面露希冀。
任青想要利用鬼影查看脚步的来源,但根本找不到线索。
就在他打算用鬼影来干预马芒的行径时,后者突然间表情化为了狰狞的笑容。
马芒动作僵硬的站起身子,骨骼碰撞不断响起。
他目光看向人群,低沉沙哑的开口说道:“你们可知道……”
“篡蠪?”
马芒说话间脖子三百六十度转动起来,鲜血从五官冒出,脑袋也被挤压变了型。
砰!!!
他脑袋炸裂开来,化为肉糜溅得满地都是。
围观的居民眼中流露出压制已久的快意,部分居民从人群中走出,用随身携带的刀具切割尸体。
不过片刻,马芒只剩下具残破不堪的骨架。
最终骨架被手臂大小的老鼠拖进巷子深处,接着传来密密麻麻的啃食声,片刻又归于平静。
任青脸色阴沉。
因为残月层相隔太远,他对鬼影的掌控实在勉强,便将其散去了。
所谓的篡蠪到底是什么,为何发出的声音太响亮会将它引来,残月层处处透露着古怪。
任青瞥了眼吴用两人说道:“你们先去店铺里住下,明晚再来院落里吧。”
“期间想离开随时可以走。”
他接着便不再理会两人,去掉杂念专心炼制起了诡胎器。
吴用不敢打扰任青,两人蹑手蹑脚的走进店铺内,心里不由生出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但感受到寿元即将枯竭后,求道的渴望再次战胜了恐惧。
等到第二天时,吴用两人顶着黑眼圈来到院落,发现任青的双手正把玩玉质的葫芦。
田阿在不远处追逐着蝴蝶,在镜中仙的能力作用下,没有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任青对新炼制的法器还是很满意的,虽然还未化为诡胎器,但依旧能至少装千斤酒水。
他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我再重复一遍,超脱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
吴用不由心生退意,怎么感觉马芒没有落得什么善终,或许得道超脱以后会遇到危险不成?
另一位道士张羽却毅然决然的答应下来。
他反正也生无可恋,心里生出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念头。
任青见张羽的心态较为平稳,应该不至于像马芒那般冒失。
“你确定安全后可以离开院子,走到街道上找寻一个摆摊的老妇,其面生双脸。”
“并且莫要发出太大的声响,询问老妇何为篡蠪即可。”
张羽听闻后许久才冷静下来,他算是知道马芒八成已经丧命,得道超脱怕是极为危险。
“仙长,小人要是侥幸不死,愿成为您坐下道童。”
“我会引导你修行的。”
任青嘴上答应下来,实则考虑要是张羽靠谱的话,就传授门禁卒法再扔进腹中囚牢。
正好腹中囚牢的生态初成,需要人手帮助照管植被。
如果将来离开靖州,倒可以给他个加入禁卒堂的机会。
“多谢仙长了。”
张羽点了点头,默默的坐在地上运转清风炼气法,桃花酒涌入嘴里,幽元逐渐产生异化。
他原本几乎失明的双目也恢复了正常视力。
没过多久,张羽便被拉进了残月层。
张羽环顾四周。
他显然要理智多了,先是查看院落内的摆饰,发现原来的主人很可能是扶风道长。
不过家具都蒙上一层灰尘,说明很长时间未曾回来了。
他歇息片刻后离开院落,刚到街道上忍不住双腿发软,但还是强忍着惧意找寻那名老妇。
张羽匆匆忙忙的行走在街道上,很快就注意到角落的面摊。
他深吸口气慌忙靠近,引来老妇警惕的目光。
“我……你……那个……”
老妇连退几步,额头多余的那张脸发出怪笑。
张羽疙疙瘩瘩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才生出些许勇气问道:“我想问下何为篡蠪?”
老妇眯起眼睛轻声说道:“你应该不是晨街的人,快回到自己家里吧。”
张羽欲哭无泪,现在再后悔也没用了,只得又问了遍。
老妇打量着张羽许久,这才缓缓回答道:“那是头藏在晨街的异诡,只要发出太大的声响,便会引来祂的注意。”
“快走快走,你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张羽慌不择路的离开面摊,重新返回了原本的院落,将厢房的门窗紧锁着,躲在床铺下面。
任青睁开眼睛,皱着眉头暗自思索。
异诡应该是靖州特有的诡物,篡蠪能被声音吸引前来,手段甚至连鬼影都未察觉到。
哪怕没有阴差境,估摸着也相差不大了。
“仙长,我不要得道超脱,不要了,不要了……”
吴用见此愈发恐惧,心底再也没了胆气,连连磕着脑袋,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出书铺。
隐约能听到他发出如释重负的苦笑。
任青没有理会吴用,将葫芦法器扔进桃花泉眼内,然后便继续炼制起保命的法器。
他又把田阿收进腹中囚牢,好好的梳理着自身的术法。
田阿接下来说不定会有用处,留在新月层也是等死。
不过正当任青准备前往残月层时,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张羽竟然不知原因的死了。
他查看着鬼影消散前传来的信息,当天色渐黑后,晨街所有的房屋都点燃了烛灯。
张羽没有尝试着点燃灯火,依旧躲在床底下。
他刚开始只感觉鬼压床,但没过几息就成了肉糜,尸骨也在黑暗中尽数消失不见了。
任青等到残月层天色大亮,才运转起淡薄的幽元。
他随时都可以把幽元驱散,借此从残月层回到新月层,算是较为关键的保命手段。
贴身的衣物也换成寻常的法器,武装到了牙齿。
至于为何不用诡胎器,主要是诡胎器散发的气息太明显,很难在残月层不被发现。
幽元顺着奇经八脉流动,天空中出现一轮血红的残月。
任青深吸口气凝视着血月,不过半息后就移开了眼睛,下一瞬间便已经来到残月层。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久后。
吴用又偷偷摸摸的来到书铺内,结果发现人去楼空,院落里重新长出细密的杂草。
他无力的瘫倒在地上,右手捶打着地面,不知是后悔还是自责,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吴用知道自己错过机缘无法弥补。
他嘴里不断念叨着清风炼气法的内容,看着逐渐升起的朝阳,很快便没了生息。
朝闻道,夕死可矣。
第九章 围城监牢
庆沿镇内的压抑感极浓,哪怕有光亮逐渐将黑暗驱散。
初生的太阳已经升起。
其实晨街的面积不大,主要是建筑的间隔距离太短,所以才会显得人流涌动的样子。
因为房屋的间距只有半米,任青能听到周遭传来如释重负的呼吸,还隐隐夹杂着哭泣。
他顿时明白这间院落为何会无人问津,实在是因为死亡在晨街实在是稀疏平常。
都不一定有人认得扶风。
这些房屋就像是无尽海洋上的一座座孤岛,看似近在咫尺,实则暗藏着极大的防备。
任青刚来到残月层还有些不习惯,确认了自身的安全后,闭眼运转起体内的幽元。
因为他并未特地修炼天道法,导致这丁点的幽元非常虚浮,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任青只能维持着幽元,想要一劳永逸几乎不可能。
毕竟天道法的修炼需要配合天道虫。
他的天道虫寄生在鬼影体内,早已根深蒂固,至于黄泉仙骨,更多体现在适应幽元上面。
如果将幽冥法改成类似清风炼气法那般,强行让幽元融入身躯,那就会免不了异化失控。
好在幽元不断运转着周天,就能做到生生不息。
任青的意识看向腹中囚牢,田阿对里面的环境倒非常喜爱,而且还有哈士奇陪他玩耍。
他自己已经算是偷渡客了,估计以田阿的异化程度,搞不好会被直接遣送回新月层。
任青准备尝试改善天道法,或是有机会接触残月层的术法,应该能带给田阿修炼。
说不定田阿的体质确实有特殊之处。
任青不再过多关注腹中囚牢,抬头盯着朝阳许久,心里暗自预估着今日的时间。
残月层的日月交替与外界相同,不过从莫名而死的张羽就能看出,夜晚明显更加危险。
黑暗会引来的某种“异诡”,连鬼影都无法察觉,很可能有阴差境的实力,不容小觑。
任青准备在白天搞清楚残月层的情况,然后做好措施。
虽然他可以随时前往新月层避难,但如此手段不能过于频繁,巨型兔蟾就在头顶悬挂着。
随着天色大亮,街道上也变得热闹起来。
不过都是些杂声。
路人行走时的脚步,马车的轱辘转动,还有货物搬运……
民众沉默无语,他们宛如傀儡般重复着机械式的生活,就连交流都变成了奢望。
任青打算以此房屋作为暂时的落脚之地,反正原本的主人已经不知所踪。
淡淡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任青径直走到厢房门前,味道的源头就在里面。
他刚打开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大片的血迹,不过却没有残留的血肉骨骼。
仿佛被野兽舔舐干净了。
血迹在墙壁上组成“唬翼”两字,应该是张羽死前用断肢强行写的,不由让人寒毛直立。
任青明白唬翼便是杀死张羽的那只异诡。
但让他疑惑的是,为何篡蠪与唬翼杀人后,都要刻意假借死者的身体将名谓告知出来?
难道是涉及什么隐秘……
任青将血迹处理了下,接着把门窗打开通风。
他利用重瞳的能力仔细找寻起线索,不放过任何角落,以免漏掉什么夹层暗格。
任青很快就确认,扶风道长原本确实曾经住过这里,当然很可能也是鸠占鹊巢的。
而且他还在床铺底找到几张手抄的书页。
但任青打开后却不由心生失望,书页上满是无序的线条,文字也扭扭捏捏看不出所以然。
扶风道长恐怕在清风炼气法的异化折磨下,神志出现了问题,变得有些疯癫。
任青通过对照新月层的笔迹,勉强发现了有用的线索。
书页的内容里,叫作“三木巷尾”的地名多次出现,而且能明显看出书写时较为用力。
可见扶风道长情绪的波动。
任青暗自将地名记住,然后确认无误后走出了院落。
他施展镜中仙刻意收敛自身气息,使得街道上的民众哪怕擦身而过,也无法察觉到异样。
任青不断打量着街道各处。
此前来到残月层都是利用鬼影的视角观察,外加新月层相隔甚远,导致获得的信息较少。
现在他自身来到晨街后,才发现残月层的古怪。
所有的民众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用难民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们皮包着骨头,眼眶更是凹陷,衣服压根无法做到遮体,身躯布满异化的痕迹。
怪不得马芒会如此恐惧。
只是没心理准备,乍看见晨街的场景都会心生惊愕。
哪是什么超脱得道,分明是来到了人间地狱,民众仿佛食人的恶鬼在其中游荡着。
任青很快就注意到角落卖面的老妇。
他并没有前去询问,毕竟老妇也只是普通民众,能获取到的信息实在有限。
不过他路过时注意到,老妇贩卖得面食非常简陋,最多几口便能吃完,可偏偏生意不错。
其余小摊也都相差不大,倒是卖肉食的铁锅满满当当。
但哪怕肉香弥漫至半条街,前去购买吃食的居民依旧很少,甚至会刻意绕着走。
任青看了几眼,也搞不清楚漆黑的铁锅里炖煮的到底是什么,怎么看都不像是牲畜……
不过由此可以确定,晨街的物资应该极为匮乏,食物都是以容易保存的粗粮为主。
想想暗中还有窥视着的异诡,晨街竟然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秩序,实在有些离谱。
话说民众粮食的来源到底是什么?
任青等待片刻后,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嘿咻嘿咻……”
压制的喘息声从旁经过,不断有苦力从店铺搬运出货物,似乎需要运送到街道尽头。
他悄无声息的跟了过去,本以为会来到晨街以外的城区。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十米高的墙壁,似乎整条街都被包围了。
苦力通过墙壁底的破洞,将货物运送了出去。
墙外明显有不少人在等候着,还能听到他们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