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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琛原本还很期待鞋子的,可是听到售货员的话,他亮晶晶的双眼一下子失去了光芒。他低下头,小手拉了拉朱安的衣服:“姨姨,我……我不用买鞋子的。”他的声音依旧脆生生的,可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不过他的话才落下,又一到憨厚声音气呼呼的响起:“姐姐,小琛的脚不脏的,他昨天有洗澡哦,洗澡的时候也洗脚了,很干净的。”
任见琛听到朱大宝的话,猛地看向了他。“舅舅……”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很多很多的委屈。
售货员的年纪虽然比朱大宝大,但是听到朱大宝叫姐姐,她觉得有些奇怪,一般人不是应该叫大姐吗?而且,这大男人说话也有些奇怪。不过她也没有多想,而是解释:“同志,我们这边有规定,我也没有办法。”
朱安倒是没有怪售货员的意思,毕竟她时候的也是事实。所以她对朱大宝道:“大哥,你把小琛抱起来。”
“啊?哦。”朱大宝老老实实的把任见琛抱了起来。
接着,朱安把任见琛的鞋子脱了下来,里面早上才换上的白袜子也有些脏了。朱安又把任见琛的袜子脱了下来,袜子里的脚虽然是瘦瘦的,脚上的骨头都有些凸出来了,但是这双脚却是干净的。“同志你看,我家孩子的脚很干净,我们赤脚试可以吗?”
售货员见小孩子的脚也确实干净,就没有拒绝了。她拿了两双鞋子出来:“你们比照一下孩子的脚底,看看哪双大小合适。”
朱安比照了任见琛的脚底之后,把其中一双给任见琛穿上,然后温柔道:“小琛,你在地上走几步,看看硌不硌脚。”
售货员提醒:“别往不干净的地方走。”
“嗯。”任见琛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他从朱大宝的怀里下来,然后在地上走了几步,“姨姨不硌脚的。”
“那鞋子穿的舒服吗?脚趾有顶到吗?会不会太小了?”朱安又仔细问道。
任见琛摇摇头:“前面还有一些空着的。但是姨姨,可以再大一点,等我再大一些也能穿。”
“那听我们小琛的。”于是,朱安向售货员要了大一号的鞋子,而后又道,“小琛来,今天就可以穿新鞋子了。”
任见琛其实不想穿的,他担心弄脏新鞋子。可是,待会儿还要去医院,他担心自己穿着旧鞋子去,又要被人说。他是不怕自己被人说的,可是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姨姨丢脸。姨姨那么好,他不要别人说姨姨的闲话。于是他点了点头:“我听姨姨的。”
三人从百货大楼出来之后,朱安看得出任见琛心不在焉的,不像进去时那样兴致勃勃的,一张小脸更是病恹恹的,连眼中也没有了朝气。朱安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她轻声的问:“小琛,你知道姨姨为什么要让你脱了袜子试鞋子吗?”
任见琛听到姨姨这样问,扬起小脑袋看着她。
“刚才那个姨姨说你脚脏,担心新鞋子试穿的时候被弄脏,那我们脱了袜子试,就能证明新鞋子在试穿的时候不会弄脏了,是不是?”
任见琛点点头:“嗯,鞋子脏,我脚不脏。”
“所以遇到问题,我们不能逃避,要学会想办法去解决。如果我们刚才不想办法去解决试穿会弄脏鞋子的问题,那么鞋子就不能试穿了,我们也买不到这个鞋子了。可是我们脱了袜子试穿,也就是找到了不会试穿鞋子不会弄脏的办法,这样鞋子就买到了,你说对不对?”朱安慢慢的分析给他听。她知道这是小孩子的自尊心,就像她小时候被同学嘲笑是孤儿一样,会自卑,会难过。但是,她不能用自卑这个话题去解释,要从另一面去解释。
任见琛虽然是个早熟的孩子,但是很多深奥的道理他还是听不懂。可是姨姨说的话他会记住的,遇到问题不能逃避,而是要学会想办法去解决。“姨姨,我记住了。”
朱安轻笑:“但是我们家小琛是小朋友,小朋友遇见问题了,可以叫家里的大人来解决。再说了,我们家小琛那么厉害,洗衣服烧火都会,可是全能小朋友呢。”
全能小朋友?任见琛被朱安的话给吸引了,刚才的阴郁也慢慢的随之散去了,他现在比较想知道的是,最可爱的小朋友、宝藏男孩、全能小朋友,这三个小朋友哪个最厉害呢?
县城医院的人同样也不多的,毕竟这是生病能熬则熬的年代。不过,他们检查身体的速度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因为检查身体的不仅只是任见琛一个人,而是一家子三个人都检查了。
详细的检查报告要三天后才能出来,但大概的情况医生说也说了一边。
朱大宝的身体可真是倍儿棒的,毕竟他吃的营养好(鸡蛋、奶糖、白米饭、肉)、常年锻炼(上工)、心又宽(除了会为想要五角星而坐在妹妹的门口委屈,就没有别的心事了),所以朱大宝的身体能不健康吗?
任见琛的情况和镇上卫生所的医生说的一样,营养不良,发育偏慢,需要好好的补身体调节。
至于朱安自己,因为父母相继去世让小朱安遭受村人的闲言碎语,语言上的暴力导致了她心思重,郁结于心,同样需要注意身体。但好在底子是好的,问题不大。
所以最严重的还是任见琛。
不过,想到后世任见琛的情况,朱安虽然担心,也不着急。毕竟后世任叔叔除了行走不便之外,还是一个高大英俊的帅叔叔。
第20章
◎打听黑市◎
午饭非常的丰富; 上午去医院的时候一直温在锅里的卤味鸡杂,到了中午,卤味的汤汁已经吸收了。虽然食材不如后世的丰富,但是朱家的食材也比一般人家的多; 有些材料八角等材料还是朱父上山摘草药的时候收集的。
除了卤味鸡杂之外; 她还用鸡皮做了鸡油渣; 然后炒了青菜,香喷喷的,就跟青菜炒鸡肉一样。
第三道菜是自家做的酱萝卜,她拿了两个出来,然后切成一片一片的。酱萝卜的口感不仅脆,而且还有甜甜的味道; 就是当零食吃也好吃。
最后当然是鸡蛋羹了。
朱安在做菜的时候,两个烧火工也很尽责。当然了; 如果他们不要时不时的出来盯着她。知道他们嘴馋了,朱安在切卤味鸡杂的时候; 还给他们每人一块鸡心。两人也不贪心; 一块卤味鸡心吃的慢吞吞的,吃完了之后也没继续要了,乖乖的坐着继续烧火。
好不容易饭好了; 朱安一声开饭,两人马上去拿碗排队。朱大宝拿的还是汤碗; 他觉得,他今天能比昨天吃的更多。
午饭可比之前的粥有滋味多了,不过朱安控制了自己和任见琛的食量; 他们的胃还没好; 所以大多数进了朱大宝的肚子。
午饭后; 任见琛带着朱大宝在厨房里洗碗,朱安在院子里搓昨天晚上就泡着的床单被套。等他们洗好碗出来,朱安道:“大哥,我们要去洗衣服了,你来拎这两桶洗衣桶。”整整两桶,她可拎不动,加上又泡过水,更重了。
“哎。”朱大宝见有两桶,他还自己找了扁担,直接用挑的。
朱安则端着木盆,里面是昨天今天换洗下来的衣服。
洗衣服的地方人很少。
朱安开始洗床单被套的时候,任见琛叫了朱大宝开始洗自己的衣服。
“舅舅,你要把洗衣服弄湿,然后用在脏的地方搓一搓……”任见琛清脆的声音混合着水声,但也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有几个人听到小朋友的声音,都纷纷好奇的看着。有人还称赞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可真乖。”
“可不是嘛,我家的孩子就只会捣蛋。”
“没见过,不是我们这胡同巷的吧?”也有人见任见琛是生面孔,怀疑的道。这里的自来水和水井是专门供胡同巷的住户用的。
朱安听她们唠嗑,也没有搭话,毕竟这些人没有问自己。等到朱安把床单洗干净,就叫朱大宝:“大哥,帮我把水拧干净,然后放到这个干净的洗衣桶里。”
“哎。”有一把力气的朱大宝把床单的水拧的哒哒哒的响。
等他们洗好衣服回到家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晒好之后,朱安也没有休息,她用布袋装了一些菜干和笋干,对一大一小道:“大哥、小琛,我要出去一下,你们乖乖在家里啊。”
“妹妹你要去玩吗?”朱大宝赶紧问,他也想和妹妹一起去玩。
朱安道:“我不是去玩,我是去办正事,你和小琛乖乖在家里等我回来,如果你乖的话,回来给你两颗大白兔奶糖。”她想起昨天搬家匆匆忙忙的,忘记把昨天的糖给大哥了。不过好在大哥不记事。
听妹妹提起大白兔奶糖,朱大宝想起昨天还没有吃过,于是他的眼睛瞪的圆圆的。“妹妹,你昨天的糖没有给我呀。”昨天的一颗糖加上今天乖乖的有两颗糖,那是不是有三颗糖了吗?
如果你问他1加2等于多少,他可能不知道。但是一颗糖加上两颗糖等于几颗糖他却是知道的,非常神奇的脑子。
朱安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打脸了,她刚才还以为大哥把昨天的糖给忘记了,原来他还记得啊,她真是小看大哥了。“那等我回来,我把昨天的一颗糖也补上,好不好啊?”
朱大宝满意的点点头:“妹妹,我今天一定乖乖的,今天要两颗。”
“大哥放心。”朱安跟朱大宝保证之后,又对任见琛道,“小琛也一样哦,我们家的人每天都有一颗糖,昨天姨姨忙的忘记了,所以小琛的糖也有一颗,如果今天小琛和舅舅一样,乖乖在家里,也有两颗糖。”
任见琛点点头:“姨姨放心,我和舅舅会乖乖在家里的。”
听见两人的保证,朱安放心的出去了。其实她也没有去哪里,而是去打听黑市。任见琛的身体需要好好的补补,她打算去弄点奶粉或者麦乳精,可是她没有票,所以想到了黑市。
现在是59年,在65年前黑市的管控还不严的,再加上缺粮期马上要到了,她去了解黑市不仅仅是为了买奶粉,趁着现在粮食价格还没有高起来,她要屯上三年的粮食。当然,她也不仅仅是自己屯,像大队里对他们家多有关照的几家,她也会帮他们屯上一些,比如钱淑红家和林老太家、还有大队长家。到时候缺粮了,可以适当的卖给他们一些。
朱安从家里出来,首先去的是秦阿婆家,两家在胡同巷是同一条巷子里的,近不说,以前朱家搬去乡下之前,两家多有来往,关系也和谐。
“秦阿婆在吗?”朱安在秦家的院子大门口喊道。
秦阿婆从屋内出来,看见是朱安热情道:“小安,你快进来。”秦阿婆对朱安还是比较熟悉的,朱母在世时,朱家虽然搬到了乡下,但是她每个月来县来领居民福利的时候,就会在县城住几天,朱母住县城的时候,住校的朱安也会住家里。
“阿婆。”朱安进了院子。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瘦了?我记得上次……”秦阿婆仔细想想,上次见到朱安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去年吧?想到已经这么久远了,她的话又打住了,“孩子啊,你娘好好的怎么就……是不是家里发生关系了?”
秦阿婆的年纪比朱家外公小几岁,但也是很大了,今年65了。朱母是她看着长大的。以前她还动过心思,想给自家儿子和朱母说亲,不过还没等她上门和外公说,朱母和朱父就定亲了,所以这件事也只能算了。
其实,这胡同巷里,当初想要朱母当儿媳妇的阿婆可不少。朱家只有一个女儿,条件也好,以后外公去了朱家的一切都是朱母,且不说有钱有房,尤其是朱母长得好,性格好,人也勤快聪慧,这放在现代就是妥妥的白富美,谁不喜欢啊?
朱安也不隐瞒,把朱父朱母相继去世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边:“这件事也是由我而起的,去年11月份,我爹想来县城接我放学……”朱安说完朱父朱母的事情,眼眶也有些红了。
“这……”秦阿婆也没有想到事情是这样,她们几个老婆子昨天还在说是不是朱父欺负了朱母,却没有想到他们两口子竟然隔的这么近,相继去世了。
这可真是世事难料啊。
“小安,节哀的话阿婆就不说了,你也别自责,这都是命啊。”秦阿婆叹气,“不过你现在更重要的是自己强硬起来,你大哥是那么个情况,以后还得靠你。”
朱安道:“谢谢阿婆关心,我知道的。我还给我大哥过继了一个孩子,他是烈士遗孤……”她又说了一下任见琛的身份。之后她如果有事离开,秦阿婆如果在,也能看着些他们,毕竟她不可能一直在他们身边。
秦阿婆没有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果断,还给朱大宝过继了一个孩子。但听到这孩子是烈士遗孤,秦阿婆对着孩子的印象好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