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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雄起道:“来之前,刚接到袁大人的电报,请我代为邀请陆恒贤弟京师一行。”
陆恒笑了起来:“他邀请我去京师?”
白雄起道:“然。”
陆恒哈哈大笑:“他敢邀请我去京师?!哈哈哈。。。好,好的很。我正准备京师一行,他便教你来邀我,好。”
陆定早知陆恒将北行,那日在陆公馆,陆恒就表示要宰了袁宫保。
但白雄起却有些摸不着头脑:“贤弟这意思是。。。”
陆恒笑容一收:“我正打算宰了他呢。”
白雄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便僵硬起来。
这一刻,他心思万万转。
他是个向往权力的人。当初费心费力,作外派留学,还专成走了京师一趟。也正因如此,知道了陆恒的不简单,并通过陆恒,认识了金铨。
前几年在日本留学,白雄起几乎时刻保持着与金铨的联系。
因此一归国,便能入仕。
如今凭着家中妹子与陆恒的那断断续续的婚约的这种关系,再加上他本身的本事,已在袁宫保手底下崭露头角。
试想,这次袁宫保若成功推翻满清,一个新的国度冉冉升起,他不算是元老也是半个元老,再依仗陆恒的威风,必定能更进一步。
他都计划好了。
二零八章 权力的诱惑
白雄起万万没有想到,陆恒要宰了袁宫保!
袁宫保是北洋之长,他若一死,北洋的局势显而易见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跟他一直期待着的、准备着的,南辕北辙。
该怎么办?
他没想过这里开口劝阻陆恒。
他与陆恒谈笑风生,不是与陆恒关系有多密切——白秀珠还没进陆家呢,而且听说陆恒不大待见她。
他是政客脸皮,足够厚。
话术好,能聊。不惹人厌恶。
陆恒这样的人,交道虽然打的不多,但从他以往的种种行事做派上来看,是个一旦做了决定,便不顾一切、九头牛拉不动的人物。
白雄起凭什么劝阻他?
既然劝阻不能,那就换个思维。
白雄起心头急转。
陆定虽然隐隐知道陆恒此前就有相关态度,但此时听了,还是禁不住有些吃惊,便说:“贤弟何以至此?”
陆恒道:“袁宫保已与我摆明车马。贤兄不知,我昨日回来路上,那厮派了人伏击我呢。我既令洋人忌惮,亦令袁宫保忌惮,他自然也巴不得我去死。既如此,我留着他作甚?”
皆沉默起来。
正这会儿,陆眉叽叽喳喳跑了进来。
这姑娘跟个男孩儿似的,十分跳脱,直扑陆恒来,叫道:“义父,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便被这姑娘给扯开了。
陆恒笑道:“什么?”
她说:“秀珠姐进不去药谷呐,义父你让她进去呗!”
陆定旁边一听,忙把陆眉拉过去:“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胡话呢。”他是知道内情的——药谷那地方,怎么才能进去。
陆定本人都没享受到这个——种入饕餮功真炁种子,陆眉三兄妹倒是享受到了。这事肯定不那么简单,还参杂了白雄起在袁宫保那边的事,小孩子不是说怎样就怎样的。
便站起来:“今次来的匆忙,我不便久留。”
白雄起也站起来:“该传的话既是传了,我也告辞。”
陆恒心知肚明。
他们这么急着走,是为了什么。
便道:“也罢,我送你们。”
陆定忙教陆恒家中丫鬟去把他妻子、陆屹和陆鸣都喊出来,在陆眉十分不乐的眉眼下,一家人匆匆来,又匆匆走了。
白雄起倒是一个人走的。仿佛忘了还有个妹妹在这里。
他是巴不得他妹妹永远留在这里。
一上午就这么过了。
送走了所有人,陆恒往药谷去。穿过地道,见白秀珠那姑娘,就在药谷外站着,玉珍陪着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她心情的确不大好。
陆恒没大理她,对玉珍道:“若梅她们呢?”
玉珍说:“早是起来了,刚这儿还聊着呢。进去准备午饭去了。”
陆恒哦了一声,这才看向撇嘴巴的白秀珠:“你大抵是个什么意思?”
虽然陆恒一直都是这么直接,但白秀珠还是有些难堪,她道:“我要进去。”
“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陆恒上下打量。
白秀珠咬咬银牙:“知道。”
“真知道?”
“。。。真知道!”
陆恒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举步走进了弥漫的药云之中。
白秀珠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的力量钻进身体里,活跃起来,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几声。
玉珍便笑道:“你总算是如愿啦。”
拉着她也进去了。
吃饭的时候,宫兰问陆恒:“他们怎么都走了?陆眉也回去了?”
陆恒道:“因着我说了要杀袁宫保,他们先回去准备去了。”
便说:“陆定贤兄是革命派的,眼下中山先生刚刚发布宣言,誓要推翻满清,即将动兵。而他最大的对手,是袁宫保。我要杀袁宫保,对革命派会产生巨大影响。”
又瞧了眼正闷声闷气,低着头小口小口吃饭的白秀珠,说:“她哥哥白雄起是袁宫保手底下的人,既知道我要杀袁宫保,能不尽快回去?”
九儿抱怨了一句:“整天不是这里一下,就是那里一下,杀来杀去搞的家里人心惊肉跳的,当家的就不能安稳些?”
陆恒笑道:“有些事总是要做的。”
便说:“下午我就出发。”
宫兰抬起头:“水路还是陆路?”
陆恒道:“水路反倒耽搁时间,我直走陆路。最多三五天即达。早些办完事,好早些回来。”
“要这么急吗?”玉红道:“三五天?”
陆恒笑道:“三五天能办的事,何必拖延?”
白秀珠抬起头,秀气小脸上露出一抹忧虑:“我哥哥。。。”
陆恒摆了摆手:“你哥哥精明着呢。我不会把他怎样。”
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
白雄起与陆定紧赶慢赶,赶回上海滩。当下各自分开,白雄起立马来到电报局,拍了个电报回去。
京师那边,接到电报的,是金铨。
这电报,他就是拍给金铨的。
金铨拿了电报,一眼看完,脸色刷的就变了。
白雄起的电报上,说了三件事。
第一,陆恒要杀袁宫保,并且即将北上。
第二,问金铨准备怎么办。
第三,提出了他自己的看法——抛弃袁宫保。
虽然电报很简洁,叙说不详细,但以金铨的智慧,一眼便看出了里面蕴含的一切。
既然陆恒要杀袁宫保,那么袁宫保便是能飞,也逃不脱身死的下场——他死定了。除非立马离开神州,跑去国外避难,或许能躲些日子。
可跑去国外避难,袁宫保就什么都不是啦!
在这最关键的时候,袁宫保跑了,他的大计,他的图谋,这么多年的算计,怎么办?
不跑就是死,跑就什么都没了。
一句话,袁宫保完蛋了。
那么他们呢?金铨、白雄起、段祺瑞、王聘卿、冯国璋。。。北洋系该怎么办?
所以白雄起提出了他的建议——那就是抛弃袁宫保。
也就是说,让金铨立马做准备,为袁宫保被杀之后,如何稳住、维持北洋系的继续存在做准备!为与接下来与革命派之间的问题做准备。
金铨心下冰凉。
无疑,他知道,白雄起的建议,是最理智的、有前瞻性的。
但金铨跟了袁宫保这么多年,鞍前马后,怎么着也有感情。现在要放弃袁宫保,甚至不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眼睁睁看着他迎接死亡,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大好受的。
二零九章 杀心变心
金铨正办公室里怔怔出神,袁宫保这时候来了。
“秉钧在想什么?”
金铨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见是袁宫保,忙站起来,并不着痕迹的把那封电报推进了文件堆里。
笑道:“想着南方那人呐。”
袁宫保闻言,神色立时一动:“有消息了?”
金铨道:“雄起见过他了,也已代宫保你对他发出邀请。”
袁宫保精神一振:“他答应了没有?”
金铨道:“答应了。说是尽快北上。”
袁宫保很明显的松了口气,可随即又露出些紧张:“你说,他会怎么做?我能与他说和?使他不再给姓孙的提供帮助?”
金铨声色不动,道:“他既然答应来京师,想必是可以谈的。”
袁宫保犹豫道:“可姓陆的脾性不大好应付啊!”
金铨道:“这些年宫保你对白家、宫家的照料,他不能不看在眼里。”
“对!”袁宫保眉开眼笑:“是了,白家、宫家,我可没少照顾。”
仿佛自我安慰。
金铨心里闷着话——照顾?只是没打搅、没让手底下的人去骚扰而已。白家还是那白家,没见多几分权力;宫家还是那宫家,也没见袁宫保给宫家抬起来。宫家如今地位,还是当初胡子联盟带来的。
早先袁宫保还忌惮来着呢。
不能不说,当一个人的心思发生变化之后,他看待之前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金铨还怂恿说:“便姓陆的要炸刺,宫保你也未必怕他。这些年你招揽的那些个奇人异士,不正派上用场?”
袁宫保听了,不禁连连点头,道:“不错,我袁宫保也不是没有力量!”
他忽然道:“你说,若我设个局子,能不能弄死他?”
他叹道:“早年还好,皆自当作不见。可眼下不行啦,他跟姓孙的混在一起,我还派了人去截杀他,脸皮已是撕破。”
金铨腹诽,你袁宫保请他北上,不早存了这心思么?
道:“怕是机会不大。前两天的事,宫保你不是不知道,洋人准备无疑充分,甚至用了瘟疫毒气,也没能奈何他。”
袁宫保沉吟着,咬牙道:“只是机会不大,不是没有机会。你说我若在四方园下埋满炸药,把他引进去,能不能炸死他?”
金铨道:“不知。”
是真的不知。
陆恒的战绩无疑惊人,但并未有过被炸弹炮弹直接命中而毫发无伤的事迹。或许能,或许不能,只能猜测。
“。。。总要试一试。。。”
袁宫保神色暗含坚定。
金铨道:“那便需要个理由让他进四方园。”
顿了顿,他道:“我听说练武的人就十分敏感,有的甚至能提前察觉到危险。练武的人都是如此,何况姓陆的?若没有足够的理由,他到了四方园门前,都未必会进去。”
袁宫保微眯着眼睛:“那若白家、宫家人都在四方园呢?”
金铨吃了一惊:“宫保是要把他们一并。。。”
“斩草除根!”袁宫保露出一丝狠色。
金铨吸了口气,却摇了摇头:“也未尝能成。”
“那加上我呢?”袁宫保道。
金铨瞪大眼睛:“宫保要以自身为饵?”
袁宫保道:“不错。我若在里面,他如何不进去?”
金铨深呼吸:“如此。。。必定能成。只是宫保若在里面,这炸药。。。”
“放心,我教华甫安排人在四方园挖了地道。到时候教我招揽的那些人稍阻他一阻,我即可脱身,到时候点燃炸药。。。呵呵。。。”
轰的,全都炸上天!
袁宫保是早有准备啊。
金铨心下急转,此时又犹豫起来了。刚刚他心思,是如白雄起的建议,打算抛弃袁宫保。可此时,又觉得,万一袁宫保成了呢?
若把陆恒炸死了,那该怎样还是怎样。
袁宫保作为北洋领袖,至少是合格的。
但陆恒之前诸般作为,又不合时宜的涌上心头。此人手段果决,杀伐凌厉,洋人八国都奈何不得他,袁宫保真能炸死他?
若是能,八国为何不用此法?
心思又动摇回来了。
便说:“如此,便等他来京师。”
袁宫保笑道:“不错,就等他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袁宫保离开,金铨多留了会儿,也离开了。
当天夜里,金铨借着夜色,悄然到了冯国璋府上。
冯国璋,北洋柱石,袁宫保手底下的核心人物。之前袁宫保所言的华甫,说的便是他。
金铨摸到冯国璋府上,冯国璋刚吃完饭,听说金铨悄然来见他,不禁心下奇怪。
两人到书房,金铨开门见山:“我来见冯将军,是瞒着宫保的。”
冯华甫一怔,心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