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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更不知,我外甥陆恒犯了什么法,竟至于袁大人如此来对付他?把他母族都抓来,这般手段,袁大人,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呀!”
言下之意,你袁宫保拿我们这些陆恒母族的人来威胁陆恒,这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你袁宫保权势滔天,却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算个什么大人,算什么大丈夫?!
袁宫保心下生怒——若得陆恒那厮好对付,我袁宫保这么大人物,犯得着用这种手段?虽然这种手段很香就是了。
正此时,有来报:“白景琦带到,宫家人带到,平康坊陆宅的人带到。”
袁宫保本是一腔怒气,这里一下子又笑了起来:“上不上得台面,合该我袁宫保说了算。”
“都带上来。”
听说白景琦也给拿来了,白文氏脸色更苍白。又说宫家的也拿来了,更是惊骇,这是不死不休啦!
连平康坊陆宅陆恒留下的老仆丫鬟都拿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白二爷也没法说了。
一会儿,一大群人给赶了进来。
白景琦一进来,看见自家人都在,当即咆哮:“袁宫保,你想干嘛!”
这厮年纪也不小了,还冲动的很,举起拳头就奔袁宫保打。却连五步未近,就给他左右拦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宫羽田淡然冷眼,见着袁宫保,微微拱了拱手:“袁大人,你今日所为,切切要思虑仔细呀。我宫羽田的女婿,可不是好招惹的!”
眼下与陆恒有亲的都来了,宫羽田知道,这最后的时刻就在眼前。
之前被拿来京师,他不曾与袁宫保说过一句话,此时才是第一句。
袁宫保嗤笑:“我当然知道他不好惹,天底下知道千钧二字的,都晓得他不好惹。可谁让他偏偏与我作对?!”
二一六章 来了
除了白家、宫家的,陆恒在平康坊的宅子里的,逮来了仨。
愈发苍老、佝偻垂垂的老李,一个中年妇人、一个冷着脸却掩不住眼神慌张的女孩儿。
老李颤颤巍巍的拱了拱手:“袁大人,我老头儿只是个仆人,您拿我作甚?东家是个刚强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看您啊,还是把这儿人都送回去罢,有甚话仔细好生说,何必如此这般呢?”
袁宫保蔑了眼老李:“听说你自东北便跟着陆千钧来京师,为他看着宅子,这许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教你死在他面前,你道如何?”
老李微微摇头:“我本已是将死之人,袁大人拿这个来威胁我,实在是说不过去。”
袁宫保哈哈一笑:“那这个呢?”
他瞧上那女孩儿。
“以前唤作是李巧儿,后来唤作是冷清秋。听说陆千钧挺喜欢这小姑娘,如今在京师大学堂进学,还是个新青年来的。要是死在这里,何如啊?”
巧儿,也就是冷清秋,此时咬牙喝道:“袁宫保,你倒行逆施,早晚自食恶果!”
旁边那妇女连忙把她拉住,不让她说。
这里一句句,隐在旁侧的曹云,是听的一清二楚。
便许多事,今日清晰出来。
袁宫保要对付一个叫做陆千钧的人,这人是白家的外甥,宫家的女婿,是四方园的大老板。
为了对付他,袁宫保兴师动众,动用了两三千人,将这四方园附近里里外外,围的水泄不通;又把这人的母族、妻族、家中老仆尽数拿来,摆出了这鸿门宴。
要用一场霸王别姬的戏目,送此人下地府。
这人到底是谁?
陆千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至于袁宫保这等权势滔天的,都对其忌惮至斯?
曹云是曹坤之女,如何不知袁宫保的权势?而今朝廷,尽在袁宫保一手掌握之中。这天底下,若说名声,那自然有大了去了的,可若说权势武力,谁还能比得上袁宫保?
竟有人,令袁宫保忌惮到这份上!
她心下千回百转,许多疑惑。
而袁宫保,还在慢条斯理,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睥睨着屋子里陆恒的这些亲眷熟人。这时候,有人来报,说是桂花糕到了。
便见门打开,体态丰腴、面容娇艳的湘云端着一盘桂花糕,婀娜的走进来。
她径自到袁宫保面前,蹲下来,把盘子放在案桌上,说:“袁大人,糕点来了。”
这一下,仰望,这姑娘蹲着,婀娜身段、妖媚神情,简直把她魅力发挥到极致。
本因陆恒将至,而毫无心思的袁宫保都忍不住动了动喉头。
但袁宫保并非此中恶鬼,心思还清明,道:“四方园的桂花糕名传京师,可惜我没吃过。”
他捏起湘云的下巴:“桂花以其香气、品质而得赞颂,你生的妖媚,惜乎少了桂花的品质。来,先吃一口,让本官瞧瞧,这四方园的桂花,是何等出彩。”
此言一出,站在他身侧背后的曹云骤然色变。
四方园的桂花糕的确名传京师。制作艰难,因此连一些达官贵人,来了这里看戏,偶尔也没得吃。
但四方元‘最出彩’的桂花糕,却不是拿来吃的。
吃了会死人!
曹云也算是个狠角色了。她在看出袁宫保不会放过今日这四方园的任何一个人的时候,便决定下狠手。
于是有了这盘最出彩的桂花糕。
但她着实没想到,都到这时候,袁宫保还如此清醒。
这糕点一口下肚,一分钟之内便会见效。若湘云吃下一块,几句话的功夫显形。更重要的是,曹云不愿湘云去死。
她连忙笑起来,一把抢过那盘桂花糕,就像小孩子抢了自己最喜欢的宝贝,藏到身后:“那可不成呢,袁伯伯,桂花糕是我叫的,我最喜欢吃四方园的桂花糕了。”
湘云望着她,眼神中有一丝失望,或者也有一丝丝如释重负。
她或许早有了决死之心。
袁宫保诧异的哦了一声:“我说哪来的桂花糕,原来是侄女儿叫来的。”
说:“这糕点真那么好吃?”
这里竟说糕点。屋里许多人,一群群站着,都像是等着砍伐的木桩。鲜明有些对比。
袁宫保便这么睨着曹云,似是要看她怎么吃桂花糕。
曹云立时心中发麻,但脸上笑嘻嘻的,把盘子从背后拿出来,捏起一块,在鼻尖嗅着,仿佛十分陶醉模样,还说:“要吃四方园的桂花糕,得先细闻其气,清香宜人。。。”
她不想湘云被毒死,但自己也不敢吃这个。
但如此这般,能拖几时?
以袁宫保的警惕,只消她多拖着一会儿便能看出不对。到时候一声令下,还能活命?
气氛看似松缓了不少,实则对曹云来说,愈是紧迫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个低沉的声音:“大人,那厮到门口了!”
袁宫保猛地转过头,神色一下子变得无比狠厉,又一瞬间变幻的柔和下来。他站起身,走了两步,似乎觉得不对,又走回来坐下,喝道:“张教主,你去请陆千钧那厮进来!”
门外,张教主沉默了一下,道:“好。”
曹云猛地松了口气,将盘子放下,并把湘云拉到一边,诧异说:“袁伯伯,您等的人来了?”
袁宫保道:“是来了。”
袁宫保此时神色,已是如铁:“来人,把曹云送出去。”
便两个士兵过来,伸出了手。
曹云知道,她必须要走。不然就走不了了。
她想拉着湘云一起走,但慑于袁宫保的神态,不敢。
只好一步三回头,被两个士兵请了出去。
曹云下楼,到了外头,正见所谓张教主迎着大门前走进来的两个人走过去。
那两人,其中一个曹云认识,是金铨,袁宫保手底下地位极高,比她老爹曹坤更有权势的金铨;另一个,却是个身材挺拔,行走间如龙虎的高大青年!
但见这人脚下行云,顾盼之间洒脱自然。他板寸头,灰色长衫,脚下穿的是一双布鞋,分明土气,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令人不敢侧目。
陆千钧!
就是他!
曹云心中呐喊。
二一七章 什么东西
陆恒走进园子,举目四顾,见左一群右一群,或是唱戏的、或是园子的服务者,被士兵羁着,不敢动弹。
不禁笑了一声:“袁宫保这厮是狗肉上不得台面。”
那园子的服务者,其中一些老人,从陆恒买下这园子便在这儿讨生活的,认出来是大老板,不禁都瞪大了眼睛。
有人叫了一声:“东家!”
金铨对陆恒道:“陆老板放心。”
陆恒失笑。
他就不曾担心过。
迎面便见张教主。这厮见了陆恒,脚下步伐立时放慢,踟蹰起来。
他见了陆恒,心里便有些发毛。
要说在陆恒手底下,吃他一记,没死的,嘿,还真好像就张教主一个。也不知这厮是运气好还是怎的。
到底是当初陆恒瞻前顾后了。
他越走越慢,竟至于站住了。不敢近前来。
陆恒瞅着他,近得前来,道:“原来是白莲教的张教主。怎的,还在给袁宫保这厮卖命?也对,似你这等旁门左道也就配给袁宫保卖卖命了。”
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但张教主不敢发作,心中虽然发狠,暗道你陆恒厉害,稍后就把你弄死,但口中却闷声道:“陆老板,袁大人候你已久。”
陆恒甩了甩袖子:“既如此,还不前头带路!”
张教主闷着一口气,烧的心里发慌,却不敢说出丝毫怨言。当初那一拳,险些把他打死,他可是记着清楚呐!
数年而今,他已过了巅峰期,而陆恒呢?南方做了好大事!沉军舰、压洋人,将那趾高气昂、自诩高贵文明的洋人逼的狼狈不堪。如今到底有多厉害,那是真不敢猜测!
暗说若此时吃他一拳,怕是吃不住啦!
便只好闷头前面带路。
金铨陪着陆恒,一路走到戏院台阶。正见曹云站在台阶上。
金铨驻足,对陆恒说:“陆老板,您自请。”
然后对怔怔望着陆恒的曹云说:“曹家侄女儿怎么也在这里?”
曹云打了个激灵,回神说:“金叔叔好,我今日来四方园听戏,不曾想。。。袁伯伯教我早些走。”
金铨笑了笑:“你父亲此时该到了,便这里等一会儿无妨。”
曹云难得心里一丝惊喜,道:“嗯!”
张教主前面带路,陆恒慢条斯理,与他进了戏院。进来,这戏院内果然与当初大有不同。空间更开敞,可以容下更多人听戏看戏;装潢也更文雅,显出更多文化意境。
倒是那楼梯、楼上的包厢,除了外表有些新意,格局倒是没大变化。
陆恒一走进来,目光便抬起来,射向了楼上的天字号包厢。隔着包厢的玻璃,陆恒的目光与袁宫保撞在一起。
此时,楼梯上,两列一溜儿奇形怪状的人物,都刷刷盯了陆恒。陆恒一眼望去,那真是光怪陆离。
能看得出来,其中有练武的,这不值一提;有出马仙,不知道是哪一家的;甚至有萨满,也不知是当初哪里留下了的余孽。
亦有张教主这般,旁门左道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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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总总,不算练武的,便不下三十人。
那道门正宗,修行之人,早不久陆恒与洋人妖魔鬼怪决死之时,也才二十来人。倒是这旁门左道的多,袁宫保招揽到的,竟便有三十人。
哗啦一声,天字号包厢的窗户推开来,袁宫保半身显露出来。
他对陆恒拱了拱手:“陆老板,真个是好久不见。”
陆恒背着手,瞥他一眼:“算算快十个年头了。”
袁宫保长声道:“是快十个年头了。陆老板,按说咱们早早相识,于这京城之中,曾也有交情,实在不曾预料,竟会到现在这一步。”
他俯下身来,居高临下:“你不助我还则罢了,竟与那姓孙的搅和在一起,你教我怎么想?!”
陆恒闻言,哈哈大笑:“陆爷做事,管你怎么想!袁宫保,你,是个什么东西!”
袁宫保一个照面,便被陆恒的态度气的浑身发抖:“好!你不当我是个东西!陆恒,你看看,这些是谁?”
他让开来,正见包厢里头,影影绰绰,白家、宫家、自家的仆人的身影。
陆恒面色丝毫不变:“我说你不是个东西,你便不是个东西。你若摆明车马,就在这京师之外,十万大军来围攻我,我也道你一声磊落;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拿来丢人现眼,袁宫保,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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