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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章 麻木和热血
陆恒这段时间对高峒元各种巴结,送礼如流水,银票万两万两的塞,终于开始有大收获。
若非持续不断的巴结,削减心理防线,高峒元又怎么可能跟陆恒说宫里的事?
没有这个过程,只要陆恒开口一提,涉及禁宫,高峒元必定警觉。
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事情便难办了。
九儿和宫兰相继回家。
九儿这边,在四方园给小厮、师傅发了一圈红包,一贯秉持陆恒花钱如流水的大方劲儿,算是收收人心。
宫兰去药铺瞧了一眼,闲逛了一会儿,也回家来。
中午吃饭时候,陆恒又给家里的丫鬟、婆子、老李祖孙发了新年红包,一个个乐的跟什么似的。
没办法,谁叫陆恒出手大方。
便是丫鬟、婆子,红包也是给的二十两。
九儿便打趣说:“咱们家花钱就跟喝水似的,怕是没人比当家的更大方了。”
宫兰也笑道:“我爹每逢新年给下人发红包,也就一二十个大子儿。他们一年的薪钱也不抵二十两。”
陆恒笑道:“宫家家大业大,仆役人多。咱们家就这么几个人。过年嘛,多高兴高兴。钱不重要。”
贿赂张公公、高峒元,陆恒舍得万两万两的花。那些人陆恒根本看不上,都这么舍得。自家里的人,几十两银子如果都舍不得,那就差点意思了。
然后陆恒笑容一收,站起来把门关上。
正色道:“今天早上我带白景琦去见袁宫保,出了事。”
他说:“在袁宫保府上,遇到了义和拳的人。”
“还是熟人。”陆恒顿了顿:“记得上回我跟你们说过的詹王府的事儿吗?那晚上我去禁宫寻摸,撞上了红灯照的林黑儿,尾随到詹王府,遇到了王正谊王前辈。”
“其中有个神拳门的,唤作宋赤子。他们也是为刺杀慈溪而来。都是义和拳的人。”
“今早在袁宫保府上,便逢着了宋赤子。他还一口道破了我的根底。”
九儿和宫兰皆是一惊。
九儿忍不住担心道:“那袁宫保是朝廷大臣,他知道了当家的根脚,那。。。”
宫兰沉吟道:“义和拳的人在袁宫保府上,莫非袁宫保有什么别的心思?”
陆恒微微点头:“九儿不必担心,暂时没事。义和拳的人出现在袁宫保府上,说明袁宫保已生异心。至少这厮内里与他表面上对满清的忠诚不符。”
说:“他刚升任山东巡抚,即将履任。这时候与义和拳的人搅在一起,我琢磨着,他是打算跟义和拳合作,演戏给老妖婆看,从中顺利攫取功劳。或者也有养寇自重的意思。”
“义和拳愈演愈烈。尤以山东、北直隶为甚。他去山东当官儿,若不把义和拳囊着,这官儿怕是当不好。义和拳今天一大闹,明天一小闹,他别说捞功劳,当不当得下去都是个问题。”
九儿便说:“还真是。。。这些天戏园里汇拢的消息,不少跟义和拳有关。”
宫兰则道:“当家的好似不大看的上义和拳?”
陆恒摇了摇头:“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义和拳之中,自然有值得敬仰、有想法有原则的人。比如王正谊前辈。但也有如宋赤子、阎书勤这种摇摆不定的货色。他们是在难以生存、难以忍受的情况下发起的暴力运动,无论如何,也不能指摘他们整体有何不对。”
“驱逐洋人,焚烧教堂,抗拒外来侵略,大义不亏。只是其中有些,仍对满清抱有期望,行蝇营狗苟之事的,我着实有些看不大起。”
说着,略带怅然道:“别看义和拳闹的凶,其实他们力量太过分散,无法凝聚。满清要对付他们并不困难。把他们当枪使呢。。。这些年满清对外屡战屡败,签了各种丧权辱国的条约,给洋人当儿当孙,老妖婆心中定然也不乐意。”
“所以把义和拳当棋子,拿来对付洋人,暗暗出一口气。”
“可怜那些心怀热血的好汉。。。惹恼了洋人,老妖婆必定反水。到时候两面夹击。。。不值啊!”
九儿和宫兰没有这样的眼界,她们听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恒却是深吸口气,道:“然而这世上,有的事,不论结局好坏,总要有人去做。谭复生引刀成一快,要唤醒有志者心中的光;义和拳茫然胡乱打,引的洋人爆炸。洋人爆炸了,巨舰大炮一通狠杀,才会让麻木的人们产生切肤之痛,才能促使那些心怀天下的人寻求改变的道路。”
觉醒,是一步步来的。
正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事物的发展,总是从细微处一点一滴的开始。绝不可能突然之间就遍地绯红!
先驱者往往不得好下场,然而若没有先驱者,又哪儿来的后来人呢?
义和拳的结局是注定的。他们越是如火如荼,距离洋人的武力入侵便越近。然而洋人的武力入侵,才会让人们感受到痛苦。
人若不能感受到痛苦,便不会去寻找医治的办法。
在麻木不仁之中渐渐消亡,还是在血火之中得以重生。这个问题,陆恒作为一个穿越者,自然是看的明白的。
不过作为单独的个体,陆恒对这个大时代,没有力量去改变。
他只是要宰了老妖婆而已。
“袁宫保知道了我的根脚,我也给了他震慑。暂时而言,当能相安无事。所以不必太过担心。”
“但预先的准备,应当要提上日程了。”
陆恒道:“朱大哥在南方已经安顿下来,我已打定主意,等此间事了,便阖家南下。”
朱大锤南去已有四五个月,前不久接到他的来信,说已在赣西安顿妥当,置办好了家业。问陆恒什么时候去。
“我想让宫兰先一步去南方。”
陆恒道:“带上一批家当,我把你送到天津,坐船去松江。再从松江去赣西。走水路比走陆路大抵要好些。”
又说:“让石头跟着,招几个护卫一道同行。”
宫兰陷入犹豫之中。
南下赣西,路程千里,她才十四五岁,独自一人,便是学武的,手底下有几分本事,也难免踟蹰。
七十章 颐和园
“我们要是走了,那。。。白家和宫家怎么办?”
九儿忍不住说出来。
陆恒叹了口气:“眼下唯一可顾虑的便只这一点。且顾虑之处多半落在袁宫保身上。”
陆恒深知,一旦他宰了老妖婆,又逢着这世纪之交的关头,这一番风云过去,满清将再无能为。
就算知道是他陆恒宰了老妖婆,也奈何不得陆恒。
这事儿,之后必定落在袁宫保身上。
但对于白家和宫家,陆恒却没什么法子。白家的根儿在京师,宫家的根儿在东北。这两家不是陆恒,可以说走就走。
“也没什么大问题。”陆恒顿了顿:“满清崩塌在即,这事之后,满清必无力去做任何事。袁宫保势必崛起。除非袁宫保想要对付我,否则白家、宫家不会有麻烦。”
宫兰道:“当家的话里话外都是袁宫保,他现在不过区区一个山东巡抚,便是朝廷崩塌了,他能崛起?”
陆恒失笑:“满清早已腐朽之极。这偌大一个北方,军队似乎不少,可真正能作为依仗的,只有袁宫保练的新军。你看着吧,等这一回风云退去,你就知道,满清过后,必定是袁宫保。”
然后道:“白家、宫家,大抵不必太过担心。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等我们在南方安顿妥当,若真有问题,也方便接应他们南下。”
时局自然会越来越坏。但就陆恒身上牵扯出来的问题,大概率不会连累到宫家和白家。这一点陆恒是有过考虑的。
他说:“去南方的事,我会择机告知你爹爹和白家。我能决定我们家的事,他们的事要看他们自己选择。”
随后几天,家里一直为宫兰南下做准备。确定石头跟着南下,至于招几个护卫的事,最后落在四方园,打算从四方园选几个熟知的伴行。
正月十五过后,宫兰又呆了几天,到十八这天,陆恒送她出门,一路送到天津。一直把她送上船。
上船前陆恒还叮嘱她:“若有要事,便发电报。世道越来越乱,书信来往愈是不便。不过发电报也有些麻烦,松江有电报局,金陵或许也有,但都不近。”
又叮嘱了石头一番,直到目送他们的船消失在海天一线,陆恒才回转。
回到京师,已是第四天。
先去白家转了一转,掉头又到四方园。
四方园热闹的紧,眼下名气早已打响,在京师,这园子已是第一流的档次。各种达官贵人来往不绝。
消息灵通之处,无需赘言。
九儿穿着一身旗服,婀娜多姿模样,比起刚来京师那会儿的土气,实在是天壤之别。
看她娴熟的与人交流,从容不迫模样,便仿佛是个名媛了。
当然,九儿主要执掌四方园的财政,等闲不大现身。招待客人,多还是白三爷的活计。白三爷倒是乐在其中。
九儿却也有了个对外的名字,她自己取的,虽然还是有点土——唤作菊仙。
到四方园,陆恒转了一圈,正打算离开。金铨找上来,与他闲聊。
这位袁宫保的幕僚,在袁宫保赴任山东之后,每天必来四方园。只要瞅着陆恒在,多多少少要聊几句。
应付了一阵,陆恒告辞而去。
回转家中,写了一封书信。是给宫羽田的。主要告知宫兰南下赣西的事。
又问了奉天是否已有电报局,如果有,以后通信打电报。
眼看时间还有,没到傍晚。陆恒便带着书信,去找程廷华。
若随便托人带信,便如早前那般,一两个月也难以抵达。
找程廷华,是因着那次宫羽田的信可以在短时间内到程廷华手中,说明他们有更快捷的通信渠道。
到了火神庙,找到程廷华,把事儿一说,他直道:“这好办。我有朋友专往东北走镖,最多十日便可传达。”
果然很快捷。
“劳烦师伯帮我。”陆恒道:“宫兰去了南方,我把消息告知岳丈,免得他担心。”
程廷华一听,诧异道:“去南方?”
陆恒点了点头。
又闲聊了一阵,告辞而去。
四方园有白三爷和九儿看着,宫兰也已南去,家中平时颇为冷清。陆恒每天除了练武、吃喝,基本不大出门。
便是出门,也是去白云观见高峒元。
每每都有斩获,或多或少而已。
比如陆恒已经从他口中得知,慈溪会在两天之后,移架颐和园。
正好要到月末了。
这天晚上,等九儿睡熟了,陆恒悄然起身,换了夜行衣。即出门,奔颐和园方向而去。
这几个月,陆恒把京师的地理摸了个通透。当然,只是寻常人可以抵达的地方。像禁宫、颐和园内部,那些地方,则不大明白。
知道两天后老妖婆将移架颐和园,陆恒便打算提前两个晚上,摸进颐和园内部,瞧瞧里面的格局。
至颐和园外,陆恒发现,颐和园的守卫,比以往路过的时候严密的多。想想倒也合理,老妖婆将移架颐和园,自然要先做好护卫工作,预先摒除安全隐患。
不过要进颐和园倒也不难,至少难不住陆恒。
不说翻墙而入之类的,便是从绣漪桥的水门潜进去,也轻而易举。
这时节天气很冷,陆恒虽然早已寒暑不侵,但也不大喜欢潜水。便选了个死角,翻墙而入。
颐和园非常大,面积二三百公顷。其中昆明湖占了大头。
一些亭台楼阁都是绕着昆明湖建的。
此时深夜,陆恒顾盼着行走在湖边的青石道上。黑夜并不能阻挡他的目力,与白昼虽有差距,但不大。
有什么建筑,是什么格局,陆恒都暗暗记在心里。
远处有灯笼过来,几个太监正在交谈。
陆恒忙藏到路边的一棵树上。
几个太监从树下经过,说着话。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不知道。。。”
“。。。按说老佛爷也真是的。。。万岁爷在这儿都住了几个月了,也没发个话。。。”
“住口!老佛爷和万岁爷的事,有咱们这些奴婢说话的份儿?敢嚼舌根子,不想活了?”
又沉默了。
陆恒听了,却隐隐惊奇。
忍不住抬头,透过树枝望向不远处的那座庭院。
“光绪被囚禁在这儿?”
维新失败之后,光绪就没了音讯,听说被老妖婆囚禁起来了。没想到囚禁在颐和园。
等几个太监走远,陆恒跳下来,往那座庭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