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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则盯上了这个中年人。
此人仿佛没事模样,拿了书随便往桌上一丢,又回屋子睡大觉去了。
陆恒盯了半晌,眼看到中午,这厮才起来。
起来喝了口水,竟是出门,也不带那本书。
陆恒犹豫了一下,趁着这厮刚出门的时候,进去把那书拿了,又返身缀上那中年人。
此人出门一路走,到了不远处的街市,先找了个面馆吃了碗面,接着竟是去了赌坊!
陆恒夹杂在赌坊里的赌客之间,看着这人在赌桌前大声吆喝,心下疑虑更生。
他想了想,出门,在赌场对面的茶馆里寻了个位子坐下,叫掌柜的上了一壶茶、一碟花生米,就这么吃着,把怀里的书掏出来,一边盯着赌坊,一边翻开来看。
这书的确有异常。之前刚刚入手,陆恒就摸出来了。
却是里头,藏着两封奏折。
看到奏折,陆恒整了整身子,挡住其他桌上茶客的目光,翻开看了起来。
待看完,陆恒面无表情的喝了口茶水,收起奏折和书,起身离开。
特么,被涮了!
书中夹着的两封奏折,全都是鸡毛蒜皮的事。
根本不值得老妖婆阅览!
也即是说,这玩意儿是烟雾弹!
“好的很。”
陆恒心下发狠:“竟然如此缜密。。。早防着我呀!”
说不定,昨晚上陆恒缀上小太监出来的时候,李莲英另一边又派了另外的太监,把另外的奏折传出去。
甚至可能不止一路。
陆恒心中大为光火。恨不得此时杀进宫里,把李莲英逮起来,严刑拷问!
但他终于还是按捺下了。
逮住李莲英拷问,问出老妖婆下落的可能并不大。而且还会进一步促使老妖婆藏得更深!让陆恒失去眼下可能存在的线索!
他只能按着性子。
本是不想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袁宫保那边,这才主动行动。但现在看来,自己独身一人,就此事来说,还真没袁宫保那边强。
回到家,胡吃海喝一通,稍去了些火气。
陆恒便又出门,去了四方园。
到四方园,找到九儿,问了金铨。
九儿说:“金铨今天没来。”
“没来么。。。”陆恒轻扣桌面,点了点头:“也罢。”
九儿道:“怎么?”
陆恒道:“问问他事情是否有消息。”
九儿摇头:“昨日他来,我已代当家的问过。说是没有消息。”
又安慰说:“当家的莫急,毕竟不是小事,等等吧。”
陆恒只能点头。
九儿便转言道:“三舅刚走。走之前说了,二奶奶请你明天去白家赴宴。”
陆恒诧异了一下:“这段时间没怎么联系,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便点点头:“明天一起去。”
七九章 白雄起
白家这段时间与陆恒,的确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大年初一的事儿,白景琦回去说了——虽然他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心知绝不是什么好事。
白二爷与白文氏知道以后,稍作斟酌,心中生出了疏远的想法。
陆恒说他自己的什么仇怨,不愿意牵连白家云云。
这仇怨跟刚刚升任山东巡抚、为李中堂所看重的袁宫保有关系!
这就不是小事了!
白家曾跟詹王府硬顶过,后来吃了大亏。不说杯弓蛇影,却也铭记在心。而詹王,不过是个闲散王爷。
说是王爷,可手中没有了实权。
然而就这样的,也整的白家险些没着落。
相比起来,山东巡抚是实权人物,背后更站着恐怖的李鸿章!
这哪儿是白家得罪的起的?
哪儿是白家敢沾染的?
所以便心中过意不去,白二爷和白文氏还是决定与陆恒拉开距离。
但这事,他们没跟白三爷说。白三爷是个藏不住话的,若教他知道,大嘴巴说出去,一是颜面上不好看,二是万一传到什么大人物耳中,本来没事,也得搞出事来。
不过白三爷毕竟不是傻子,渐渐看出些端倪。
那天跟陆恒交流过后,回来闹了一通,但白二爷和白文氏咬死了没说。白三爷这几天一直气着呢。
事关白家上下这么多人,白文氏怎么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与白三爷妥协。
可这回,却又请了陆恒赴宴。
原来是来了客人。
翌日晌午,陆恒带着九儿到了白家。
白三爷把两人迎进门,边走边说:“是金陵堂伯父家里来人了。”
此言一出,陆恒听了,忍不住怔了一下。
险些忘了都——他还有一桩亲事,应在金陵白家!
心中便已了然——多半是为了这事,才请他来赴宴的。
进了大院,白文氏早在前等着,她与陆恒道:“你二舅在客厅,你去见他吧。”
又对九儿招了招手,打量着气质大变的九儿,笑呵呵道:“有些模样啦。走,跟舅妈说说话。”
陆恒点点头,径自往客厅去。
白三爷在前,吆喝道:“老二,咱亲外甥来了。”
进门,见白颖轩坐在上首,此外还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陪坐一旁。
这青年有一股子新青年的模样,短发,穿的竟然是西装、马甲、皮鞋!
这着实令人耳目一奇。
京师这边,虽然已有不留辫子的,但西装革履的除了东郊民巷那边的洋人,其他的却极其少见。
相比起来,虽然也是短寸,但穿着长衫、布鞋的陆恒,竟像个土包子。
白二爷见陆恒进来,招手笑道:“快过来坐。”
陆恒拱了拱手,叫了声二舅,坐下来。
白颖轩便指着那新青年对陆恒道:“这是白雄起。”
白雄起伸出手:“你好,陆贤弟。”
陆恒分外感到些陌生——这是握手么?
跟他握了握手,道:“白兄好。”
各自重新坐下。
随后仔细说来,原来这白雄起,就是金陵白家的人。他称白二爷、白三爷为叔,跟陆恒一辈人。
而且,他正是与陆恒有婚约的白秀珠的亲哥哥!
知道这些之后,陆恒倒不觉得怎样。这桩婚约,本来就显得多余。如果不是白孟堂老太爷和陆恒母亲白雅丽在里头,陆恒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他显得很淡然。
白雄起道:“轩叔,我这次来京师,一是拜访您和宇叔,二是去京师大学堂办理出国留学。”
道:“昨日派人来,着实有些冒昧。实在是昨天抽不开身。”
他也是今天来的。说不定刚到,只比陆恒快了一步。
白颖轩笑道:“想想当初,你们家搬离京师的时候,你才十来岁。现在已是个好小伙儿了。”
颇为感叹模样。
白三爷则道:“雄起,你要出国留学?”
白雄起点头:“是的,宇叔。”
白三爷诧异道:“若说出国,何必来京师?”
陆恒此时插了一嘴:“白兄是准备走仕途?”
白三爷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白雄起则笑着点头:“贤弟所言不错。我的确是想走仕途。所以才会通过京师大学堂办理留学。”
若只出国,全不必到京师来。偏偏要走京师大学堂的门路,其实是走朝廷外派的路数,方便以后学成归来直接入仕。
白颖轩笑道:“好,有志气。”
白雄起却叹了口气:“实在是受够了官场上的气。。。自从搬到金陵,我家遭到诸多刁难。有钱又如何?若无权力在手,只能任凭宰割呀。”
照这么一说,想必金陵白家的确是吃了不少当官的苦。
这年头,叫做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满清之黑暗,不是说你有钱,守规矩就能够安稳。
然后他笑道:“昨日伴当回来,告知陆贤弟的事,这着实令我又是惊又是喜。算算陆兄与舍妹的婚约,已是七八年了。我还记得是两位老太爷亲口定下的。果然,缘分就是缘分。”
白颖轩点点头道:“的确是缘分。”
他这里便问陆恒:“贤弟年岁,当已十七。不知对未来有何计较?”
陆恒淡淡笑道:“随波逐流而已。”
白三爷则忙道:“你小子谦虚了。”
便转对白雄起说:“他刚来京师半年余,已闯出百万家业。更与诸多权贵结交,无论宫里的公公,还是官场上的大臣,甚至太后身边的红人高仙长,都有莫大交情呐。”
这话一出,陆恒心下顿感无奈。
这白雄起是什么样的人,只几句话的功夫,陆恒已是看出来了。这是个向往权力、极有野心的人。
虽然言语温和,其实却隐隐不大看得起陆恒。
陆恒本也是乐见其成。
可白三爷这话,坏了事!
果然,白雄起一听,眼睛微微一亮,赞道:“贤弟是个有本事的人啊。”
然后便更细致的问了起来。
陆恒不作多答,但白三爷却把陆恒的底儿透了个干净。
白雄起笑道:“四方园?我前天刚到京师的时候听说过,没想到竟然是贤弟的产业。正好,我还有几天闲工夫,不知贤弟可欢迎我去四方园做客?”
陆恒还能说什么?
只好点头:“蓬荜生辉。”
到吃饭的时候,白雄起已是自来熟的跟陆恒勾肩搭背了。不过这人的度掌握的很好,并不惹人讨厌。
八十章 权欲
一顿饭倒也没吃出什么道理来。
席间只聊了些家常的话,此外并无多言。
白雄起倒是热情的很,跟陆恒推杯换盏,言语亲和有度,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便是九儿,也觉得这人不错。
当然,知道九儿是陆恒的妾,白雄起也没因着白秀珠的事拿斜眼看她。
吃饱喝足,三三两两说话,陆恒与白雄起出门在院子里闲走动。
此时已是入夏,天气渐渐炎热,院子里有一股子凉风,吹的挺舒服。只是蚊虫也起来了,嗡嗡的叫唤,好不厌烦。
白雄起道:“没想到贤弟家中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实在令人遗憾。不过也正说明,贤弟是个有大能为的人。”
便自嘲道:“我当贤弟这年纪的时候,还在金陵斗鸡走狗。全不知家中困境,还多沾沾自喜。若把我与贤弟互换,怕是早消泯在芸芸众生里了。”
要论说话好听,白雄起绝不次于陆恒。
张公公就说陆恒说话好听,这里这句话得转给白雄起。
陆恒笑了笑:“生活所迫而已。”
两人说着话,走到一株花树下。
陆恒站定,斟酌了片刻,道:“之前席间,有些话不曾说出来。这话,着实不大好开口。以至于二舅三舅和二舅妈都不好说。”
他看着白雄起:“所以咱们这里私下说,大抵少伤些颜面。”
白雄起一怔,道:“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好说呢?”
陆恒道:“是我与令妹之间的婚约。”
于是把其中缘故一一道来:“当初我母亲与外祖父写信,请外祖父定一门亲事。当初年幼,我实不知。不久之后,我一家出行遭难,父母俱亡,雪地之中为师父所救。”
“数年,与师父相依为命。因不知此事,我师父临去前,却给我定了东北宫家的闺女。我来到京师之后,见了舅父舅母,才知道与令妹的亲事早也定下了。”
说到这里,一切明摆着了。
白雄起怔怔无语,片刻叹道:“这是造化弄人么。。。”
陆恒道:“阴差阳错,实不知谁之过欤!”
便道:“而今我与宫家闺女的婚事木已成舟,只好亏心,与白兄把事情说明。这事确不好开口,关乎三家颜面。千错万错,皆我之错。白兄若要怪罪,只来怪我。”
白雄起凝眉不言。
陆恒道:“婚书、八字皆在我处。明日白兄若有闲暇到四方园做客,我把婚书和八字带去,交还给白兄。”
白雄起心思万转,片刻之后,笑起来,道:“这事的确不好区处。不过这婚书、八字,贤弟还是先收着。婚事是我祖父与堂叔祖定下的,我说了不算啊。你便把婚书交给我,我又如何敢交给我父亲?”
又道:“不若等我将此事告于我父,待我父亲决断,如何?”
他的话无疑是有道理的。
他虽是白秀珠的哥哥,但白秀珠的婚事,的确由不得他来做主。除非他爹没了,长兄为父,他才能做的了主。
陆恒只好点头:“也可。那就劳烦白兄早些将消息传去金陵,尽快解决此事。毕竟拖得越久对令妹的影响越不好。”
白雄起点了点头:“诚然如此。”
此事点开之后,便没了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