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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章 顺从心意
陆恒第一眼看到那位白须白发的老道士,就知道那一定是自己的师伯,周称心。
他盘膝坐在悬崖突出的大石头上,身体很瘦,使他身上那洗得发白的道袍显得宽大。山上的风吹的他的衣襟来回摆动,并不妨碍他平淡如云的眼神。
陆恒站在崖下的远处,老道士盘坐在崖上的石顶。两双眼睛对视在一起,陆恒清晰看到,老道士露出的笑容。
“上来。”
他轻轻招了招手:“让老道看看你学了魏合意几分本事。”
他淡然的声音穿透呼呼的山风,跨过几百米的距离,清晰的钻进陆恒的耳朵里。
显然,他知道陆恒是谁。
陆恒只觉玄妙。闻言不做多想,当下纵身起跳,如流星赶月,自地上起,跃起十余丈高,落到崖中,稍作借力,便跳上了崖顶。
陆恒躬身一拜:“师伯!”
老道士笑容慈祥,微微颔首:“来,坐我身边。”
陆恒依言在老道士身边盘腿坐下。
老道士上下打量着陆恒,不禁发出啧啧的声音,越看,笑容越盛。
他道:“不曾想我那不成器的师弟能收了你这么个徒弟,真真不可思议。。。”
陆恒道:“师伯知道我?”
老道士含笑道:“知道,也不知道。”
他说:“隐脉不能代表道门,但隐脉是道门最特殊的一支。或说隐脉当属道门护法,因此有种种神妙之术。”
“你师父有百步飞剑,他是个擅杀伐的。我比他多学了些,紫微斗数掐指算来,坐在道观里,也能知道几分因果。”
陆恒心下明悟。
自家这位师伯,是个道行高深的真正高人。师父魏合意以百步飞剑著称,师伯呢?大抵怕不止一门猿击术。
他是隐脉的宗主,比师父厉害多了。
竟是早算到陆恒会来。或许不大清楚,但照着面了,必定立时即知。
“你唤作什么名字?”知人不知名也。
陆恒道:“师伯,我叫陆恒。”
“陆恒。。。”老道士沉吟了一下:“你师父已羽化升天,他必教你来认门归宗,你是如何想法?把你师父放在一边,先不考虑他的意见。”
老道士开门见山,直接的很。
陆恒微微沉吟。
老道士笑道:“你不必考量得失。便只认个门也无妨。左右到了如今,隐脉已是难以传承下去,你归宗与否,我亦不作强求。”
他话中之意,问陆恒是要认门,还是归宗。
若只认门,便只一份香火情,算作是个记名的。若是归宗,那就严格的多,得有道号,须得授箓。
那便是这一脉的真传,命运相连。
不过如老道士所言,隐脉已难以传承。或许只有陆恒他们这一代了。再下去便没了。既如此,便不强求。认门也好,归宗也罢,皆可。
于周称心老道士而言,这是天道变化,自然之理。
陆恒想了想,道:“师伯,认门我知道;若是归宗,可有什么限制?”
老道士闻言哈哈大笑:“能有什么限制。不过一个名分而已。一来阁皂属正一派,既不禁婚嫁,也不禁入世,否则你师父哪能遍天下的乱跑,还要去刺王杀架?”
“这二来嘛,我隐脉宗派,本来便没有许多规矩。咱们修道的,首先要合心意。若不能顺心如意,这道还有什么好修的?自不作太多限制。只消不造孽滥杀,只消对得起本心,余者不计。”
陆恒咧嘴一笑:“那我归宗!”
老道士大笑:“小滑头。”
便道:“归宗也好。不然,你那飞剑,得还我。那是宗派最后一口飞剑,三代往上的祖师传下来的。”
然后道:“拿来给我瞧瞧。”
陆恒忙从怀里,把飞剑摸了出来。
这口飞剑,他这几天一直贴身带着,是因他已经开始祭炼这飞剑,修行百步飞剑的法门了。
老道士拈指取了飞剑,仔细一番打量,不禁轻叹:“器乃外物,份数旁门;依仗飞剑之利,横行无忌者,早晚横死。你师父便是前车之鉴。”
陆恒道:“师父不算横行无忌罢?”
老道士微微摇头:“刺王杀架,如何不横行无忌?那慈溪太后乃满清执宰,气运系于一身,气运之道虽玄之又玄,说不明,看不透,但却不能说没有。”
“正因那慈溪太后气运加身,她才能修成莫大的本事;正因为她气运在身,才有诸多高人贴身保护。”
“你师父自以飞剑凌厉,却不成想过刚易折。遇着豆腐,自然无往不利;遇着钢板,立时折戟沉沙呀。”
“虽说这本就是他的道。但横死他人之手,毕竟不美。你如今也开始修习此法,今日我便忠告于你,切莫凭恃力强而行无忌。人生于天地之间,便在这红尘因果之中,皆是其中一份子;除非你能凌驾于世界之上,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否则行事便要多做思虑,不可鲁莽。”
“你也是个刺王杀架的主。。。。。。切莫去学你师父。。。”
陆恒心下明悟。
师伯这是算出了什么,借师父之事,开导指点她。
但陆恒如今已是看开,既是顺从心意,再不愿憋屈;至于过刚易折什么的,陆恒倒是觉得,真有那么一天,也还行。
只要心里不憋屈,顺从心意,死又何妨?师父魏合意若要苟且偷生,若是怕了,那他何必再去刺杀慈溪?
几句过后,老道士不再揪着不放,转言道:“我早年算过师弟,他原本没有弟子缘。直到七年多前,我有一日推演紫微斗数,忽然发现他有了弟子缘。你是个异数。”
老道士道:“异数好啊。异数说明了变化无穷,代表着未来的不可揣测。我今日见你,果然也是如此。你一身气血,蓬勃如烘炉,便狮虎猛兽,在你面前也只如一朵火苗,微不足道。”
“你这身板,上溯五百年来皆无所见。更另含玄机。。。真个让人看不透。”
老道士三言两语,竟将陆恒说了个七七八八。
陆恒不禁暗惊——自家这位师伯,应当算得上是功参造化了罢?!
老道士笑道:“你能归宗,老道我极是高兴。便如你这般,是天生的护道之人。合该是我隐脉的的弟子。”
“今日,我便在此收你入门。为我道门隐脉之真传。你叫做陆恒,恒者,定也;而你又身为异数,异数不可揣测,千变万化。便赐你道号千钧;千者,多数也,三千之数位谓之无穷,变化不可估量;均者大也、重也,合恒之以一字,希望你在无穷变化之中,能守住本性,使此字如泰山般镇压着,终不至于跑偏。”
陆恒匍身于地,拜道:“是,师伯!”
一二二章 陆千钧
陆恒,陆千钧!
是道号,亦为字。
便仿佛魏合意、周称心,大抵也是这么来的。
陆恒由衷有一股喜悦涌上心头。在这一刻,陆恒觉得终于有了根儿了。
是属于他自己的根儿,不是源自于原身的根儿。
“你今日入我门中,赐你千钧之号;这授箓嘛,还须到主宗请掌教师兄授予。”老道士笑道:“不过这箓不要也罢,如今授箓,只是走个形式,除此别无用途。”
授箓,在道门之中,是授予人间行走的神仙职位。也就是在道家传说中的天庭挂一个官职,可以请下神力、驱逐邪祟、驾驭鬼神。
照老道士这么说,授箓如今只是走形式,没有更多的含义了。说白了也就是官方承认的正式道士,有工资的那种。
他说:“咱们隐脉历代的祖师,大多不曾授箓。我亦未授箓,你师父亦未授箓。你若要,我写个条子,你拿去阁皂山主宗,掌教自会授箓与你。”
陆恒道:“师伯都这么说了,还授个甚。”
老道士大笑:“授箓便有官职,有俸禄可拿。”
陆恒道:“师伯,我不缺钱。”
老道士哈哈大笑:“不缺钱好,不缺钱最好。这授箓之后,便有了名义上的管辖;人间的王朝给你发俸禄,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你师父授了箓,吃了朝廷的俸禄,他再去刺王杀架,便是不忠。”
道:“正所谓天下无不忠不孝的神仙;神仙亦如此,况乎你我凡人?龙虎山厉害吧?可他们吃着朝廷的俸禄,便要老老实实。也只有咱们,不吃那一套。”
陆恒便忍不住问:“师伯,似我们这样的隐脉,难道只此一支?”
老道士笑道:“自然不止。咱们是阁皂的隐脉,龙虎山有龙虎山的隐脉,茅山也有茅山的隐脉;武当全真亦有武当全真的隐脉。不过时至今日,就老道所知,还有非凡之术传承的,止南方的两三个道脉了。”
他道:“北方的道脉,如楼观道老君观、白云观之属,在满清入关之时被祸祸去了。很早便断了传承。”
说到这里,他微微轻叹:“隐脉传承不易。当初你师祖,我师父也是在六十之后,才找齐了我与你师父这两个弟子。隐脉修行艰难,对弟子要求极高。不似普世的道门主流,心诚便可。隐脉不成啊。”
“我也是十五年前才找到合适的弟子。”他说:“十五年前,我都八十五啦。”
老道士已有百岁之龄!
陆恒道:“听如明师伯说,师伯您有两个弟子。”
老道士微微摇头,又点点头:“两个只能算作一个。”
他失笑:“因飞剑缺失,这两个弟子跟我学的都是练炁的路数。我看他们命途多舛,大抵练炁的路数,将在他们身上断绝。”
顿了顿,说:“实在也是勉强。合格的弟子不好找啊。宗派的猿击术,若找到合适的人,自能修成出来;可我这两个弟子,单个修不成。我便将之一份为二,意使之合练。可两个不让我省心,天生八字冲突,怕是我这一门要亡于内斗。”
却又笑起来:“左右也是缘法。我遇着他们,他们又有几分天资,便就收了罢。再等下去,我都走不动啦,到哪儿去找弟子呢?至于道统断绝,乃是天道自然,要么收两个内斗的弟子,要么一个不收,任凭断绝。只此二道。”
老道士说起这个,极是洒脱。
他是功参造化的高人,对于隐脉道统的存续与否,早已心里有数。
然而他话音一转:“不过你入了我门中,倒是多了一个选择。”
陆恒一怔:“师伯。。。”
老道士摆了摆手:“左右要断绝,不妨让你也试试。有枣没枣打两杆,又没有什么损失。”
就说:“你在我这里留个十天八天,我教你练炁。你能学多少是多少。”
。。。
简陋的道观里,只有师伯一人。他的两个弟子,已被他赶下山历练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老道士缓缓走在前面,边走边说:“你体魄强横之极,练炁亦必是个好角色。人身精炁神,三元三宝实为一整体。精元充沛者,练炁亦极顺畅。”
“咱们这一脉,不做法事,不看风水,不供仙神。修成种种秘法,归根结底是为道门护法。当道门的道统受到威胁,就该我们出力了。除此之外,所行皆随意也。”
“不过道经还是要读的,先贤的智慧深藏其中;原则是要讲的,忠于这片土地,爱惜所有百姓,那也是理所当然。”
“咱们修道,不只要修天道。咱们是人,更要修人道。人都做不好怎么做神仙?”
“心中便不怀着悲悯之心,也要谨守不可滥杀造孽。”
他竟有些絮絮叨叨。
陆恒听着,记在心中。
进了道观,在半是山洞,半是大殿的屋子里坐下。这里头,空荡荡,除了蒲团,什么都没有。
老道士道:“我那两个弟子,我把他们赶下山去,教他们历练红尘。眼下大世已至,盼着他们能有所得。有朝一日能回来一个,那便是极好的了。”
又笑道:“不过不回来也无妨。人生天地之间,这天地之间何处不是家呢?”
道:“左右还有你。老道我看得出来,你本是个喜静的。我从阁皂山搬出来,这简陋道观便是我隐脉的宗门啦。我弟子不回来,这儿日后就交给你。”
这座道观实不值一提;但它是隐脉的宗门,便又有了另外的意义。
说着话,老道士从蒲团下取出一册小册子,正如当初师父给他的百步飞剑的册子一般。就是新了些。
老道士把小册子递给陆恒,口里说道:“我将猿击术一分为二,这里是其中的一部分,唤作九龙合璧。。。本来无名,我那大弟子彭乾吾自己取了这名儿,说是威风。”
“你先看看,有不懂的,我再来给你细讲。”
此后七天,陆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