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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堂呵斥了李重光一句:“回书房去。”
然后对陈少白道:“报社的宣传,一直是你负责的。要多少钱,我给就是了。”
。。。
马三回到中华会馆,见了陆恒,把事儿说了。
陆恒听罢,笑道:“既如此,见一见也行。”
便即出发,奔金利源而去。
自英国佬占据了港岛,这地方从一个小渔村渐渐发展为对外的重要的通商口岸,渐渐繁华起来。
不过这种繁华,建立在向英国佬臣服的基础上。
所以再繁华,陆恒也不大多看一眼。
相比起来,调景岭那边的工厂区,在陆恒眼中,更可爱许多。
黄包车拉着两人到了金利源,阿四早等在门口。
他瑟瑟缩缩的,迎了马三,又偷偷打量陆恒,把人请了进去。
进了屋。李玉堂和陈少白两人齐齐迎上来。
在他们眼中,此时看到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颀长、脚下行云流水,穿着却不怎么讲究的年轻人。
长衫、布鞋。
马三对他们点了点头。
陈少白连忙伸出手:“千钧先生,您好!”
陆恒跟他握了握手,又跟李玉堂拱了拱手:“找个僻静处,咱们说几句吧。”
两人一怔,连忙引着陆恒上楼,找了僻静房间,各自安坐。
陆恒道:“这次来港岛,本是六年未曾动弹,心中忽然心血来潮,静极思动。又听说了马三建电厂遇到洋人刁难,便来这里走走。倒是不曾想,遇到了这回事。”
说:“中山先生我是敬佩的,不知道还则罢了,既是知道了,当不能袖手旁观。”
陈少白激动道:“多谢千钧先生。”
陆恒摆了摆手:“陈先生比我年纪大,不必如此。我说到底,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也只是这满目苍夷的大地上的一员。”
又笑着对李玉堂道:“李老板,我久闻你的大名。”
李玉堂笑道:“能闻名于千钧先生,这辈子值了。”
陆恒哈哈大笑:“每次与马三通信,多言及李老板。李老板的行商准则,我深以为然。行商如做人,当有良心,这是大多数的商人都做不到的事。”
李玉堂非常高兴,道:“过誉了,您过誉了。”
陆恒便道:“马三说了你们的顾虑,我以为大可不必。清廷的杀手不足为虑,我正好多年不曾动手,有些手痒。他便多来些,解我过手的瘾。”
又说:“关于我的消息,不必透露出去。我顺手还要给英国佬一个教训。若让他们提前知道了,怕他们缩卵。”
听着陆恒平淡却睥睨天下的话,陈少白和李玉堂都不知道该惊还是该喜。
“这几日我便住这里罢。等时间一到,便劳烦陈先生带我去码头。”陆恒笑道:“说起来,我对中山先生敬佩已久,真想见见他。”
一七一章 阎孝国
早上,陆恒在李家的花园里练拳。
到了陆恒这个境界,行拳走脚已是无用。外在的东西,早已为内在所掌控。对力的把控,精微到了极点,根本不需要外在的动作来指导、引导发力。
他打的是太极拳。
神州的拳脚路数,无论八极、形意、八卦,还是其他大大小小的拳种,若论高屋建瓴立意深远,无出太极之左右者。
真正厉害的武术大师,练习诸般拳法,到最后都落到太极拳上。
比如孙禄堂,他起初练形意、八卦,后来创出了孙氏太极,那才是他武术的集大成之处。是宗师。
若只以某种拳法闻名,而不能跳出藩篱、创造属于自己的拳术的,称得上大师,却绝对达不到宗师的境地。
譬如在南方闻名,此时还健在的黄飞鸿先生,便是大师,大抵称不得宗师。还有天津的的霍元甲,也只能说是大师,在武术境界上,与宗师不能相比。
他们甚至比宫羽田都差了一线。宫羽田练八卦,虽未能彻底跳出藩篱,却也创出了属于自己的八卦,宫家六十四手。
陆恒行走太极,身似混元,一举一动有种自然和谐之美。
陆恒倒不曾创出什么拳法来——因为没有必要。他走的路,与武术的路是不同的。武术,在他手中只是工具。
甚至于连工具都不大是——他杀人,不需要什么招式。普普通通的一拳一脚,便致人死地。不必找要害,不需要找破绽,直接打死。
练拳,只是一直以来的习惯。
当初托庇于宫家六年,起步八极拳,后来跟宫兰学了八卦,跟孙禄堂交流学了其他诸般拳法。练了这么多年,形成习惯。不活动活动,每天不得劲。
阿四蹲在一旁的屋檐下,好奇的看着陆恒打拳。等陆恒走完了一趟拳脚,他连忙过来,递上一条毛巾。
忍不住问:“陆先生,您的拳法可真好看。就是轻飘飘的,没力气。”
陆恒一怔,哈哈大笑:“说我拳法没力气,你小子是第一人。”
李重光也一直在看,不过他在楼上。
听到这话,他忍不住道:“阿四你别胡说。陆先生的拳头,巨舰大炮都挡不住!”
拆军舰如拆茅房,谁敢说他拳头没力气?
陆恒拍了拍阿四的肩膀:“挺好,见着什么就说什么,心中所想口中所说言行一致。不过你要记得,眼睛有时候会骗人。”
“不可能!”
阿四有点傻乎乎的:“眼睛怎么会骗人呢。”
话没说完,陆恒刚刚打拳的位置,空气轰的炸开,气浪翻滚,在后花园里掀起狂澜,如似遭到龙卷风,霎那间一片狼藉。
陆恒刚刚打拳,拳脚之间憋着一股劲力,萦绕在打拳的区域,此时收功之后,才爆发出来。
阿四被狂风吹的连连后退,楼上的李重光连忙蹲在栏杆后面。待狂风过去,陆恒早不见了踪影,而只见花园如历暴风。
阿四傻傻的看着:“原来眼睛真的会骗人。。。”
楼上李重光探出头,惊骇的看着残花败柳的花园,惊叹道:“真是神仙么。。。”
神仙不神仙,陆恒自然还不是。他从后花园出来,遇着李玉堂匆匆过来,便笑道:“刚刚打拳,稍稍用了点力气,李老板勿怪。”
李玉堂就是听到后花园的动静,才急忙赶来,这里一听,松了口气,连忙道:“不打紧,不打紧。千钧先生,早饭已是备好,请去用餐。”
便招来一个小厮,带陆恒去吃饭。
李玉堂则到后花园,见满园子狼藉,想到陆恒说‘稍稍用了点力气’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阿四这时候已是回过神来,便跑来:“老爷,老爷!陆先生太厉害了,他在那儿打拳,看着没什么,等他打完了,忽然砰的一下爆了!好像海上吹来的飓风一样!他好厉害呀!”
李玉堂双手微抖,望着楼上:“你也瞧见了?”
李重光道:“瞧见了。先只觉得打的好看,轻飘飘的。后来他都走了,那儿才像炸药一样炸开。。。爹,他真是神仙嘛?”
李玉堂平复心绪:“他不是神仙,他也只是这满目苍夷的大地上的一员。”
。。。
到了饭厅,见一张大圆桌,李玉堂一大家子皆在。
他有四个妻妾,年纪大的跟他差不多,当是原配;还有几个稍小的,最小的一个大概三十来岁,还带着个小女儿。
陆恒见状,委实不大方便坐过去。
便对身边的小厮道:“不如给我另外安排一桌?”
小厮有些为难,这时候李玉堂和李重光都来了。
李玉堂道:“陆先生不要客气,就当是家宴。。。”
陆恒笑道:“倒是教我不大好意思了。”
只好入座。
然后让人看见了他狼吞虎咽的凶猛。
接下来三天,陆恒一直住在李玉堂家。期间,陈少白每天都来一趟,跟陆恒说最新的情况。
经过几天的打探,港岛的同盟会终于大致摸清楚了清廷杀手的人数和可能落脚的地方。
“他们至少有五十个人,听说都是大内来的死士。”陈少白道:“领头的。。。领头的是我曾经的一个学生,叫阎孝国。。。”
“阎孝国?”陆恒诧异了一下:“是他?”
陈少白愣道:“千钧先生认得他?”
陆恒笑道:“认得,怎不认得。当初逼着八国签订条约,他就是清廷派出的中间人。当时他正奉命追杀方天——方天你应该知道。”
“我在徐宝山家中见到他,倒也是个人物,不过他的路走错了,效忠清廷,取死之道。”
陈少白叹息一声:“没想到千钧先生知道他。。。是啊,他的路走错了。当初我在京师大学堂任教,他是我的学生。此人生性刚强,亦憎恨洋人,可惜,他选择效忠清廷。”
道:“这些年不少同盟会的同道被他镇压、杀死。我每每想来,心中痛苦,我怎么就教出这么一个学生!”
陆恒道:“各人有各人的坚持,你便是他老师,又能如何?他既忠于满清,便正好为满清陪葬。他来港岛,我送他一程。”
陈少白无言。
一七二章 沈重阳
中山先生即将抵达港岛前两天的夜晚,金利源总号。马三来了,带着个大个子,唤作王复明;方天也来了,带着他女儿方红。
方天到港岛之后,没掺和马三建厂的事,却是带着一帮弟兄开了个名叫高升的戏院。多年不见,方天老了不少,胡茬都微微泛白。倒仍是那般挺拔,十分坚强模样。
他女儿方红已是个十六岁的大姑娘,跟个男孩似的,十分跳脱。
见着陆恒,叽叽喳喳许多话。
她是见过陆恒的——在上海滩的妇幼协会。当时她年纪还小,方天为妇幼协会奔走,她便留在协会里,跟那些孩子一起玩耍。
马三带来的王复明,是个身量极高的大个子,两米开外。听说是少林寺出来的和尚,因着性格太直,与师兄弟不睦,于是离开少林寺,辗转来到港岛。早先做苦力,后来被马三发现,便招到身边,一直跟马三做事。
“这小子憨憨傻傻的。”马三说:“他天生神力,还练了一身功夫,可惜没有实战经验。我上回在码头一眼看中了他。”
王复明摸着脑袋傻笑。
陆恒打量一番,微微点头:“只有练法,没有打法。你不教他点?”
马三道:“教了,也打了。”
马三在港岛发展,要面对的不仅仅英国佬,还有港岛本地的一些团体。比如潮州帮之类的。
李玉堂也找来一个,叫做刘郁白的。看那筋骨形象,倒的确是个练武的。不过一脸苍白,眼袋很重,身上有一股子味道陆恒不大喜欢——大烟的味道。
李玉堂介绍说:“他是刘郁白。”
刘郁白当是知道陆恒是谁了,拱手作拜:“千钧先生。”
十分文质彬彬模样。
陆恒道:“我生平最恶者,便是大烟。我瞧着你神态里头的影子,想来当初也是一表人才,怎么混到这地步?抽大烟?”
刘郁白轻叹一声低头,自嘲道:“教千钧先生见笑了。”
陆恒道:“我笑你作甚。”
摆了摆手,对旁边的陈少白道:“你们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正好帮我打个下手。”
陆恒说:“明日打打杀杀,不需你们动手。具体的线路陈先生既是定下,那便将沿路的百姓劝走,免得遭到波及。”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马三率先道:“听陆兄弟的。”
陆恒点点头,与陈少白道:“陈先生,你不是说原本明暗两路,一路以他人代中山先生去看中山先生的母亲,另一路暗中护送中山先生与十三省同盟会商议大事么,我看没大必要,我直接送中山先生去见他的母亲,然后再去与会。”
陈少白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万一。。。”
陆恒摆摆手:“没有万一。”
他长身而立,淡然的如同一块石头:“在原子弹发明出来之前,没有什么能奈何的了我。”
这是极度的自信。
众人为其自信所感染,都禁不住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所谓的原子弹是什么东西,但陆恒的强大,是经过实践检验的。
李玉堂道:“那好!咱们有一天两夜的时间,务必把沿途的百姓劝走。”
他对管家道:“今晚起头,耽搁不得;速去取钱来,每家发十两。”
陆恒见之,哈哈大笑,竖起拇指:“李老板慷慨。”
马三便道:“我出一半。”
方天便道:“那咱们就打打下手。”
。。。
却有一人,是个港岛警察,唤作沈重阳的。早被阎孝国买通,这里来打探消息。正是夜晚,他摸摸索索来到金利源总号的外墙,顺着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