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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山的身体,此时有些摇晃,颤颤巍巍。
山海之力带来的力量太过强大,以如此强大的力量施展镇天,带来的负荷是如今的他无法承受的。
身体之中,有着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在不断传来。
鲜血依然是不间断的从他身上流淌而下,让他意识都产生了些许模糊。
“再这样下去,就没血可流了吧。”陆青山扯了扯嘴角。
忘川从体内飞出,落在他的手上。
忘川的剑身上,耀目的剑光一闪。
只不过这道剑光,不是对着敌人,而是对着陆青山自己去的。
忘川:碧落。
忘川的主生之剑。
浓郁的生机顺着这道剑光,融入他的身体之中,化作一股极为舒服的清流,顺着四肢百骸,流遍全身的每一处。
那种感觉,就像沙漠中口渴欲裂的行人碰到了一泓清泉般,陆青山所有的伤口,都在争先恐后地吸收着这股清流。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伤口竟然在快速地恢复着。
陆青山笑着收起忘川。
“对自己出剑,这体验应该没几个人有吧。”
拄着剑,陆青山勉强支撑住身体,正想移动,一道氤氲霞光自灰烬中闪起,突然闪入他的眼帘,让他警惕心骤起。
这山鬼命如此大,这样子都没死透吗?
可那经验值明明已经入账了啊?
他的目光追随着霞光而去。
在生雷宝树的灰烬之中,有一片彩光灿灿,晶莹如玉的叶子静静躺在其中,犹如涅槃重生般,圣洁无比。
陆青山轻松一口气。
那山鬼果然已经死透了。
只不过这片玉叶又是何物?
他心中一动,走到生雷宝树所化的灰烬前,轻拾起那枚玉叶。
一道玄妙至极的势从玉叶中传出,透过玉叶的外壳,陆青山竟然看到了其中无数条细细的彼此勾连的线,在缓缓流动着。
“这是……因果之线。”陆青山喃喃道。
他所感受到的那道势,便是此片玉叶发出的因果真意。
竟然是意境宝物……
生雷宝树化为灰烬之后,居然是留下了一片由本体因果神通之力所化的玉叶,也就是极为珍贵的意境宝物。
意境宝物之中,蕴生有意境,可以让拥有者直接接触感悟那玄而又玄的意境,有醍醐灌顶之妙。
而意境宝物的价值区分,自然就是看其所蕴生的意境等级。
这片玉叶,蕴生有本源真意:因果,所以,它就是最珍贵的意境宝物。
再加上先前摘取的那枚蕴生有不朽真意的生雷果。
一鬼两开花。
陆青山默默收起这片玉叶。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没做。
他拄着剑,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的道基前。
那耀眼夺目的的金色丝线中,掺杂着三根灰色的丝线,几乎看不出来异常。
数百根由他道基所化的丝线,在空中凝聚成一个金色线球,正不断交缠变化。
似乎是感受到了陆青山的临近,感受到亲近气息的,由他道基所形成的丝线,竟是摇摇晃晃的朝着陆青山游来。
它们想要回归陆青山的身体。
陆青山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正慢吞吞朝自己游来的道基丝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片刻之后,有一条金色的丝线,已经是距离陆青山只有数尺,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融入陆青山的身体。
也就在这时,陆青山发出一声叹息声。
旋即,他的眸子中闪过坚定无比的光芒。
他做了一个极为艰难,但是在他看来绝对正确的决定。
陆青山一提手中龙雀。
龙雀剑上有焰芒扬起。
他挥剑,对着那由他道基所化的丝线斩了下去。
“公子!”龙雀中,秦倚天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但剑已经斩下。
所有的丝线,不论是金色的,还是灰色的,完美的,还是有瑕疵的,全部化为光点散去。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陆青山对秦倚天平静道:“既然一开始错了,那就及时纠错。”
“这可是公子多年的苦修……”秦倚天可惜且遗憾。
“不就是再修一回吗?”陆青山豁达无比,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不就是再修一回吗……”秦倚天喃喃着。
陆青山的话仿佛有着一股让旁人安心的力量,让她本来低沉的情绪渐渐上扬。
“不就是再修一回吗!”秦倚天又重复念了一遍这句话。
但这一回,她最后那个‘吗’字的音,是个往上拨的调门,透露着释怀与期待。
陆青山笑了笑,而后身形一晃,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这一日,陆青山于雷公池中自斩道基。
第二十一章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上)
沉重的眼皮,经过一番挣扎之后,终于是缓缓睁开,眼睛的景物逐渐清晰。
印入陆青山眼帘的是一个发黄的帐篷篷顶。
看着那肮脏破旧的篷顶,他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道基被抽取,并且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过荷使用镇天。
即使有忘川的生灵之力,他的状态也只是从糟糕透顶到没那么糟糕而已。
所以他在强撑着斩去自己的道基之后,就是不受控制地昏迷了过去。
陆青山挣扎着,用手臂缓缓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
坐起之后,他静心凝神,心神沉入丹田之中。
他的元婴依然盘坐于丹田内,只是此时已是神光黯淡,双眸紧闭,像是沉眠了一般,再没有半点威能传出。
自斩道基,所以他必须得从炼气境界起重塑道基。
在道基重塑之前,他就是一个失去所有修为的凡人。
不过,修为虽然失去了,但是他的境界还在。
所以这重修道基之路,与第一次修行相比,自然是要轻松许多的。
因为在修为恢复到元婴初期之前,他的修行将不会遭遇任何瓶颈。
“还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啊……”陆青山感受着体内的情况,感慨道:“借这一次机会,定要塑造真正的无瑕道基。”
他狠心斩去自己的道基,就是为了亡羊补牢。
也幸好他问题发现得早。
若是他修行到了六境或者七境,才发现道基的问题,那时候再想重塑道基,代价就真的太大了。
而且想要从身体之中,完好无损地完全抽离自己的道基,也绝对不是件易事。
也幸好是这山鬼的神通足够强大。
这么说的话,山鬼其实还帮了他一手,帮助他提前找出了自己的问题。
真是一只好鬼。
陆青山感叹道。
在他的丹田中,除了神光黯淡的元婴外,其实还有一层浅浅的深绿色灵力存在。
那是来自山海之力的力量,还没有被他完全挥霍完。
残留的这一部分山海之力,相当于是金丹后期修士的灵力量。
但这是一次性的,用了就没有办法再恢复,所以在修回自己的灵力前,必须得省着点用。
陆青山心神退出丹田,眉头微锁,这才开始注意到自己的情况,“这是哪里?”
就在这时,那放下的帐篷帘子,被人掀开。
陆青山目光看向门帘处。
直到一高挑一瘦小的两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才放下了戒备。
“公子,你醒来了?”高挑的那道身影,正是秦倚天,看见陆青山清醒过来,满脸欣喜。
瘦小的那道身影,是个小女孩,面黄肌瘦,眸子之中,同样是有着喜色,同时还掺杂着一丝怯色。
是先前收了他一块‘月饼’,将雷公池的消息尽数告知于他的,来自‘羊’部落的小女孩。
这么说的话,自己现在应当正身处于‘羊’部落之中了。
陆青山很快反应了过来。
羊青儿在陆青山的注视下,先是慌了一下,不安的用左手搓了搓自己的衣角,但还是鼓起勇气,端着手上那块破旧的陶碗,给陆青山递了过来,怯怯道:“你受的伤很严重,喝了这个会好的快一点……”
陆青山看了眼羊青儿递过来的陶碗,碗里是一些绿油油的浆糊状液体,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似乎是怕陆青山嫌弃,羊青儿连忙补充道:“部落里的男人们要是受伤了,都是喝一碗‘藏药’,很快就能恢复好。”
“这是青儿亲自爬峡谷岩壁摘来的草药,然后熬出来的药,”秦倚天说道:“公子,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让你担心了。”陆青山了然,对秦倚天轻声道。
而后他又对羊青儿露出和善的笑,接过那碗所谓的‘藏药’,一口喝干。
他将陶碗倒过来对着羊青儿晃了晃,示意自己已经喝得一滴不剩了。
羊青儿露出带有一丝羞怯的笑。
“我叫羊青儿。”羊青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青山,然后小声道。
“我叫陆青山,不知道这是这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陆青山对着小姑娘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
“我去给羊儿摘吃食的时候,碰见倚天姐姐背着满身是血的你,从里面走出来……”羊青儿说的里面,指的自然就是雷公池,“我看你受伤如此严重,就赶紧将你带回来了……”
“不过……”羊青儿顿了顿,小心道:“族长爷爷看了你的伤势,说你以前是个修士,但是现在修为好像全毁了,恐怕……”
陆青山不置可否,但也没有解释。
铛铛铛!
帐篷外突然传来铛铛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若隐若现的欢呼声。
羊青儿在这时脸上也是露出一丝喜色。
“应该是捕猎队回来了,看来有所收获,这回有肉吃了,有肉吃的话,你的身体也能恢复得快一点,”羊青儿满足无比,又期冀问道:“你要出去看看吗?”
“嗯,好啊。”陆青山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子。
他不是体修那种大肌霸,但怎么说也曾经是元婴修士,身体素质自然是胜过常人许多的。
经过短暂的休息,他全身虽然仍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痂,但也早已是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秦倚天连忙上前挽住陆青山的手臂,羊青儿虽然羞怯,但也同样是走过来扶着他。
帐篷的门帘掀开,印入陆青山眼帘的是一队穿着羊皮衣的男人们,扛着一块巨大的肉块,凯旋归来。
看来是相当成功的一次捕猎。
对于‘羊’部落这种小而贫穷的部落来说,烹饪食物是不存在煎炒炸这些复杂的方式的。
一是没有这么多讲究,二是也没有所谓的调料。
他们就是将肉切成拳头大小,扔进一个巨大的铁锅之中。
不多时,扑鼻的肉香就传遍了这个狭小的营地。
是的,‘羊’部落还属于大锅饭这种原始制度中,有吃的一起吃,没吃的就一起挨饿。
羊青儿扶着陆青山,看着那煮着肉块,不断翻滚沸腾的大锅,不自觉地咽着口水。
对于物质极为匮乏的‘羊’部落的孩子们而言,什么事都比不过吃饭。
大锅前,部落里所有的人,拿着碗在排队,有妇女掌勺。
女人和孩子能分到一块肉,而成年男人们则是可以分到两大块。
“过去排队吧。”陆青山揉了揉羊青儿乱糟糟的头发,笑道。
小姑娘早已经馋得不行,但却坚持着扶着陆青山。
“可是……”羊青儿有些犹豫。
“没事,这不是有倚天姐姐扶着我吗。”陆青山说道。
羊青儿这才放心,急匆匆地加入到队伍当中。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一个老者端着两个陶碗过来,递给了秦倚天与陆青山。
碗里盛放着两块肉块,还有硬邦邦的馕撕碎了泡在其中。
“我是这个部落的族长。”羊族长自我介绍道。
这是一个炼气九层的体修。
陆青山看了一眼老人,便是看出他的修为。
他没有拒绝羊族长的好意,接过陶碗。
这碗对‘羊’部落的族人来说已经算是盛宴的肉汤,在陆青山看来并不算什么美味,毕竟除了些野菜,就没有再加其它佐料与香料,实在是清淡得很。
而那些发硬的馕,即使是撕碎泡在汤中,都依然是硬得难以下咽。
不过陆青山依然是喝光了肉汤。
“贵客应该不是本地之人吧。”羊族长问道,满是褶皱的脸上,夹杂着一丝笑容。
“从东方来的。”陆青山的意思是东域。
但羊族长显然不会想到那么远去,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的确是很远的地方呢。”
“贵客受的伤很重,要不要在这里多休养一段时间?”羊族长并没有问陆青山来这是所为何事,也没有问他是如何受伤的。
这是一种由岁月酝酿出的智慧。
陆青山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这里安静偏僻,我受的伤也的确需要时间恢复,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在此处多休养几天,就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