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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见李求败这反应,一时也摸不清他的想法,只能是咬着牙继续道:“我已经是将夏景拿下,此时正囚于庆城监牢之中,绝不会因为他是我长子,就对他有所姑息。”
“我要看看。”李求败自然不可能听信庆王的一面之言。
庆王也没有推辞,一副心中无愧的样子,“剑仙请跟我来。”
他喘了口气,胸前伤口处仍是钻心的疼。
但他也顾不上太多了。
李求败则是在这时默默散去,他借天地之力所凝聚而出的云剑。
两道身影在波澜起伏的青冥之上一闪而逝。
下一刻。
庆城地底的监牢。
这里十分幽暗,没有一点生命气机,死气沉沉,甚至没有半点声音。
两个身影豁然出现。
庆王以及李求败。
李求败面露异色,站在牢内,默默看着对面。
在那里,有一个瘦骨嶙峋,如同吊死鬼的男修,被森森阴气所环绕。
他并没有穿衣服,裸露的身躯之上,遍布瓷器般的裂纹,血流不止,不过流出的都是呈现黑红色的死血,一点生气没有。
此人的生命精华正在不断流逝。
体修本该无比强大的肉身,此时已经是变得萎缩干枯,像是一具干尸,表面坑坑洼洼,深可见骨,不成样子。
数道玄黑色冒着冷气的锁链,深入他的血肉之中,将之牢牢钳制在原地。
这便是换血交易、三城之难的“罪魁祸首”,庆王长子,九境修士,夏景!
“父亲,”看到庆王走了进来,夏景吃力地抬起头,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您来了……”
庆王深深叹了一口气。
好似对于这个最受自己器重与信任的长子,变成如今的模样有着浓浓的惋惜之情。
“这就是我的长子,夏景。”庆王开口道。
“因为还要从他身上审问出他这些年勾结魔族的具体细节,从而对魔族进行打压复仇,所以我暂时没有杀他,而是将他囚禁于此。”
“你说他通过换血交易,将人族送给魔族,换取魔族为他炼化血精?”
李求败皱了皱眉,“那他是怎么与魔族进行交易的?中天域通往魔域的通道只有一条,那就是域外战场。
但有燕兰关相拦,不论是你,还是魔族,都无法将人族送入魔域才对。”
燕兰关,是中天域的镇域城关,由大夏皇族以及天机观共同镇守。
即使是庆王都无法在燕兰关做到一手遮天,无声无息地将人族送入魔域,更别说他的区区子嗣了。
庆王面色一肃,沉声道:“那是因为在中天域之中,还有第二道通往魔族天门域的空间通道所存在。”
李求败眉毛一挑。
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人族本就力量不足,镇守燕兰关就已经是极为吃力了,若是一域之中出现第二条空间通道,迫不得已分兵之下,难免会分身乏术,力有不逮之处。
不过他心中却也知道必有后文。
这条空间通道应当没有那么简单——若是真的与燕兰关所镇守的空间通道相同,魔族这些年就不会如此风平浪静,早就借此两面开展攻势了。
“还好的是,这条空间通道十分不稳定,极其脆弱,根本无法承载拥有太强力量的存在通过,不然就随时可能崩溃。
就这方面来讲,可以说是极为鸡肋了,没想却被魔族发现了用处,废物利用,用来运输人族。”庆王解释道。
“剑仙请放心,待我查清一切事宜之后,必将对夏景做出该有的惩戒,以命偿命。”他再度开口保证道。
“千千万人族冤魂的在天之灵,可不是一个他就能抚慰的。”李求败冷冷地看着庆王。
庆王嘴角微微抽搐,眼中有深沉的阴翳闪过,瞳孔骤然收缩,几息之后,一字一句道:“凡是参与过换血交易以及三城之难的修士,我已经将他们尽数拿下,杀了一大部分,如今还有一小部分如今正关押于其它囚牢之中。”
“不够。”李求败平静地摇了摇头。
庆王的面庞在此时都已经是开始抽搐,咬着牙开口,“我会与夏曌详细交代此事的经过,并将夏景送至长安,任夏曌处置,生死不论。”
他虽然让夏景生不如死,但心中还是念着一份情谊,想要让自己的长子死于自己手下……李求败在心中想着,寒意骤生。
夏景死上百次都不足以安慰如此多人族冤魂的在天之灵,庆王还想着这么多?
他又怎会同意?
“还不够。”李求败再度开口道。
庆王默然了几秒,语气冷淡,面色愈发苍白,不知是因为身上伤势的原因,还是因为被气的,“那你要如何?”
“夏庆,你纵容长子夏景为非作歹,包庇夏景,甚至截杀无辜修士,只为保密三城之难消息,错上加错。
可以说你处处都是过,你首先要做的就是自己认罪!”
“李求败,我可是武帝,整个人族之中也为数不多的尊号修士!
在与魔族大战一触即发,亟需每一份力量的时刻,你不会是想要让我为子嗣所做之事偿命吧?”庆王怒目暴喝,冷笑连连。
李求败摇了摇头,“你们皇族的事,我不会过多参与,要怎么处置你,应当由夏曌来决定。”
“你带着你的长子,登长安向她认罪,由她最终决议,如何处置惩罚你们这一脉。”
“我若是不同意呢?”庆王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好似胸口的伤势再度复发。
他从来都没瞧得起过夏曌,即使夏曌是大夏尊上。
“我为武帝,夏曌除了那一张王座,她还有什么?她凭什么有资格处置我?”庆王气极反笑。
“她还有我。”李求败沉声,一字一顿道。
庆王的面庞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晋升武帝,再加上身份加持,他的地位,已经是人族修士中最高的那一批了,即使是对于夏曌,他心中都是极为不屑的。
并且,夏曌也从来不能且无法命令于他。
现在,李求败却要他堂堂武帝,去向一个他一直看不起的丫头片子俯首认罪,任由其处罚?
一股逆血涌上心头。
“李求败,你不要欺人太甚。”庆王嘶哑着声音道。
“你若是不肯认罪,那就算是不合适,那我也只好是亲自出手了。”李求败声音平淡,却是重若千钧。
对于他们这等层次的存在来说,世间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我的剑比你的拳头硬,那我的话就是道理。
李求败意有所指,“我可不会相信,此事真的全是他的主意,你毫不知情。”
他可没有那么天真。
只是,这种事情,各种弯弯道道,他不过一个人,要查起来太过费劲。
所以他在摸清主干之后,剩下的细枝末节就不想再管,交给夏曌才是。
他也相信夏曌是能处理好此事的。
“你要明白,若是换我出手,你的结局一定很难看。”李求败又冷笑道,威胁之意表露无疑。
他素来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从来不考虑太多,也不会在意所谓的“大局”。
他若是出手,庆王结局必将极为难看。
而夏曌身处那个位置,考虑的却是会更多,顾忌得也更多,庆王反而是能落得一个好许多的结果。
庆王脸上乍青乍白。
这道理他也明白。
只是,他一个武帝,去向一个他看不起的小辈,向一个娘们请罪,实在太过难堪,拉不下脸。
“我向来说到做到。”剑仙又道。
“噗!”
这时,一直在强压伤口处剑意的庆王,一时急火攻心,导致一口鲜血喷出。
“好……那就依你所言!”擦去嘴角的鲜血,庆王终于是做好了决定,抬起头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李求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就是离开监牢,“给你一点时间处理准备好这边的事,届时我会亲自送你前往长安城的。”
剑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监牢之中。
……
待李求败离开,看上去无比愤怒的庆王,却是猛地收敛起面上怒意。
他抬头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夏景,手掌在他干枯犹如枯树皮的面庞肌肤上抚过,“景儿,辛苦你了,再坚持一段时间,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
夏景勉力对着庆王露出一个笑容,狰狞无比,似哭似笑,“能帮到父亲就好。”
“呵呵……”庆王垂下眼睑,低声自语,“李求败啊李求败,即使你才冠古今,那又如何?”
“你的才情,让你这一生太顺利了,所以很多事情,你想的太简单了,永远都看不破。”
李求败的反应,完全是被他算计到了。
一个一路顺风顺水的剑仙,在算计上,又如何与他这种谋算万年的老油条斗?
前往长安认罪?
求之不得。
“我这最后一步,就是要在长安之中完成啊。”
李求败要他去长安向夏曌认罪,正合他心意!
“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庆王喃喃道。
第二十六章 即将完美的秘剑
剑修,光靠闭关潜心修行是很难有大成就的。
陆青山此次离开天机观之后,其实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他的想法是趁着这段时间在中天域好好走一走,感受一番人域的河山以及风土人情。
这行为看上去有些无厘头,不着头脑,但是有着深层道理在其中的。
这就像是一些作家在灵感枯竭的时候,越埋头纠结于书中内容,却往往是越想不出东西来。
反而他若是起身离开房间,去外界走一走,说不定灵感就来了。
陆青山现在的情况,就与作家陷入灵感枯竭的状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的第二式秘剑将出欲出,但又迟迟不出。
这是少了一点至关重要的契机与触动。
这点契机,越是执着于推演,越可能是陷入死胡同,难以走出。
既然这样,不如是四处走走,说不定就碰到了那点契机。
兴之所至,秘剑也就成了。
这般想,陆青山也就这么去做了。
当他真正的放开心怀,行走于人世之间,陆青山心中还真的是生出了不少感悟。
他在来到这个世界的六年多时间里,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一路走下来甚至是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环接一环的。
魔族的威胁就像是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只能一路勇猛精进,有着不进则退的浓浓危机感,丝毫不敢放松懈怠。
此刻,他因为十花神门的关卡,修为一时不得精进,却成了他罕有的停下脚步休息的机会。
陆青山独自一人,在浩瀚的中天域游历。
他感受中天域的壮丽山水以及风土人情,放空自己的心灵。
他曾登高山望远,也曾一叶扁舟顺江而下。
曾看冰雪融化,也曾见岩浆滚滚。
曾在喧闹的城市中倾听婴儿诞生的初啼,也曾聆听老人临死前的呢喃。
喜事降临,悲剧也在发生,两者就像太极图的阴阳鱼,密不可分。
世间一切都是那么不起眼,却又真实存在。
转眼,半个月的时间就是一瞬而逝。
这是陆青山第一次不进行任何修行。
但是如今他的状态,与先前离开天机观时却是有了明显的变化,好的令人惊讶。
他那颗因为一路战斗,一路厮杀而锤炼出的冰冷内心,外表的那层坚冰在这半月的游历中,逐渐融化,洗去表面的灰尘。
他的心灵,在这一刻变得清澈,玲珑剔透,犹如一泓清泉叮当作响。
若是旁人看到陆青山这个状态,必然会惊叹不已。
这是,赤子之心!
此时的陆青山,洗去了铅尘。
他有所明悟。
弦若是一直绷着,迟早会断的。
只有张弛有度,才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这一日,陆青山停下了脚步,眼中精光熠熠。
“这回是真的快了。”
不断的杀戮,让他的心灵变得无比坚毅,可也让他陷入一条死胡同。
这短暂的半月时间的放空心灵,却是让他的心灵产生了一种蜕变,对他的内心产生了一次洗涤。
当然,这种好事,也不能是时时发生。
更多的是,厚积薄发以及第一次洗涤心灵,效果显著的两个原因互相叠加,才产生的一种化学反应。
“怪不得李求败当年会选择脱离太乙剑宗,孤身游历人域……。”陆青山感觉自己现在灵感如泉涌。
原先无法继续推演的剑招,正在层层突破。
“按照现在的进度,不多时我就能完全推演出的这第二式秘剑了吧。”他喃喃道,心中有着喜悦。
这时,陆青山耳边传来喧闹的人声。
他猛地抬起头。
前方一座城市映入眼帘。
誉城。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