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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会耍心眼,而是打心眼里讨厌,而且觉得没有必要。他现在手底下五万大军,要忙着剿贼,哪里有心思跟黄得功这样的油皮兵头弯弯绕绕?
黄得功一来,就趾高气昂,在赵昱看来,完全是不知所谓。你黄得功要耀武扬威,得拿出让赵昱信服的本事来。什么杀良冒功,这就是本事啦?任凭流贼就在左近,而不敢动,依着守卫皇陵责任重大,以此为借口,也未免太过可笑。
流贼曾掘了皇陵,如今还在眼皮子底下聚集,不去剿灭,什么玩意儿?
官爵?
似这等过眼云烟也!
那黄得功好歹也被称之为黄闯儿,说他打仗勇猛之类的。可被赵昱一把掼在地上,便却就吓得瑟瑟发抖了,说勇猛,大略也只是没遇到赵昱这样的凶人。
赵昱不去理他,浑然视而不见了。就似乎之前把他掼在地上,就譬如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般无所谓。
赵昱看天色,对左右道:“各部大军准备妥当否?”
杨和就在身旁。之前闹腾起来,杨和也连忙赶来,正好看到赵昱收拾黄得功。他欲言又止,觉得这样不好,正待说话,赵昱先开口了。
闻言神色一整:“皆已准备妥当。”
还看了眼一旁软倒的黄得功。
赵昱点了点头:“那就好。天色一下来,便即刻出发。”
“是。”
赵昱转身回了帐中。
黄得功眼中屈辱之色几乎化作实质,又有恨意,又有怨毒。直到赵昱入了大帐,再也看不见了,他在缓缓爬起来,面色青黑,低着头,竟不敢见人,踉踉跄跄奔了出去。
杨和目视黄得功离开,谓左右道:“叫一队夜不收,监视凤阳总兵所部,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杨和心里微叹,这才掀开帐门,走了进去。
“将军。”
杨和微微一礼,正色道:“将军今日太过刚强了些。”
赵昱抬起头来,示意杨和坐下,笑道:“对这等油皮兵头,哪里有必要虚与委蛇?我这里大战将起,没时间跟他啰嗦。”
杨和道:“话虽如此,可那黄得功毕竟是一镇总兵,手里握着不少人马。我知他入不得将军法眼,可就算看不上眼,眼下这时候,能不得罪他就不得罪他。这样的人,做大事不行,坏大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赵昱失笑:“我知你的意思。不过我就是不愿与这样的败类打交道。他若敢坏事,我就宰了他。”
杨和苦笑连连。
只好道:“属下已吩咐夜不收监视凤阳。”
赵昱笑道:“还是你考虑周全。”
然后道:“眼看天就要黑了,最多一个时辰。你要随军夜战,可先去休息,养足精神。”
杨和道谢一声,退下了。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各部大军,在各参将的带领之下,悄悄然出了大营,在向导的引领下,沿着各自分配的行军路线,直扑霍丘方向。
片刻之后,偌大一座军营,便已是空旷下来,除了还有点点火光,已是空无一人。
赵昱自领一万兵马居中,直线奔寿州。大军熄灭了火把,战马马蹄裹了麻布,竭力做到悄无声息。
这夜行军不打火把,赵昱麾下这五万大军,大略已经略略适应。从辽东一路赶来,大半行军的时间,都在夜里,练出来的。
不过毕竟还算不上真正的精兵,仍然不能杜绝掉队的可能性。
这一点,赵昱早就有吩咐,只道是掉队的,一则有惩处,十鞭。二则命令其仍奔寿州方向,与大军汇合。
沿路上,赵昱与杨和策马在前。向导就在身旁。
这向导,不是平白寻来的百姓。而是赵公明在凤阳的商行中,早就准备好的妥当人物。对凤阳府的地形、许多情报,是了如指掌。
“寿州城在去年就落到了革左流贼手中。因寿州距离凤阳太近,与官军时常有冲突,由是这寿州,革左五营轮流镇守。”
向导如是道。
赵昱微微颔首,笑道:“流贼之为流贼,毕竟是匪类心性。说是联合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朝廷给他们的压力太大。本质上,仍是各有想流镇守,不外乎是为了保全实力耳。”
杨和附和:“将军言之有理。寿州就在凤阳眼前,距离凤阳总兵最近。若朝廷下令攻打寿州,流贼油滑,谁又愿意与官军硬碰?轮流镇守不过是流贼之间的相互妥协。”
赵昱就问向导:“那眼下寿州的哪一营的流贼?”
“老回回马守应。”向导认真道:“老回回是革左五个流贼的大头目,势力最大,麾下有老营三千,俱是一人双马的马队,凶悍异常。黄得功所部也曾与老回回交过手,但没讨到便宜。”
“老营?”赵昱道:“便是流贼之中的老贼?”
向导点头:“正是。流贼挟裹灾民,每每攻城拔寨,以灾民为前驱,拿命去填。侥幸没死的,见过血,杀过人,激起兽性的,就充入老营,是为精锐。”
“不过其中绝大部分,还是积年的老匪。像那种拿着木棍锄头去攻城,一战能活下来,二战却保不准。这样的人,是少数。”
赵昱听完,心里深以为然。
不由嗤笑道:“说是流贼,却也不辱没这些贼子。其一干头目除了逃兵,多是些积年的匪类。杀人如麻,把百姓当做草芥。除了破坏,全然没有半点能为。”
便谓身侧杨和道:“似这等老营,必须要全数剿灭,一个都不能留。否则留下一个,便是祸害。”
杨和还没说话,向导便道:“将军还需的谨慎一些才好。”
赵昱一怔,与杨和对视一眼,齐齐大笑。
这向导未必没听说过赵昱的威名,但耳听为虚,毕竟不如眼见那般让人信服。怕就譬如与那黄得功一般,只当是谣传。
却哪里知道,赵昱便是宰杀鞑子精骑,也是砍瓜切菜。区区流贼,便是老营,又算什么?
也不多做解释。
一路无话。
怀远距离寿州,也不过百十里的路。夜行百里,对赵昱麾下的这些兵卒,已经不算是难事。从辽东过来,哪一夜不曾行军百里?
眼看寿州在望,天将麻麻亮。
赵昱挥军止步。
“传令下去,修整一刻,让兵卒们吃饱喝足,等我命令。”
“是。”
于是大军便借着一片树林和黎明前的夜色的遮掩,各自修整不提。
所谓兵贵神速,不单单在行军、攻伐的过程中。不论平素吃喝拉撒,也要讲究一个神速。神速不是说说就有了,正是平素的这种习惯,才能造就战时的神速。
一刻时间,对赵昱麾下这些兵卒而言,吃喝拉撒完了,还能眯眼休息一会儿。
很快,天色上来了,麻麻亮。
赵昱的军令,下来了。
一万大军,赵昱自领了一千一百人。其中一百,便是张统领所率的赵昱亲兵精骑。另外九千人,则分作了三部,分别交由三个将官直接统率,以杨和居中协调。
寿州只有两座城门,一东一西。
赵昱的战术十分直接,先由两部各三千兵马,一部绕道西门,堵住出路,一部便在东门设伏。
剩下三千,则居中接应。哪里出了问题,这三千人马就去哪里。
至于赵昱,则领一千一百精锐,直破城门,杀入城中。
寿州城的地理位置,实则易守难攻。城东外,有一片泥沼,若大军进攻,殊为不易。而城西外,则有山林。一旦流贼从城西逃走,入了山林,就不好追击了。
所以堵门的两部大军,东门处,则在泥沼之外设伏,待得赵昱杀入城中,有从东门逃出城的流贼,便遥遥以弓箭、火器击之。反倒使得东门泥沼的弊端,成了有利的条件。
西门的,则直接堵住门口,务必不使流贼逃窜山林。
待得一切妥当,天色已经将要起来。
不过正是深秋初冬,下了水霜,有浓雾,却也是件好事。
大略卯时中,各部大军回报,皆已就位。
赵昱从马车上提起铁锥,翻身上了马背,身后,一百精骑、一千精兵,已做好万全准备。
赵昱戴上头盔,回首喝道:“记住本将的吩咐:城东道路狭窄,泥沼险恶,易守难攻,精骑紧随本将,步卒待本将击破城门,流贼大乱之时,再随后杀来!”
“喏!”
“好。”赵昱点了点头,举起铁锥:“随我,杀!”
三十七章 一锥破城
尚未入严冬,便就有了严冬的恶劣气候。水霜打下来,浓雾遮蔽,一两丈之内,几乎都看不见人影。
冷。
寿州城头上,流贼自有巡逻。却一个个瑟缩着,怀里抱着长矛,一双手恨不得缩到牛里面去。
不论贼头还是贼兵,一个个都无精打采,抱怨连连。
这时候,就算能窝在一堆稻草里也是一件美事啊。可惜不能。
老回回马守应原本也是当兵的,后来做了反贼,毕竟有当兵的经验。虽然只是普通兵卒,要说练出精锐,他没那个能耐,但平素一些基础的布置,还是能够到位的。
譬如巡逻,要求就较为严格。
毕竟就近就是凤阳,若不小心谨慎一些,谁知道黄得功什么时候打过来?
流贼又毒辣,一言不合,心情不爽,就要杀人。所以底层的贼兵们极为畏惧,而不敢怠慢。
恍然间,有马蹄声响起。
自然引起了城头贼兵巡逻的注意。
有经验丰富的贼头,细细一听,松了口气:“百骑而已,可能是哪个大王派来的人。”
也怪不得他会这么想。
因为明军,没那个胆子,只凭百骑就敢来寿州撒野。寿州这里,与黄得功和王宪这近年以来,也不曾少了冲突,但没有那一次,只百骑就敢到城下来。
在贼兵们的心中,只可能是其他几个大王麾下的兵马。
算算时间,距离交接镇守寿州,也就三五天了。所以,另外四位大王其中一位派人来,却是正好,不足为奇。
蹄声渐隆,城头上的贼兵们,都探头探脑的张望。
眼看似乎那百骑就到了城下七八丈之内的,有人发觉不对头了!
浓雾虽大,七八丈以内绝对看不清面孔,但大略颜色,却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红色!
一溜子红色!
“哪位大王麾下的老营,兵甲是红的?”
巡逻贼头不由问道。
“没有吧?”一个贼兵道:“官军才是红的。”
登时,那贼头面色大变:“不好,是官军!快敲警钟!来人,去大王府上报讯,官军来袭!”
又大喝连连:“弓箭手,弓箭手在哪儿?放箭,放箭!”
城头乱作一团。
贼兵打仗,大略除了老营,基本上没有章法。最善顺风仗,一旦落入下风,溃的也快。就算是流贼老营,实际上也是这样的。
打不了硬仗。
因为那些匪头油滑惯了。
跟糜烂的官军实际上如出一辙,区别不大。
眼看一飙红盔红袍的明军骑兵到了城下,这些流贼一慌神,不乱都不行。那些贼头喝来喝去,连自己都乱了。
根本没有真正的军事素养。
若此时城头是老营的老贼,怕也凶狠,还能反击。但城头巡逻的,哪里可能是老贼?都是些最普通的流贼。
稀稀拉拉几根箭矢飞下来,不用挡,都不曾伤到一人。
赵昱策马,卷起一阵阵雾气,化作一个龙卷,几个呼吸就到了城门下!
铁锥高高举起,轰然一击,空气炸开,周遭雾气瞬间被排斥一空。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城头大震,那些贼兵几乎站不稳脚跟,城门随之化为碎片!
“杀进去!”
暴喝一声,胯下乌云踏雪希吕吕嘶鸣之间,一跃便入了寿州。
喊杀声,骤起。
。。。
“什么?!”
黄得功一张脸黑如石炭:“空了?!”
“去了哪儿?!”
“不。。。不知。”
“不知?”黄得功大怒,抽刀斩下了这个兵卒的头颅,厉声喝道:“来人!”
自有兵卒战战兢兢进来,连忙跪倒。
“去,给我查。午时之前,本将一定要知道那个该死的辽东蛮子在哪儿!若查不到,就别回来!”
挥退兵卒,黄得功喘了口粗气,怨毒道:“赵昱,赵昱,你辱我太甚,不杀你,我有何面目见人!”
然则此时,黄得功哪里知道,赵昱已然破了远在百里之外的寿州。
赵昱一番战术安排,没有精妙出奇之处。若换个人来,要拿下寿州城,怕也难。赵昱的厉害,就在于他能肯定自己可以击破城门!
城门一破,城中流贼自然大乱。加上赵昱凶横,所过之处,无人可挡,直直碾压。就算马守应组织他麾下三千老营来阻截,也只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休说区区三千老贼,当初赵昱在辽东,上万鞑子精骑都拦他不住!一人一锥,就追的黄台基上天无路入地无�